第38章 赤橙令 赤霄灵雨
秦淮河岸赤夭令。
赤霄扛着那把连环刀，直接到了八荒庭西舵主的住处。
赤霄从院墙上翻身而下，立在院中，看着刚刚巳时（夜里九点多）就已经关门闭户的院子，又看了看厢房中摇曳的烛火，心中真是陡生厌烦。她手一扬，那把铃铃作响的连环刀“砰”地一声砍在院中一棵碗口大的树上，只听“咔嚓”一声，大树应声而断。
院子里顿时一阵乱，守夜的、看门的，迅速喊叫起来，有人点燃了火把、蜡烛，院中顿时一片明亮。
西舵主从屋子里出来，左手理着衣衫，右手拿着一把长缨枪。
她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女子，身材丰满，单看背影很是美好，然而正面却是长脸描眉。之所以说是描眉，是因为这位西舵主很是爱美，不满意原来的坚心眉，从而全部刮了去，每天都要仔细描摹。
今天描了一双新月眉。
此时这对新月眉眉心上挑，一双眯缝眼细长的如同是一道丝线。此时眼中先是厉光一闪，接着就变作不屑，讥诮道：“何方宵小，胆敢来你姑奶奶家捣乱！”
赤霄并不答话，飞身而起，直接一刀砍了过去。
西舵主本还是不屑一顾的样子，但甫一接上手就是一惊。她没想到这看上去年纪不大的一个少女竟然有着如此深厚的内力，赶紧提抢一挡，哪知枪杆立刻就断了。西舵主更加意外，连忙出掌去接，倒是挡住了对方的刀，但是右手也划出血来。
赤霄厌恶地瞥了一眼厢房门后躲躲闪闪的几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嘲讽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西舵主这些年只在男人身上练功了吗？豆腐渣一般的内力真是让人连把你当做对手都觉得不堪！”
西舵主乍听此言，又羞又怒，她脸色一青，飞身跃起，转至院中练武的兵器架子前，将最下面的一把大刀抬脚踢起，然后用手接住，接着旋身而至，大喝一声就扑向了赤霄。
赤霄冷笑一声，足下一点，右手举刀斜向下劈了下来，与西舵主的大刀碰了个正着。一阵火花之后，赤霄上身抵住刀，下身却是一扭，抬脚重重踢在西舵主的小腹上。
西舵主吃这一痛，更是惊怒，连连向后退了三四步，她捂住肚子，手一挥，院中的护院仆役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了上去。
赤霄哈哈一笑，将手中的刀向前掷了出去，那把连环刀瞬间刺穿了两个人，但是刀却并没有随之飞出，原来连环刀的刀柄上系着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端系在赤霄的手腕上。赤霄将刀一甩又收了回来。只听她朗声道：“不怕死的就来！丑话说在前头，我是来与这位西舵主算账的，与旁人无干，你们若是非要寻死，那我也不吝于成全。”
此话一出，院中皆静。
西舵主怒道：“别听她胡说，我与她能有什么仇恨？她杀了我还能饶得了你们？给我上！”
赤霄冷哼一声：“桦城百姓之仇，看来西舵主真是健忘的可以。”
西舵主眼中闪过一抹惊恐，摇头道：“阁下认错人了……”
赤霄没听她编谎话，打断她的话直接道：“八荒庭西舵主，七年前在桦城杀了十四名幼儿，与其他七位舵主相比的确是最少的一位。”
西舵主听出一些希望来，忙道：“既然如此，阁下犯不上来找我寻仇。”
赤霄眼中闪过一道痛色，咬牙道：“你活生生地挖了这十四名幼儿的双目，用来做药，来治你这浑浊不堪的眯缝眼。你比那些人更可恨！今天也让你尝尝双目被毁的滋味！”
说完足下一点，踩着几个仆役的肩膀直冲西舵主而去，还未至近前就将刀砍了过去，西舵主忙将刀横在面前，哪知赤霄砍至半途忽而铁链一收，那刀立即偏了个方向，不是砍下去而变成了挥了出去，瞬间在西舵主的脖子间深深地划了开去。
西舵主那圆润的身体顿时软倒在地。
赤霄看着西舵主那副“你竟然骗我”的表情，冷声道：“毁人双目只有你这种没人性的人才会做，何况你这眼太小，本姑奶奶懒得找！”然后又对院中众人道：“不想死就赶紧走，管好自己的嘴。”众人楞了一下，而后哄然而散。
赤霄收了刀，看着衣服上溅上的鲜血，皱了皱眉：门主不会以为我受伤了吧，要不还是找个地方换件衣服再回去。
赤霄转身正要走，却听见西舵主沙哑不成调的话：“你……谁……”
赤霄随手将袖中的赤夭令抛掷出去，看夜空中炸开的那个大红色的“夭”字，道：“夭夭门。”
西舵主颓然而亡，死不瞑目，丝线眼却不合而合。
***
秦淮河岸橙夭令。
颜灵雨是夭夭门橙夭堂的一位香主，掌管着一家名叫“眉妩”的香粉店。她的母亲是江湖上人称“南朱北展”的制毒展家的后人。
颜灵雨今夜的任务应该算是最简单的一种了。因为早在三年前，颜灵雨就开始对八荒庭南舵主的身边人下药了。
颜灵雨的眉妩香粉店是江南香粉卖得最好的一个店。南舵主是一位男子，自是不用香粉，但是他的妻妾喜欢用。
三年前，南舵主有一妻三妾，妻子袁氏。
袁氏是个很富态的女人，满脸肥肉，走起路来圆圆的身子一扭一扭的。三年前颜灵雨确定了这个富太太就是南舵主的妻子，便开始在卖给她的“朱砂红霜”香粉中开始添加一种叫做“麋萘”的秘药，而在那五位小妾的向香粉也添加了不同种类的药材。
三年后的今天，颜灵雨坐在南舵主家中的正屋，对面是南舵主的八个妻妾，妻子倒仍是袁氏。
颜灵雨正在跟她们介绍眉妩店中新出品的香粉“星子黛”，忽然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进了院子，想必这就是南舵主了。果然，没一会儿就有小厮禀道：“老爷回来了。”
颜灵雨起身道：“太太，请允许我先回避一下。”袁氏自然求之不得，这眉妩的香粉娘子眉目秀丽、身段较好，如果被自家老爷看到，恐怕家中就要再多一位妹妹了。
颜灵雨在丫环的引领下到了里间的屏风后面，带来的“星子黛”香粉却留在了正屋案几上。
南舵主进了屋子，见到几位妻妾都在，有些意外：“怎么都在这儿？”
袁氏道：“今天香粉店来送香粉，聊起天来一时忘了时辰，所以晚了。”
南舵主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几个妻妾身上扫过，心里一阵腻味：都是些老南瓜瓤子，要不是怕被人看出爱好美色来，自己早就和闵老八一起去‘思美人’了，听说那个千面韶光竟然同意见他了……
南舵主想得心烦意乱的，越发不想在屋子里呆，也不坐下了，便要转身出去走走，却被袁氏眼疾手快拉住了。
袁氏今天好不容易见到自己夫君，哪能不赶紧留下来。她拽住南舵主的衣袖，嗲声道：“老爷，今天陪奴家一起用晚饭吧。”
南舵主看着她那肥的流油的胖脸圆身子，心中更是不耐烦，但他没办法，袁氏是八荒庭西南舵主的女儿。自己以后还得用到那个老家伙……这样想着，南舵主就耐着性子停住了脚步。
袁氏心头一喜，回过身子却是眼睛一瞪。那几个妾室连忙识趣地退下了。
袁氏命仆人准备饭菜，自己则去了内室梳妆打扮，想要在夫君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里间的颜灵雨见到袁氏进来，便上前福身行礼，袁氏这才想起这香粉娘子来，忙道：“今儿顾不上你了，你……”
颜灵雨道：“无妨，我也该走了。另外，今儿袁夫人不妨用那盒“朱砂红霜”的香粉，重阳节嘛，更适合这意境。”
袁氏听懂了颜灵雨的言下之意，心中大喜，连声道好，果真在脸上擦上了“朱砂红霜”，然后又是一番打扮才去了外间。
颜灵雨则在丫头的带领下，绕过偏院，从后门走了。
出了府门，颜灵雨却没离开而是转去了正门，在对面的一个小茶坊中要了碗茶，边喝茶边静静等着。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南舵主家中果然乱了起来。颜灵雨混在看热闹的人中，看着郎中匆匆忙忙进了院子，后来又冷汗直流地出来，最后院子里一片哭声，尤以袁氏的哭声最为响亮。
南舵主死了，死于中毒。
朱砂红霜与星子黛相克，两种气味融合会产生剧毒，靠近者嗅到这个气味即会中毒。这便是南舵主死去的缘由——当年桦城死于南舵主之手的那二十六位孩童，今天可以瞑目了。
而长久使用加了麋萘的朱砂红霜，会对二者相克的毒性产生抵抗，不会因此中毒。这也是袁氏没有死的原因——颜灵雨将一支橙夭令抛向空中，看着那个大大的橙色“夭”字，心中叹道：有心算无心本是再简单不过，按门主之意却要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归根到底，无非为了“恩怨分明”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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