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四十九 章 她不要做皇后
君姝仪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堪堪回笼,身上各处都是酸软的钝痛。
她整个人被圈在君珩礼的怀里,乌发与他的乌发缠在一起。
君姝仪立马挣动了一下,想要拉开两人之间亲密过分的距离。
身后的男人察觉到她的挣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脊。
像在安抚闹脾气的孩童:“别闹,睡吧。”
君姝仪僵了一下,推开他的手,直接坐起了身。
后颈肌肤感觉一阵刺痛,像是被猛兽死死叼住脖颈,辗转吮咬,不肯松口。
终究,他还是逾越了界限。
一旦开了头,便再也回不去了。
虽然她也不是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君姝仪攥紧了掌心。
忽得抬起手,反手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啪——”
君珩礼的头颅被打得微微偏过一侧。
白皙如玉的俊美面颊上,瞬间浮起一道刺眼的五指红印。
君姝仪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做出这般以下犯上的举动,一半是为了泄愤,一半是刻意为之的试探。
君珩礼掌控万里江山,生杀予夺、杀伐果断,从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半分,更无人敢掌掴帝王。
她想试这场逾矩之后,他待她的态度究竟是何为。
试他到底能容忍她放肆到何种地步。
至少她清楚他不会杀她。
“陛下忘了我的身份了?”
“您为何要这样对我?”
君珩礼缓缓收回偏开的头颅,侧脸红印灼灼,神色却平静得可怕。
“君澜之可以,朕就不可以吗?”
“谁说他就可以了,你们都不可以,我也打过他几巴掌。但比起他,陛下是陛下,更不能跟我这个巫山圣女有牵扯。”
君澜之是个闲散王爷,控制不了她多少,但君珩礼可以。
“如果朕非要呢。”
“……强扭的瓜不甜。”
君姝仪别开眼,低声嗫嚅。
“呵。”君珩礼低低笑了一声,像是被她逗笑。
他坐在床沿边,墨色的长发未束,如流瀑般顺着肩头垂落,几缕发丝散落在胸前与颊侧。
屋内烛火摇曳不定,昏黄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权势,富贵,无上荣耀,万人跪拜的尊荣——这些,你都不想要吗?”
“做朕的皇后吧,姝仪。” 他直接道。
“我把你从巫山带回来,就是想要你做朕的皇后。”
君姝仪手掌猛地收紧,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他果然就没想过要放她离开。
“我做我的圣女,也可以有这些。”
“当你那微不足道的圣女吗?穿着厚重的圣女服,在大太阳下举着祭具做那些仪式时,你表情一点不虔诚,反而很厌倦。”
“你天性就厌烦这些规矩束缚,也不会喜欢做什么祈福祭礼。”
“只是累一时,我又不是受不住。”君姝仪立马反驳。
“你本可以一点累都不用受。”
只要留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做,没有什么可以束缚她,荣华富贵、无尽宠爱,什么都会有。
可她偏偏不要。
偏偏想当什么圣女。
哪有什么神明?
人的命都是自己挣来的。
皇后难道不比这个可笑的神职尊贵百倍。
君姝仪是他一路荣华富贵、无尽宠爱亲手养大。她不会吃苦,也吃不了苦。
而且她曾经明明那么依赖他。
但她现在成长了很多。
她离开他太久了。
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拥有了新的羁绊和牵挂、新的亲人与朋友。
他没拦过君姝仪同她母亲回信,但她送出去的每一封信,他都有拆开看过。
他每次都想把信撕了,因为他嫉妒地要死。
他才是把她养大的、唯一的亲人,为什么君姝仪要对这个没有养育她多久的母亲这般依赖。
沉默在殿里蔓延,他忽然轻飘飘开口,似是在随口闲谈:“沈砚泽回来了。”
闻言,君姝仪身躯一僵。
她心头猛地一跳,转瞬又迅速敛尽眼底所有情绪。
“陛下与我提他做什么?他是景阳公主的驸马,与我又毫无干系。”
“他们婚约作废了。”君珩礼看着她,“他当初逃婚了,不知去了哪里,眼下才刚回来。”
“是吗?他可真是大胆。”君姝仪装作讶然。
“他逃婚是因为你,你不感动吗。”
君珩礼微微俯身:“你们从前情谊深厚,你若是还喜欢他,朕可以准你将他收入宫中,做圣女的男宠,如何?”
君姝仪心头一凛。
她哪里敢。
“我早就对他半点情意都没了……要他何用。”
她刻意嗤笑一声:“他性子木讷无趣,呆板无味,哪里比得上巫山的男儿好玩。”
此话一出,君珩礼眸光一沉。
“巫山的男儿好玩?”他一字一顿重复。
“所以你是贪恋巫山‘好玩’的男儿们,才不屑于大启的皇后之位吗?”
原来他突然提沈砚泽,还是因为在意她为什么不想当皇后。
君姝仪被他步步紧逼的问话磨得耐心渐失,心头烦躁翻涌。
她索性直白到底:“皇后是陛下的妻,夫妇之道,贵在同心有爱。”
“我对陛下无意。”
她抬眸,目光澄澈直白,直直看着他,一字一句:“从前无意,现在无意,往后余生,依旧无意。”
“陛下同我成了夫妻,我会恨陛下,我们会成为一对怨偶。”
她本不想说得这般直白刺骨,怕激怒他,可君珩礼好像不明白一样。
他又是问她想不想要荣华富贵,又是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想想原因在他。
她不想当大启的皇后只是因为他。
她不理解为什么君珩礼明明对任何事都运筹帷幄,却好像看不出来,如今她对他的疏离与逃避。
又或是他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装不知道。
少女的话好像针一样刺进心里,君珩礼瞳孔微微一缩。
明明之前在他面前还那般拘谨怕事,现在却这般胆大地说跟他只能做一对怨偶。
君珩礼突然有些恨她此时的胆大。
气氛有些僵硬。
君姝仪微微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心底难免生出一丝怯意。
他面上依旧平静,看起来波澜不惊,仿佛没有半分怒气。
良久,君珩礼缓缓收回目光,默然起身,挺拔颀长的身影立在幽暗帐中。
“天晚了,早点休息吧。”
他转身,踏出了寝殿。
君姝仪见他就这样直接离开了,紧绷的心弦松下,默默松了口气。
她不怕惹恼君珩礼,毕竟她都那样扇他了,她就是怕她说话都这样直白难听了,他还是不放弃。
殿外的廊下,值守太监早已守立了许久,昏昏欲睡。
余光瞥见玄色龙袍的身影走过来,太监瞬间惊醒,连忙躬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问询:“陛下,夜深露重,您不在殿中歇息过夜吗?”
君珩礼立在微凉的夜风里,眉眼覆着一层沉沉冷雾。
俊美面容上的五指红印依旧清晰可见,未消未散。
太监看到那巴掌印,险些惊出声来。
他连忙移开视线,装作没看到。
这不会是圣女掌掴出来的吧,她居然如此胆大,陛下竟也没下令惩罚她。
夜风拂动君珩礼衣袍的边角,他垂眸,开口道:“世间可有让人失忆的药?”
太监愣了一下,猛地抬头,满脸惊愕,小心翼翼回话:“回、回陛下,宫中并无此秘药……不过,那些江湖里隐世的神医里,或许存有此类奇方。”
“那就去找。”
顿了顿,他又淡淡出声:“皇后礼服与凤冠冠礼,安排好了吗?”
太监连忙回道:“回陛下,凤冠礼服图纸已经绘制完毕,即刻便可呈递陛下御览,随时可开工织造。”
“嗯。”
君珩礼微微颔首。
怨偶是吗?
那就纠缠到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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