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五八 罗西尼亚兵变、陨星降至(稍晚还有一更)
时间推进到五月,太阳越升越高,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西罗西尼亚帝国的王宫里,尼古拉斯二世继位还不满一年,此刻正一脸木然地坐在王座上。
他的母亲至尊夫人阿格里皮娜坐在侧旁,脸色同样凝重。
下方,文官之首索伦正领着一群贵族与军政官僚,争得面红耳赤。
自从工联一路打通南北道路,将整个罗西尼亚帝国拦腰斩断,东西彻底分隔之后,帝国的局势便急转直下。
西罗西尼亚本就根基不稳,人口流散,各地叛乱不断。
事实上,早在工联崛起之前,尼努西亚统治时期,他们的一大要务,便是不停镇压各地的反叛。
如今中央权威崩塌,叛乱更是此起彼伏。
还多出了一种全新的民间自发叛乱,被称作“红乱”。起事的人甚至不依附任何外部势力,自己土制武器,扯起几面红旗,就占地自立。
小到一村一镇,大到行省腹地,到处都有他们的踪迹,不少队伍还渐渐有了组织,声势越来越大。
最初的时候,朝堂上还会正经讨论怎么抵御工联、怎么布置防线。
可随着工联不断向北推进,甚至三四月间还又接连发动了两次大规模核试验,那股撼动大地的力量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窒息。
从那以后,工联就成了朝堂上房间里的大象,人人都看得见,却没人再轻易提及。
可就算不谈工联,矛盾也半点没有减少。
每次开启议会,要么吵钱从哪里来,要么吵怎么去平叛。
到后来,愿意来的人越来越少,经常大殿上稀稀拉拉坐不了几个人。
不过这一次人倒是来的比较齐。他们刚从东边传来了新消息,东罗西尼亚的局势已经彻底崩坏,那边的泰尔斯顿皇帝打算迁都到西境来。
由于西边的部队在尼努西亚时期被工联接连击溃,所以之前主要是东罗西尼亚在负责抵挡苏文北伐军团。
结果这些帝国精锐,要么在和工联的交战中被一个照面就被打残,要么根本没等接战便一触即散。
战线根本挡不住。
到了后面,甚至出现了一种更让人无奈的情况……
帝国的统治根基,是皇帝将领地与税收层层承包给贵族,再由贵族向下管控。体系从上到下,主要依靠人身依附维系。
而工联在战场胜利后,靠着修堤、救灾,居然绕过了这套贵族体系,直接动员起了帝国从未真正触及过的底层力量。
结果这种动员爆发出的能量,堪称恐怖。
时至今日,帝国的上层建筑看似还完整,贵族分封体系也依旧存在。
可工联已经完全夺去了基层的控制权,甚至还占据了极高的道义制高点。
连最坚定的神灵信徒,在这样的行动下也显得无力。
到后来,工联甚至开始在这些区域普及起了基础教育,宣讲诸神的危害,普及新的常识。
总而言之,整个帝国正在迅速失去对地方的掌控。
王都奥尔匹斯里的人口早就散了大半,剩下没走的,也大多靠着和工联那边的贸易勉强维生。
上到贵族下到平民,人皆自危,生怕哪天工联哪天就决定要打进奥尔匹斯里来。
也就是在这样的局面下,泰尔斯顿皇室最终决定迁都,往西罗西尼亚的方向撤。
而最荒诞的一点是,直到现在,工联都没有正式对罗西尼亚帝国宣战。
这也是至尊夫人觉得最可笑的地方。
偌大一个国家,国土都快被人全部接管了,却连一份正式的宣战书都没有收到……甚至连像样的正面战争都没发生过几场。
这种情形,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时代,都堪称荒诞。
至尊夫人思来想去,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工联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把罗西尼亚帝国放在眼里。
帝国的军事力量在工联眼中,几乎等同于无。
他们自始至终,目标都不在凡间。
仔细推演下来,至尊夫人甚至不得不承认,工联或许真的像它公开宣称的那样,一路北上只为对抗诸神。就连边境上大修堤坝,恐怕也确实是为了抵御末世洪水。
如果抛开种种猜忌与立场,单从动机和结果上分析,工联的所作所为全都自洽。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帝国愿意放下身段,组织民力协助工修建堤,甚至主动让开道路,放工联大军快速北上,对方说不定真的愿意保持和平,甚至不会刻意夺取帝国的疆土。
毕竟对现在的工联而言,和帝国纠缠纯粹是浪费物资与精力。
战事拖得越久,修建滨海长堤、空防体系的时间就越紧张。
他们现在未必有闲心来吞并一个早已腐朽的旧帝国。
想通这一层,至尊夫人心里反倒生出更浓重的无力感。
当对手根本不屑于正眼看你,连将你视作对手的资格都没有时,这种落差带来的屈辱,比战败更加难以承受。
大殿之下,大臣们还在激烈争论,议题是要不要接纳西逃的泰尔斯顿皇帝。
事实上,在场的贵族与勋贵,大多是真心欢迎东罗西尼亚朝廷过来的。
无论那位皇帝再怎么落魄,手下也是还有不少人,就多一分整合力量的资本。
武将哈图声音粗哑,语气焦灼:“现在叛军越闹越凶,边境的三个行省已经全线溃败,连军镇都丢了。”
“东境的皇帝要是能带着部队过来,至少我们能凑出一支像样的队伍,稳住阵脚。”
这话难听,却也是眼下最实在的道理。
索伦作为至尊夫人最坚定的支持者,态度强硬的表示反对道:“他们要是过来肯定会经过工联的控制区,如果工联不放行起了冲突,甚至打过来……局面只会更糟。诸位以为如何?”
立刻有人出言反驳道:
“工联想打我们,什么时候不能打?还用等现在?
“上次人家的炸弹都锁定到皇宫旁边的神殿了,真要炸下来,我们躲得过吗?”
听到这句话,索伦的眉头紧皱,他忍不住说道:“但也要仔细考虑工联的态度……”
“直接和工联议和不就行了!说到底,工联现在忙着打神灵,也未必有心思和我们多纠缠,说不定我们发出提议,他们就应允了呢!”
很快,不等索伦反驳,就有死硬的军事贵族厉声斥骂,说主张退让的人都是叛国。
还有人对东罗西尼亚皇帝放弃奥尔匹斯、仓皇西逃的做法愤怒不已,直言丢尽了帝国的脸面。
“连罗西人的发源地都丢了,我们还有脸叫罗西尼亚帝国?我们怎么有脸面自称是罗西人的后裔!”
这话掷地有声,大殿里一时吵得更凶了。
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索伦简直心乱如麻,不知道该着怎么做。
过了许久,才有一名老文官直接开口了,他虽然苍老,但声音却颇为响亮,倒是让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有没有想过,我们若是像法比里奥那样,主动的和工联接触,加入到他们的经贸体系内……那我们目前的问题,都可以得到缓解?!”
不少人直接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位老文官。
“我这段时间看明白了一件事……工联那边说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他们说要阻拦神灵降临、抵御末世陨石,就真的一路往北打,一路修堤建防。
“既然如此,我们若是顺着这个势头表态,配合他们的行事,未必没有谈判的余地。
“当务之急,不是和工联较劲,是和对方媾和,然后借着对方的威慑,稳住内部,接纳泰尔斯顿的部队,去扫平叛军。再拖下去,等叛军打进王都,我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殿内众人各怀心思,沉默蔓延开来。
至尊夫人一直闭目听着,此刻忽然向后一靠,露出疲惫之色。
半晌,她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索伦,你领禁军出城平叛。”
索伦一怔。
阿格里皮娜却是不停,继续说道:“同时派人去联络工联,就说我们愿意像法比里奥那样,加入他们的经济互助与贸易协定。”
她像是彻底看透了局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颇为沉闷的说道:
“索伦,到时候你带着部队出去,先把王都附近的叛军尽数剿灭,打通往东部的通道,直接和工联控制区接界。
“等泰尔斯顿皇帝的部队退过来,我会亲自出面,以正式求和的方式,和工联谈条件,换取喘息的空间。
“往后的事,诸神也好,疆土也罢,现在的我们都顾不上了。
“我们要先把眼前的叛乱给彻底摆平。”
大殿里沉默了许久。
终于有一名军事将领躬身出列,对着至尊夫人开口道:
“至尊夫人,若是工联那边不放行,甚至找到某种借口派兵过来直逼王都,那我们应该如何?”
至尊夫人眉头紧锁,沉吟了半晌,最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接着说道:“他们若真想彻底覆灭我们,早就动手了。”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躬身,领受至尊夫人的旨意。
朝会散去,索伦立刻退下朝堂,着手整军出征。
事到如今,帝国真正还能调动、还能指挥得动的部队,也就只剩禁军了。
此前禁军士气一直低迷,人心浮动,都看不到前途。
但这次出征,皇室特意拨下了足额的开拔费与粮米。
拿到钱粮之后,军中士气总算回升了不少,多了几分活气。
索伦最后亲自率领着一万禁军开出王都。
出城不过数十里,周遭的景象便已截然不同。
几个月前,哪怕城外已经出现成片的难民区,好歹还能看到些人烟,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不少贵族世家还敢出城置办田庄产业。
可如今,官道两侧早已是一片荒野废墟,时不时就有劫掠的消息传来,满目疮痍。
沿途不时遇到四散的流民,三三两两躲在道旁的林子里,探头探脑地望着大军。
有禁军将领请命前去驱赶清缴,索伦却摇了摇头。
“不必管他们,随他们去。我们的目标不是流民。”
按照此前探查到的情报,这一带盘踞着一股规模庞大的叛军。
索伦的计划是先把这股叛军尽数剿灭,打通东去的通道,再接应泰尔斯顿皇帝的残部,休整一下后,将帝国其他区域的叛乱势力清剿一下。
清剿出来的土地,正好就拿来安置泰尔斯顿皇帝的残部。
他其实是对帝国未来的忧虑,但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索伦原本最担心禁军士气崩溃,不堪一战。
如今看来,虽然状态算不上好,却也没往最坏的方向滑。
这天大军在半路扎营歇息,索伦正在帐中查看行军地图。
忽然间,帐外传来了阵阵喧闹声,动静越来越大,夹杂着叫嚷与兵器碰撞的声音。
索伦心中猛地一紧,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向帐门。
他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叛军连夜摸过来了?
只是等索伦一把掀开帐帘,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深夜的营地一片死寂,上万名禁军尽数披甲持械,整整齐齐列在帐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他身上,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
“你们要干什么?”
索伦又惊又怒,手猛地按上剑柄,厉声喝问。
兵变。
这些人兵变了!
索伦心中惊慌,他看着眼前的禁军,一时只觉得窒息。
可禁军阵列纹丝不动,没有一个人答话。
前排几名军官缓步上前,为首的正是禁军统领泰森克,他披着那件标志性的紫色军披风,神色凝重,对着索伦微微躬身。
“索伦将军,请帐内说话。”
几人上前,半请半护地将索伦引回大帐。
帐外的禁军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请命,又像是逼宫。
索伦被按在座椅上,看着帐下一众熟悉的军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几乎是脱力的说道:
“事情已经到了今天这个情况,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军官们一片沉默。
半晌,泰森克统帅才沉声开口道:
“将军,帝国已经两个月没发军饷了。我们的兄弟们天天吃不饱,实际上军心早就散了。”
“再往东深入去清剿叛军,甚至还要去工联实控区接人……这是等于让弟兄们白白送死,这仗实在打不了。”
“我等恳请将军,带部队回王都,另做打算。”
索伦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进入五月,东西罗西尼亚帝国,先后爆发了政变。
先是东罗西尼亚。
皇帝泰尔斯顿在都城内粮食彻底耗尽,最终被迫放弃旧城,下令焚城,带着残部向西迁徙,想要投奔西境。
可队伍才走到半路,军中便爆发了哗变。
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从工联手中难得逃出一命的传奇战士昆图斯,当众倒戈。
泰尔斯顿仓皇之下,只能带着年幼的子嗣,在少数亲卫的护送下突围出逃,从此下落不明。
西罗西尼亚这边,局势翻转得同样快。
索伦率领的禁军出征不过三日,便调转方向,回师王都。
军中拥立索伦为大将军,入城之后废黜了尼古拉斯二世,重新组阁,整个帝国自上而下开始了大洗牌。
用苏文的话来说,罗西尼亚本就是靠武力征服建立起来的征服型帝国。
整个国家的运行逻辑,便是靠军事胜利不断攫取土地与财富,再层层分封给贵族阶层。
一旦战场上接连失利,再也拿不出新的利益来分配,帝国便会被自己的统治阶层毫不犹豫地抛弃。
落得今日分崩离析的下场,其实并不奇怪。
可这接连的崩塌,反倒给工联出了个颇为棘手的难题。
工联现在既没心思、也没精力,更从来没打算接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真正迫在眉睫的威胁,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这会儿哪怕是民间的天文爱好者,架起普通的魔导望远镜望向夜空,都能看得清楚——天际那颗陨星越来越亮,正拖着淡淡的尾迹,朝着行星的轨道不断逼近。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28378039/65570566.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