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空手套狼

马兴拿起炭笔说：“并不是要管你们军队的事，而是要管这条道路的事。”
“因为你的父亲私藏了三千把刀，没有告诉也先。”
塔尔浑站了五秒没说话，接着又问，“除了这个以外还有什么要求吗？”
马兴举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赔偿我三架测绘仪，每架价值五万两白银，以马来计算的话就是一千匹。”
“第二条，从现在开始，西路五万人马过冬所需的煤炭不用经过也先之手，而是由你们直接向我购买，价格比也先便宜一半。”
“第三条，修建道路要劳动力，西线有三千人参加，只供给伙食而不支付工资，一直修到和林为止。”
塔尔浑站了好久都没有说话。
“三者合起来就是，你父亲想在上面收取过路费吧？”
“但是现在这条路，你父亲不但收不到一分过路费，还要你出钱出力来帮助我修建。”
塔尔浑把短刀从腰带上取下放在了车板之上，按照草原上的礼节来表示暂时放弃武力。
“第二条我不可以答应，假如我父亲直接向你这里购买煤炭的话，也先也会知道的，知道了就是背叛。”
马兴说，“不知道。”
“因为你的父亲买煤的钱，是通过大同互市的老账来支付的，用茶叶的名字来记账，跟以前走私铁器是一样的途径。”
塔尔浑的手悬停在空中。
马兴又说道，“也先所关心的，是你父亲每年都用大同的茶叶来购买东西，并没有去追究这些茶叶里面有什么东西。”
“你让我父亲继续干走私，但是用的是你的货物。”
塔尔浑想了想之后，又把短刀系到了腰带上。
“回家后跟爸爸讲一讲。”
“今天晚上就要有结果了。”
“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马兴掀开车窗，向南面漆黑处的嘉峪关方向指去，“当时我离开时给蒋苍留了一封信。”
“三天内不派员回关传信的话，蒋苍就把阿刺知院走私铁器的事，直接送到也先使者的手里。”
“三天之内，现在已经到了第三天。”
塔尔浑上马的速度是原来的三倍。
当马蹄声渐渐远去的时候，沈云山就从车里探出头来问道：“马大人，给蒋苍留下的信有吗？”
“留了。”
“阿刺知院三天之内要杀掉你灭口怎么办？”
“杀了我之后，信可以送到也先那里去，账本也可以送到也先那里去。”
马兴把油灯吹灭了，“死人的事情比活人的事情更不好办，因为死了的人是不能被收买的。”
沈云山把脑袋缩了进去，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坐了好一会儿，之后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和我做买卖的人，生命都是借来的。”
第二天早上，寇封被马蹄声惊醒。
北边高地上的五千骑兵，正向西撤退，给察罕淖尔留出了一条道路。
寇封从车上一跃而下，险些摔倒在烂泥里，“恩公，他们已经撤走了。”
马兴在床上翻身说了一句，“嗯。”
“这就完了？”
“还没有结束呢，等别人来。”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塔尔浑就带着二十多人、一百多匹马回来了。
一百匹马中有二十匹拉着一根大绳子，这根大绳子的一端系在马兴陷入泥潭的四轮马车之上。
塔尔浑下了马，在烂泥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马兴车子前边。
“我父亲全部答应了，一千匹马明天就送到嘉峪关，三千人后天到达，察汗淖尔的道路由你负责。”
马兴下车后，就站在了车辕之上。
“好，再给你的父亲说句话。”
塔尔浑等着。
“明年西路上的煤价会比对面便宜20℅，但是到了后年我就要提价了，具体涨多少到时候再说。”
塔尔浑没有迟疑地说，“我父亲说过，只要账本的事情不外传，以后马大人的价格怎么定，西路都会认可。”
马兴下了车，在烂泥地上光着脚丫走路，泥巴已经淹到他的膝盖了。
但是马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高兴的情绪，并且还对张平阳说了一句话。
“记账，阿刺知院，欠条一张。”
张平阳没有带算盘，于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木炭、一张揉皱了的纸，在马车顶上开始写字。
寇封换了一条新的草根，在北边高地上的骑兵队伍全部退下之后，对恩公说。
“恩公，在出关之前就预料到会有阻拦吗？”
马兴在烂泥地里走了两步，弯下腰把张平阳掉在泥里的算盘捡起来，抖掉上面的泥巴递给他。
“如果他不来堵我，我拿什么做筹码逼阿剌知院妥协呢？”
寇封嚼草根的时候停顿了一秒钟，“这是故意让对方堵上的吗？”
“并不是我故意要在这里被堵，而是我笃定他们一定会来堵我。”
“拥有五万人马的人，看到一支没有武器的工程队经过自己的地盘时会怎么样呢？”
“忍不住。”
“一激动就动手了，一动手就有了主动权，有了主动权就可以谈条件了。”
沈云山听完之后就蹲下身子，把头埋在了袖口里，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对旁边的一个管事说了一句什么。
“回家后把我的遗嘱修改一下。”
管事问道：“东家想要怎样改变呢？”
“再加一条，后人如果要和马兴做买卖，就要准备好棺材。”
当天下午，烂泥就因为太阳照射而慢慢变干了，塔尔浑带来的一百多匹马，把陷在烂泥里的车子一辆接一辆地拉了出来。
马兴站在察汗淖尔通道口，两边的山壁把通道挤压成了一个三里的狭长地带，风吹过的地方，衣服都会被吹得贴在身上。
寇封走到他跟前说，“恩公，如果在这里设置一个收费站的话，那么南来北往的人都要经过这里。”
“不只是收费站。”马兴在一张纸上用炭笔画了一个正方形，并且在正方形里写下了五个字。
“察汗淖尔城。”
寇封把草根咬断了，“你打算在这里建造一座城市吗？”
“这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个转运站。”马兴转过身来，面对着一排大车以及五十多名工人的出现。
“从嘉峪关到和林有一千二百里路，中间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所以商队不敢到这里来。”
“但是中间如果有座城池、仓库、草料场、煤窑的话？”
张平阳手里拿着刚刚从泥土里挖出来的算盘，上面的珠子上还有些黑土，噼里啪啦地响了三次之后问道。
“大人，建造这样一个中转城市要花多少钱呢？”
“不花钱。”
张平阳的手停了下来，问：“不用钱吗？”
“阿剌知院提供三千劳力，也先提供建材费用，沈云山提供商铺租金。”
“这三方的资源凑在一起，我一分钱都不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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