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十年后,再度敲开天堂大门

　　我爸今天挂了，这感觉好诡异。坦白说，我还以为我爸会永垂不朽呢！

　　昨天深夜，我接到守护天使德博拉打来的电话。这种事大概就是这样运作的。上天堂并不代表你就会有通灵能力，所以我们不会没来由地知道有人死了。况且，这里也没有生死簿、户口簿一类的东西。就像抽号码牌一样，数字轮到你的时候就是你了，只是这个数字刚好代表时间而已。

　　而我爸的“时间”碰巧在今天到了。

　　爸爸八十八岁，在睡梦中寿终正寝，平静离世。过世前，他已病了好一阵子，所以这个结果并不太令人意外。亲朋好友或许悲伤，但他们明白这样也好。爸爸这一生不仅充实、有意义，也算是长寿了。

　　我和外公外婆、莫里斯舅公一起在极乐大楼的等候室等他，差不多等了一小时了。今天排队的人一定很多。外婆把她的柠檬黄凯迪拉克德维尔停在大门口，我们一接到人就可以马上离开。

　　“每次他开车开很久或坐飞机坐很久，总会喊肚子饿。”外婆停车的时候说。

　　亚当留在我们的莱恩·雅各布斯大宅，运用“念力”打点欢迎派对。我们准备了熏鲑鱼焙果和白肉鱼沙拉——这是爸爸选择早午餐时的最爱——款待他。以后他会住在我和亚当隔壁，也就是亚当的旧家。只不过亚当原本的汉普顿洋房已重新改装，现在看起来就跟我从小住到大的老家一模一样。这幢屋子里只有一件事很奇怪，那就是爸爸的西装全部不见了。现在，他的衣橱里摆满了百慕大衫和各种颜色的拉尔夫·劳伦（）高尔夫球衫，而他原本在家处理公事的房间也改成游戏室了，有撞球桌、飞镖靶和弹珠台。刚看到这个房间时，我吓了一大跳，我还以为他会继续工作到永远呢！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就连我在人间的粉红色大床也原封不动搬上来了。我猜我们的老家就是我爸的梦想之屋。不过我的旧房间并不是给我住的，而是给我八岁的女儿——亚当和我的女儿——露丝住的。五年前露丝上天堂的时候，我和亚当领养了她。我把我以前和外公外婆共度的那些特别时光全说给露丝听，所以她也等不及要跟外公一块儿生活了。

　　“比尔外公会跟我一起玩桥牌、看老电影，就像我在外曾祖父母家的时候一样吗？”她问我。

　　“我敢说他一定很想跟你一起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我告诉她，“我很确定他会陪你玩遍你想玩的每一种游戏，不管花多少时间都不在乎。”坦白说，我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他会这样做，因为他从来不曾如此陪伴过我。不过我隐约觉得，等他来到这里，他一定会有所改变，也许是因为他的衣橱里再也看不见西装了吧！

　　我那个在露丝的房间旁边、原本像房间一样大的衣橱也改过了，现在我拿来放露丝的各式玩具和配件。以往摆满马克·雅各布斯、奥斯卡·德拉伦塔等名设计师流行服饰的一排排衣架，现已全部换上芭蕾短裙、毛茸茸长围巾和女仆装。衣橱里还特别隔了一个区域出来，收纳皂冠、珠宝首饰、玩具化妆品等玩具，那些都是她和她那群小女生朋友玩扮家家酒的时候要用的。亚当说我快把她宠坏了，不过我总是回敬他：“每个小女孩都该被宠！”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等我宠够了再说吧！

　　至于我新改装的衣柜呢，移至我和亚当共用的卧房的另一边，照例摆满各式名家的最新设计，以及所有不磨脚的鞋子。我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这里是七重天哪！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才刚进天堂大门。”德博拉特地来通知苦候中的我们，“应该再过几分钟就到了。”她关上等候室的门。

　　我想带爸爸去看好多好多东西。等他看到他的十八洞高尔夫球场和网球场，他铁定兴奋得不得了。亚当一直在练习，往后两人就有球伴了。亚当也检查过爸爸的高尔夫球场，确保它跟圆石滩（）一模一样。爸爸每次打到第四洞都气得半死，不过，既然这里是天堂，我敢说他每一杆每一洞都能打得轻松漂亮，跟他的偶像杰克·尼克劳斯（）一样厉害。

　　要是他知道我们家附近街角就有一家棕榈餐厅（），铁定会很安心。我敢说我们今晚一定会到那里去，让爸爸享受他最爱的丁骨牛排和吉吉沙拉（）。餐厅已经把他的肖像漫画挂上墙，他看到了绝对开心。

　　“现在去带他过来吧！”德博拉站在门边对我们说。

　　外公外婆、莫里斯舅公和我立刻起身走向门口。爸爸就站在门外。突然间，我好想立刻冲过去，自己把门打开。

　　只见玻璃门缓缓开启。爸爸完全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他怎么可能知道？他一定以为他得自己一个人熬过这些。

　　他比我上次见到他时还要苍老，也瘦了些。不过当他一抬起头，视线与我相遇，他立刻恢复成我记忆中的那个老爸：高大挺拔、充满活力、意志坚定，没有人拦得了他。

　　“亚历克丝！”他大喊，脸上浮现大大的微笑，朝我伸出双臂。

　　“嗨！爸！”我奔向他，尖叫回应。

　　我们抱了又抱，搂了又搂，他闻起来就跟我记忆中的一样：清新的象牙香皂味，双颊有着淡淡的刮胡水味道。

　　他用手捧住我的脸，直直望进我眼底。

　　“我就知道我一定会再见到你。”他哭了，“我跟你妈说，我要上去找你、跟你在一起了。她向你问好，她说她永远爱你。我只希望她一个人在下面好好的。”

　　“我们会照顾她的。”我也哭了。我们又抱在一起，“我们会让她知道一切都很好，不会有事的。”

　　“很好。”他低语，“晚一点儿你一定要教我怎么做。”

　　“怎么，我不值得抱一个啊？”外婆出声，爸爸连忙投入她的怀抱。

　　“你依旧是个凶巴巴的老太婆呀！”他大笑。

　　“总得有人维持家里秩序吧！”她笑着回答。

　　爸爸接着拥抱外公和莫里斯舅公。

　　“要抱，以后有的是时间！”外婆打断大家的寒暄叙旧，“走吧，比尔，我们在亚历克丝家准备了一堆你爱吃的东西，我知道你肚子一定饿了。我的车就停在前面。”外婆勾住爸爸的手臂，一行人走出大门。

　　“老凯迪拉克？”爸爸一见它便喊了出来，“天哪，伊夫琳，虽然你一天到晚拿这辆车对我发牢骚，但我就知道你喜欢它。”

　　“它还勉强撑得下去啦，”外婆耸耸肩，“我一直在等你帮我挑新车。还有，拜托，这回别挑太花哨的啊！或许选一辆像亚历克丝那样的也不错。”

　　“爸，我的是保时捷哦！”我挤眉弄眼。大伙儿又笑成一团。

　　待我们把车开进我家，亚当和露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小蜜桃跳上跳下，兴奋地吠个不停。露丝做了一张海报，上面用蜡笔写着：“欢迎外公回家！”我们手勾着手，一起进屋去。

　　大伙儿在餐厅坐定，身旁围绕着在天堂的家人。我望着爸爸，爸爸看着他身边笑语喧哗的人们。外婆和莫里斯舅公又在交换最新八卦了。亚当和外公热烈讨论昨晚费城人队的赛事。露丝拿着一块熏鲑鱼逗小蜜桃，小蜜桃馋得跳起来一口咬下。我看着爸爸静静感受这一切。

　　“这里真的是天堂。”爸爸对我说。他解决掉最后一口熏鲑鱼焙果，看了看我们大家。这时露丝爬到他腿上。

　　“是啊，老爸，”我对他微笑，手轻轻钻进他掌心，“这里真的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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