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执夭九令 > 第111章 怒芭蕉 始觉情深

第111章 怒芭蕉 始觉情深


  

  燕绥伤感了,叹道:“难为时长汀,对凌之倒真是用心良苦。”也不枉宿倾为他做到常人所不能及的地步。

  听到祖母的低语,赫连瑾城面上的表情更僵硬了,心中复杂难言:如果换做是自己,在转世之前会做什么、说什么?如果时长汀没有过世,而今的宿倾会是什么模样?今年与自己重逢的会是夭夭门门主宿倾,还是……时长汀的未婚……夫?

  越想越远,赫连瑾城几乎控制不住那野马脱缰般的思绪了,心中也越发郁闷难解。各种情绪冲撞着,使得他端着茶杯的手都有些颤抖。那一晃一晃的茶水水面,如同自己翻江倒海的心境缩影,直看得赫连瑾城呆了一呆,而后忽然明悟——自己对宿倾的感情,或许比自己想象得到的还要深。

  可是,前路漫漫,且不说宿倾与自己同为男子,单说时长汀此人,看样子是要驻扎宿倾心中不会离开了,自己如何比得过这份亦师亦友的生死之情?

  “不是说时长汀是史家的吗,为什么他姓时?”咦?说话的是谁?赫连瑾城抬头,就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什么?方才那句话出自自己之口?自己怎么毫无所觉?他指着自己哑口无言。

  乱了,乱了,都乱了。

  众人静了一瞬,而后面面相觑,说真的,一直以来,大家都了解时长汀是史家长房嫡脉,可对于他究竟是如何离开史家,隐居瑜城,成为时长汀的经过却不得而知。

  静默之中,梅妆回话了,她右手指尖缠绕着一边的发梢,面上带着几分不确定,眉头微蹙道:“我听凌之提过一句,好像故事起源于时长汀的曾祖母,绵延好几代人,最后影响到时长汀。”

  “什么样的故事?”百里傒问道。

  “嘿嘿,我不记得了。”梅妆不好意思地笑道。

  “记得多少?烦请梅小姐仔细回想一下。”赫连瑾城道,问出那个问题后才发现即便心中酸涩,自己还是忍不住去打探关于时长汀和宿倾的诸般往事的。

  “赫连公子莫要问她了。”左隽笑道,“公子有所不知,皎皎此人,最不耐烦长篇大论了,这种几代人的往事,她是不会听完并且记住的。”说完好笑地看向梅妆,果然就见梅妆微微垂了头,两颊有些发红,小声分辩道:“凌之也没讲多少嘛。”

  琴莫也道:“正因为你不仔细听,凌之才没给你讲完吧。”

  梅妆更不好意思了,干脆两手捂着脸转过身子不理琴莫了。

  看得众人轰然而笑。

  左隽看看天色,距离宿倾昏迷已经过去两三个时辰了,便起身道:“我们去看看凌之吧,估摸着时间她也该醒了。”众人都点头,跟着左隽去了东厢房。

  ***

  东厢房。

  芭蕉立在床边,脸皮绷得死紧,唇间贝齿紧咬着下唇,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生人勿近、吾在生气”的气息。

  宿倾从刚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脸,到现在醒了有一刻钟了,芭蕉还是这样。虽说芭蕉伺候她净面、喝药都与寻常无异,但是她一直挂着这张脸也让人尴尬得很。宿倾终究不能无视,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如此了,还请芭蕉姑娘不要嘴上挂油瓶了吧。”

  “不敢当,少爷天人一般的人物,奴婢当不起您的致歉。”芭蕉语气冷淡道。

  宿倾揉着太阳穴:这个芭蕉越来越像卓嬷嬷了,好较真啊。

  像是看出宿倾在腹诽什么,芭蕉又道:“当初卓嬷嬷教导奴婢的时候,第一条准则就是保护少爷……”停顿了一下,芭蕉带了些哭音继续道:“少爷您让奴婢看顾吴家小少爷(糯糯),您也答应奴婢一定会安然无虞。奴婢谨遵主子吩咐,行事不敢有丝毫差池,可是少爷您自己却这般行事,失信于奴婢,令奴婢为难得很。想来,奴婢此生是不可能完成卓嬷嬷的吩咐了,也不可能超过前面那个姐姐了,不若,少爷放奴婢自去吧。”

  左隽等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么一段话,心下都是一颤——有好戏看了!谁都看得出来芭蕉对宿倾的忠心不二,此时也听得出来她话里的言不由衷,众人都知道芭蕉这是在借题发挥,目的不过是想让宿倾更加珍惜自己的身子罢了。大家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蹑手蹑脚分散开来,弯腰贴在墙壁上,听起墙角来。

  就听屋子里的宿倾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才道:“芭蕉姑娘说笑了哈……呃……你看,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了,怎么能说散就散呢?!不妥不妥,还望芭蕉姑娘从长计议、三思而行,三思而行哈……”

  左隽等人紧咬着嘴唇,憋笑不已。

  芭蕉:“奴婢想了一下,您失信了;得您提醒,又想了一下,您竟然不顾奴婢与您十几年的交情而失信于奴婢;最后再一想,如果没了奴婢,您不就自在了吗,也不存在是否失信了。所以,三思过后,奴婢还是自请求去吧!”

  墙根处的众人都是又惊又乐:难怪之前左隽说他管不了芭蕉啊,这样伶俐的小丫头,谁能降服得了!宿倾好可怜啊,哈哈哈。梅妆已经笑得捂住了嘴唇。

  “哎呀,这只是三思而行啊,从长计议在哪里?”宿倾摊手问道。不等芭蕉再说什么,又补充道:“这次你说话出现了纰漏,想必是神思不属所致,你家少爷我慎重考虑了一下,有什么能让咱们芭蕉姑娘神思不属呢?想来想去发现,只有区区在下啊,承蒙姑娘深情厚谊,在下是万万舍不得芭蕉姑娘离开的。哎哟!”

  “怎么了?少爷你哪里疼痛?”屋子里传来芭蕉的惊呼声。

  墙角众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就要往屋子里冲,还没推门就听见宿倾答道:“心里疼痛啊!十几年的感情说扔就扔,我是不如芭蕉姑娘这般狠心的。”听见这话,众人都无语了,梅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道:“哈哈哈,我就说嘛,芭蕉姐姐是斗不过凌之的。”

  梅妆话音落下,屋子里就传来宿倾的声音:“诸位请进。”众人笑着进了里间。

  蓝辞的小厮广角和松音的小厮松塔,二人等众人落座,行礼道:“小的这就去准备茶点。”不劳芭蕉姑娘奉茶了,后话众人皆知,又是抿嘴一笑。

  芭蕉并不介意众人取笑,坚持道:“少爷若对奴婢有一分怜惜,趁着诸位都在,就请少爷立个诺出来。”

  宿倾苦笑:这个芭蕉啊,明明刚刚失信于她,此时倒还是信我的话了。真是……让人心疼又心酸。她抹了把脸,肃整了表情说道:“我保证,今后……尽量不会以身犯险。”

  “竭尽全力吗?”芭蕉追问。

  “不遗余力。”宿倾答。

  芭蕉行了一礼,心满意足退下准备汤药去了。

  等芭蕉走了,燕绥笑问:“这样也算诺言吗?芭蕉也相信?”

  琴莫一本正经道:“自然,芭蕉知道凌之不可能见死不救,只能期望她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了。”

  燕绥反而无话可说了:凌之这些人,真真可爱极了——了解彼此、尊重彼此,又坚守着自己的职责与底线。

  “那个……芭蕉姑娘说超过之前那个姐姐?什么意思?”赫连瑾城道。也不知他在问谁,竟然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盏问话。

  宿倾理了理身后的靠枕,坐直了一些,有些怀念道:“那是一个活在卓嬷嬷故事里的姑娘。”听说在芭蕉之前,卓嬷嬷还教导过一个小丫头,性格活泼又不失内敛,处事谨慎又不缺机变。简直是丫头这行里的典范……可惜,后来似乎是亡故了。

  “卓嬷嬷经常提起那个姑娘,也不知真假,芭蕉倒是当了真,一直以此为榜样鞭策自己。”宿倾唏嘘道。

  “哦哦,原来如此…………那个……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赫连瑾城仍是垂头问道。

  宿倾笑了一下,环视众人,语气轻快道:“大家不要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些脱力罢了。”她昏迷是因为檀临身上的毒素太多,自己一时间无法消受,反而遭到反噬。解毒之后再将养些时日就会没大碍了。

  众人听她说得这般轻巧,深深觉得这人是打算快速恢复好去史家了,便都有些着急了。梅妆急中生智,突然喊道:“芭蕉回来了!”

  宿倾深知这时候说去史家肯定会惹恼芭蕉,听她回来就是心中一凛,忙欠起身子去看,这一动又牵扯到胸腔中的脏器了,疼得龇牙咧嘴。

  梅妆一见她这样悔的不得了,也不用百里傒拿扇子敲她,自己拍着额头道:“凌之,我错了,我只是不想让你去史家嘛!”

  “什么……哦,你也记得听鸿的忌日啊,挺好。”只是“史家”二字,已经让宿倾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面上的轻松之态也有些勉强了。

  燕绥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宿倾的后背,轻声道:“时长汀去了异世,你该放下了。”

  宿倾楞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松音,见他点头,知道他已经将时长汀的事情说了,也不再多问,沉吟了一下方道:“一则他是因我而亡,二则我答应他的还没做到,三则……他虽然异世得生,但是异乡终究不是故乡,我心里不忍。所以,史家,我是一定要去的。”

  果然,宿倾将时长汀身亡之事算在了自己头上。

  燕绥明白不能操之过急,便转了个话题道:“方才晏清还问呢,长汀为何姓时而非姓史啊?”

  宿倾随着这话看向赫连瑾城,见他两眼低垂紧盯着手中的茶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心中猜疑他怎么会关心这等俗事。扭头见燕绥还等着自己回答,那边的梅妆也是一副洗耳恭听的认真表情,摸摸下巴,先问道:“不知道嫂子还记得吴氏珍珍吗?”

  一声“嫂子”引来此起彼伏的喷水声:“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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