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宿先生 彩衣娱亲
雯儿左右看看，不明白这二人在用眼神交流什么，只得煞风景地打断道：“小姐，白芣，你们想到法子了吗？”
***
“想的什么法子？”蓝辞听得兴趣盎然，竟然主动问询下文了。
白芣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当时想了好多法子，比如说，亲自与老鸨谈赎身的事宜，请人帮忙赎身，装病……都没用。”他们去找老鸨，阿染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银钱，支付自己的赎身银子绰绰有余，然而老鸨却是很干脆地拒绝了。
直到现在，白芣还记得当时老鸨丑恶的嘴脸，以及从她口中轻飘飘说出来的残忍拒绝和那丝毫并不掩饰的贪得无厌：“想都不要想！你是秦淮双艳之一，梳拢势必也将会是秦淮河畔的一大盛事，到时候因为这桩盛事，不知道要为思美人增添多少名望，我失心疯了才会放你走！”
###
当时阿滟愤愤不平，言语中流露出想请曹翕帮忙为阿染赎身的打算，却又遭到了老鸨的进一步打击：“阿滟姑娘，不是妈妈说你，你有这闲心操心别人，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阿滟问老鸨此话何意。
老鸨举起手，对着阳光细细打量指甲上的凤仙花汁水，看见有那不均匀的地方还探头吹了吹，鼻子里哼出一声来，脑袋微微摇晃，端的是得意盎然：“实话和你们说了，思美人放谁走，都不会放你们两个走，什么瑶琴阿染，什么红绸阿滟，想出这思美人的大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竞价！另外……”她放下手，浓墨重彩的妆容对向阿滟，直把阿滟看得一阵恶心欲呕。
老鸨被阿滟呕吐的样子气得七窍生烟，说出的话就更加不留情面：“你还是好好问问你那曹公子，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娶个妓子为妻！哦，不对，应该是问问人家想把你纳为第几房姨奶奶吧！”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霜儿一边扶着阿滟，一边恨恨地看着老鸨，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她心中是多么七上八下。
老鸨最得意看到他们被自己弄得痛不欲生了，哪里肯好心提点几句，只是挥手叫仆役关门，将他们一并轰了出来。
***
白芣讲到这儿，倒是没有当时的义愤填膺了，有的只是掺杂了疑惑不解的心酸，心酸于当时受制于人，疑惑于……
这个疑惑就是他想要问宿倾的事情了。
宿倾见他盯着自己看，好像只是看她脸色就能还愿当年真相似的，不禁扶额，她道：“芣伯，先不说你好奇的地方，我今日反正是不出门了，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说完见白芣激动起来，忙抬手止住，又道，“您倒是与瞻茗和逸饶解释一下当年的后续啊。”
白芣看看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蓝辞和松音，失笑道：“两位公子真真是将小姐宠上了天去！”
蓝辞面露不解：“这话怎讲，我是真的好奇啊，之前都不曾想过白管家夫妻二人还有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过往呢。”
松音到底是比蓝辞小了几岁，性子也更洒脱，一开口就漏了底：“因为她是我们的小师妹呀！”
这下不用白芣再调侃了，蓝辞直接与松音对上了：“我说松逸饶，你怎么这么坏，又拆我台！既然你不好奇，那你和我说说后来阿染姑姑是怎么离开思美人的好吗？”
松音看看强忍笑意的白芣，再看看抱着卷耳只露出耸动肩膀的宿倾，很有眼色地改了口：“我也好奇的。”说完扭头看着白芣，并不肯再与蓝辞对视。
白芣笑意更浓，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罢了罢了，难得二位对我夫妻之事这般好奇，继续讲完也好。其实，接下来也没有什么好讲的了，概括起来，算是……我的苦肉计毁了阿染的美人计。”
蓝辞和松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兴趣来，两人倒没追问，而是看向了宿倾，问道：“凌之，你知道当年的细情吗？”他们都不想听白芣讲了，因为白芣在说到自己的事情时，总是能省就省，很多细节都是靠猜的，听得一点儿都不过瘾。
宿倾刚想开口就打了个喷嚏，蓝辞几个就见卷耳捂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偷看宿倾，再一想就明了了，想来是卷耳身上的毛毛飘进了宿倾鼻间，不禁都笑了。
宿倾一手揉着鼻子，一手继续给卷耳顺毛，道：“知道，母亲与我讲过。”又对宿信道，“希夷，你也记得吧。”宿母讲这件事的时候，两人都还小，那时候也不过是偶尔提起此事，宿母才随口说了当时她们去思美人接白芣时的所见所闻。
宿信点头，向着宿倾伸手。
宿倾咦了一声，鼓掌道：“希夷要讲讲吗？”
宿信摇头，指指卷耳，用口型道：
宿倾塌了肩膀，拍拍卷耳，让它过去宿信那边，回头对蓝辞几个道：“罢了，我就彩衣娱亲了。来来来！且听我娓娓道来！”她挥了挥手，做出指点山河的模样来，引得蓝辞等人一阵发笑，发笑的同时又都装作不经意地去看宿信，见他也笑眯眯的都松了口气。
宿倾讲述之前，又提醒白芣道：“我说得可能不确切，你记得补充或是纠正啊。”
白芣含笑点头，虽然他真的不认为过目不忘、过耳无失的宿倾会需要什么补充或是纠正。
宿倾坐正，看看桌子，从发上取下一支发簪来，握在手心，内力一过，那发簪刹那间变作了一只惊堂木形状的小木块。她拿起来在桌上轻轻一顿，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话说当年，白芣白公子，阿染小姐，去找老鸨赎身未果，回去后辗转反侧思谋对策。之后一个多月，各种对策层出不穷，却都被老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不仅如此，老鸨见他们斗志昂扬，便想到釜底抽薪，以此杀杀他们的锐气。”
“诸位看官，可知这老鸨想了何等奸计逼迫阿染小姐就范吗？不知道吧，老朽说与众人知晓——那就是，思美人提前举行了阿染小姐的梳拢宴。哎呀呀，真是最毒妇人心，这老鸨丝毫不顾及多年相伴的情谊，甚至都不见钱眼开了，只是一门心思要叫阿染好看，同时也达到杀鸡给猴看的目的。”
“有那心思纯真的客官可就要问了，这猴是谁呢？对！知道的客官心中想的都对，是阿滟小姐！老鸨因为打听到曹翕曹公子将要议亲，唯恐煮熟的鸭子飞了，所以借着惩戒阿染的机会，务必要给阿滟一个教训，好刺激她使劲浑身解数留住曹翕。就这样，阿染小姐的梳拢之夜如期举行了。”
“变故就发生在梳拢之夜。诸位可知晓这变故所为何事？那个抱着大白虎的笑得两个大梨涡的小伙子，你可知晓？哦，摇头了，你不知道啊，那你可要好好听哦；还有那个喝酒的，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游侠松逸饶吗？久仰久仰，失敬失敬，听说您酒量不行，可是真的？看来是真的了，做您旁边的那位太医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了，奇哉怪哉！蓝瞻茗蓝太医，您也有弥勒佛一般的表情哦！”
坐在宿倾对面的宿信笑弯了腰，松音喷了酒，蓝辞呛了茶。白芣眼见宿倾还要“点拨”自己两句，连忙拱手求饶：“不敢劳烦先生，我这个管家一定克忠职守，不叫主家失望。”
宿倾摊摊手，表示放他一马。眉梢一挑，两只大大的凤枝双目美得摄人魂魄一般，饶是坐在对面的四人早就习惯了她的模样，此时也难免片刻失神，更不要提新到来的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了。
赫连瑾城、郁聆因、赫连瑾城的小厮谷雨的和一位姑娘，四个人站在影壁旁，侧耳倾听正屋的动静，他们身边还站着抱着糯糯的芭蕉，六个人无双腿，挤在影壁两侧，都探着身露出头往正屋偷窥。
芭蕉听了一会儿，也没发现哪里不对，除了今天小姐格外多话——原因很简单，距离上次发病，已经八十天了，而宿信九九八一十天发病一次，眼见明天又是小姐受苦的日子，少爷情绪低落极了。他又敏感，知道宿倾应该去拜祭时长汀的，可是自从她从安京回来之后至今都没有动身，而是一直留在家里守着他，想也知道宿倾这是因为担心他与檀临似的，也会提前发病。故而宿信一直闷闷不乐的，觉得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姐姐的正事。
芭蕉左右看看，见新来的这四位客人，除了那位小姐是个生面孔，其余三位都是小姐的熟识，只是不知他们这是何意，怎么一直藏头藏尾的，不肯露面？她选定了一位询问缘由：“赫连公子，诸位这是……”
赫连瑾城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轻声道：“我们听凌之讲完就进去相见。”
芭蕉点头，心道：这是看稀奇了。她却不想躲着，便要抱着糯糯绕过影壁，却被谷雨眼疾手快拉住了。
芭蕉奇道：“怎么？”
谷雨道：“姐姐稍站，您现在进去了，宿公子就被岔开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芭蕉无语：小姐说个书逗弟弟开心，还成经典曲目了不成。不过她也没坚持，从善如流地地站在原地继续听。
郁聆因忙里偷闲给谷雨竖了个大拇指，谷雨眉开眼笑。
影壁旁的众人继续听屋子里的说书。
只听宿倾道：“之前咱们说到变故了，这变故呢，就发生在阿染小姐被思美人推出来竞拍的当场。那个时候，白芣白公子，曾与阿染小姐说好，一切交给他，不要担心，她只负责安安静静配合他，等待这一切结束即可。阿染小姐虽然不知道白芣有什么打算，但因为她信任他，所以并没有丝毫反对。”
“那一夜，思美人可谓是灯火通明、锣鼓喧天，来自天南海北的三教九流的人，全都聚集在秦淮河畔，果真应了那句话，‘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人山人海、歌舞升平。可以说，老鸨的算计还是奏效了的。”
“就在阿染小姐一身盛装被丫头们搀扶出来的时候，思美人大堂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口哨声、啧啧称赞声，声声不绝于耳。这可是秦淮双艳之一的瑶琴阿染啊！平日里一般人能得一见都是千金难求的，今天却能一饱眼福，谁能不开心呢……咦？！”
宿倾歪着头，做出一副疑惑难解的神态来，仿佛她眼前就是当年的秦淮河畔思美人一般，蓝辞和松音，尤其是宿信，被她的神情所感，下意识也往前倾侧了身子，跟着奇道：“怎么？”（）……就连影壁处的几人也是歪着脑袋，努力往前伸长着脖子，跟着疑问。
这一幕直把白芣看得又是好笑又是敬佩。
宿倾蹙着眉头，摸着下巴，摇头晃脑地打量着眼前并不存在的秦淮河畔思美人，仿佛阿染就在眼前似的，只听她一声惊呼，紧接着又是一阵泄气：“哎呀！这阿染姑娘是戴了面纱的！这谁能看得清呢！”
“啊！”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白芣憋笑憋得肚子疼：要不是那一计是自己安排的，恐怕此时也要做恍然大悟状了。
宿倾又是一拍惊堂木，继续道：“整个思美人里，质疑声起，隐隐盖过了歌舞升平的乐声。老鸨一看阿染果然又给她整幺蛾子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扭着肥胖的大身子就扑过去了，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要狠狠摘下阿染的面纱，重重扔在地上，睬他个稀巴烂！”
“可是！”
“就在她冲到阿染附近的时候，忽然间！白芣白公子从斜刺里冲了出来，一下子被老鸨撞倒了！”
“撞倒就撞倒了，一个小厮罢了。”
“但是！”
“白公子手里端了什么？！嘶啦啦的，直冒热气，一下气全浇在阿染脸上身上了！”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282124/11269401.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