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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百五十九 章


“身子刚好利落,便急着去演武场骑马了?”

君珩礼慢慢给她倒了杯茶。

平淡的一句话,却莫名让殿内的氛围沉了几分。

君姝仪垂着脑袋,声音轻软:“我身子如今一点事没有了,只剩失忆这一桩缺憾。君澜之说,我从前最爱骑马了,我也不过是出去试着骑上片刻,应当无碍的。”

“学会了吗?”

“还没有,这才第一天。”君姝仪老实摇头。

“无妨。”君珩礼淡淡应声,“明日朕抽闲,亲自教你。”

君姝仪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了,陛下日理万机,朝务繁忙,不必为我耗费心神。“

“有君澜之教我便足够了。”

话音落下,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

君珩礼持壶的手顿了一下。

他修长的指节轻扣了一下桌案的边缘。

“君澜之忙着操练军队,更是繁忙,教不了你。”他缓缓抬眸:“你记忆恢复了?”

“没有,我半点记忆都未曾记起呢,陛下为何这般问我?”

“既未恢复记忆,那你为何对君澜之,亲近得这么快。”

君姝仪心头一紧,下意识避开他深邃的目光,低声辩解:“他不是我皇弟吗?这深宫偌大,除了陛下与他,我再无其他亲人可亲近……同他熟稔些许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你不是清楚自己的身世了,他不是你的皇弟。”

君珩礼唇角似笑非笑。

“你,是他的嫂嫂。”

君姝仪怔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慌乱地别开眼,讷讷地低声嗫嚅:“可……可现下,我同陛下还没有正式成婚呢……”

她忽得想起那张写着“别相信君珩礼”的字条,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君珩礼:“陛下,我们能不能……等我彻底恢复记忆之后,再行封后大典?”

“有什么区别吗?”

“我不想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不明不白地嫁给陛下。”

“不明不白?”君珩礼似是被她逗笑。

“你觉得你是被朕随便拐来的,你根本不是君姝仪,也没有被朕抚养过。”

“我没有!”君姝仪立马反驳。

她只是觉得他们并不是两情相悦。

但她不敢说。

虽然君珩礼在她面前一直是这般温和的样子。

但她总觉得如果她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他一定会……

她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但本能地有些怕。

“你在顾虑什么,可以说出来。”

君姝仪小心翼翼抬眸,试探着询问:“我若是说了真心话,陛下当真不会生气吗?”

“君无戏言。”

君姝仪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终是压下所有畏惧,吐出心底积压许久的困惑:“在我残存的零碎记忆里,您从来都是我的皇兄。我们相伴长大,于我而言,从前的您,只是亲人,只是兄长。”

“可如今陛下却告诉我,我们并无血缘牵绊,彼此两情相悦,早已心系彼此。”

她眉头紧蹙,满脸茫然与别扭:“我们一直以亲人身份相守多年,现在却要结为夫妻,共度余生……我心里实在太过怪异,难以接受……”

“所以,你笃定朕在骗你,笃定你心中从未对朕动过情意,所有情深,皆是朕一厢情愿?”

心思被彻底戳穿,君姝仪慌乱得不敢应声,只能垂着头,手足无措。

“是君澜之,同你说了什么?”君珩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没有!”君姝仪几乎是立刻摇头,“他什么都没和我说!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跟他能有什么关系呢?”

君珩礼淡淡颔首,不再追问,仿佛全然信了她的说辞。

“要证明你对朕的在意,也并不难。”

下一瞬,他扬声朝外唤道:“李总管。”

殿外候着的总管太监闻声,立刻躬身快步入内:“陛下有何吩咐?”

“去朕寝殿书房最内侧的柜子,将里面的紫檀木匣取来。”

“奴才遵旨。”

李总管不敢耽搁,躬身退下,脚步飞快离去。

不过片刻,他便双手捧着一方精致古朴的紫檀木匣,小心翼翼步入殿中,恭敬地呈放在桌案之上,随后躬身退至殿外。

君珩礼抬手抚过木匣细腻的木纹,随后打开木匣。

匣内铺着柔软的云锦软垫,一件件陈旧的小物件,整齐摆放其中。

君珩礼抬手,率先取出一个做工拙劣、棱角粗糙的小木人偶。

木头早已泛黄,雕刻得歪歪扭扭,眉眼模糊不清。

“这是你十岁那年,学着木工,亲手为朕削的木偶。”

“你说这是朕的模样,满心欢喜送给朕。朕看着这丑陋的人偶,怕扫了你满心热忱,昧着良心告诉你,刻得极像朕。”

他将木偶轻轻放在桌面,又拿起一朵早已干枯褪色、压得平整的干花。

“这是你十二岁暮春时节,御花园牡丹盛放,你摘了园中开得最艳的一朵,兴冲冲跑来送给朕,说最美的花,要给最爱的人。”

紧接着,他一件件取出匣中旧物。

一枚歪扭的平安结、半块风干的桂花糕模、一支断了穗的旧笔、一枚小小的玉佩……

“你无论做什么,看到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是朕,总是这样兴冲冲地拿过来给朕分享。”

“而朕也是如你所愿,每一件你给予的东西,通通保留了下来。”

“也许就算你记忆恢复了,也记不起来这些东西,但朕从不会忘。”

君姝仪怔怔坐在原地,目光愣愣落在一件件旧物之上,听着他一件件描述自己是何时何地,又是何种表情送给他这些东西。

他说她对他总是动听腻人的话说不完。

他说他是她最爱的人。

原来他所言非虚。

原来年少岁月里,她真的这般在意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你可能会说,你对朕这么在意,也只是亲情使然。可你对朕早就不止是亲情。”

他从匣底取出一枚早已泛黄发脆的纸折荷花小船。

纸船边角卷起,纸张陈旧不堪,却被保存得完好无损。

他指尖展开这方小小的纸船,露出上面两行稚嫩娟秀、尚且带着孩童笔迹的小字。

“幼时上元佳节,宫中放河灯许愿。”

他低声缓缓叙述,“朕彼时好奇你的愿望,便将你的纸船从池中捡回来。”

他将展开的纸面递到她眼前。

【我希望长大了能嫁给皇兄。】

原来从那么小的时候开始,她的心愿便是他。

“彼时你年纪尚幼,童言无忌,朕只当是孩童随口戏言。”

“可随着你岁岁长大,朕察觉到自己日渐失控的心意,便决定帮你实现愿望。”

他直直看着她:“姝仪,是你先许愿要嫁朕的。”

君姝仪闭了闭眼,心底彻底乱成一团。

她真的不分清两个人谁说的是真的,她到底心悦谁,又想嫁给谁。

可她总不能同时爱上两个人吧……

她以前是这么花心的人吗?

“你如今失忆了,只是暂时遗忘了对朕的情意。”

君珩礼缓缓将纸船折回原样,轻轻放回木匣,“不过没关系,你可以重新再找回来。”

“封后大典不会拖延太久。”

他将所有旧物一一收好,合上紫檀木匣,缓缓站起身。

“朝中尚有政务没处理,朕先离开了,明日再来看你。”

语毕,他不再多留,转身径直朝外走去。

君姝仪看着他的背影,总感觉方才那些直白的质疑定然是伤了他的心。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最终却只是默默闭上,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又没有错。

一个失去所有记忆的人,想要弄清过往真假,本就无错。

她摇了摇头,把桌上凉了的茶一口喝进肚里。

殿外的李总管见君珩礼走了出来,立马迎上去。

察觉到君珩礼身上隐隐的杀意,不由得愣了一下。

“陛下为何这般生气,发生了何事?”

君珩礼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方才殿内的温柔荡然无存。

“去把君澜之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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