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南海记 > 第33章 沧海星河

第33章 沧海星河


  

  回程之时,宋织云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波涛缓缓的声响,她的脑袋中闪现出前往崖州途中那个喜乐震天的夜晚,与那带着面具的男人。又回想这几日的战火硝烟,伤亡兵士。过去半年,她总在繁华太平的崖州城里,不成想这繁华太平竟如此脆弱,与铁血炮火紧密相连。

  宋家祖籍苏州,先祖经商,自祖父辈便走科举一途,纵使战乱年代,由于江南富庶,各方豪强也多以安抚为主,故此未经战火□□。宋家如今一代,除堂兄宋怀仁走武举之路,任职福建水师外,其余诸人俱是走科举之道。只不知道堂兄在外,是否也如此凶险?大堂嫂居于金陵,是否亦恨不得随身相伴?

  正在想着,却是听到有人轻轻敲门。

  “谁?”宋织云一瞬间心提了起来,但很快又暗笑自己过分紧张,这是石震渊的船只,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睡下了么?”来人不待她回答,已经开了门,走了进来。原是石震渊。

  “睡不着。可是有什么事情?”宋织云起身,披上那窄袖的外衣,下了地。

  “多穿件外衫,披上斗篷,难得今晚好天气,带你看一个地方。”石震渊轻声道。房间里没有点灯,宋织云并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那般温和的声音,仿佛要给她看稀世珍宝一般。

  宋织云收拾妥当,跟着石震渊出了舱室,走到甲板。石震渊先是走在她身前,突然却回身,牵了她的手。

  两人来到眺望台上,石震渊将披风解了,铺到甲板上,道:“坐吧。”

  宋织云与石震渊并肩而坐,微微疑惑地看着石震渊道:“这是……”

  “带你去看莺歌海。”石震渊看向她,柔声道。这是个晴朗的夜晚,空中繁星点点。借着星光,宋织云看到石震渊深邃的眼睛里有着少见的温柔。

  “莺歌海?”宋织云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然后她想起来,她的姑母——淑妃娘娘,曾经委托她将一串红珊瑚珠在此地作个了断。只是那珊瑚珠串还放在她的箱笼里,妥妥地保管着。

  “莺歌海是整个南海最美丽的地方了,是真正的世外桃源。”石震渊望着前方漫无边际的大海,道。“莺歌海离崖州近,接近南海一面有大量珊瑚礁石,形成天然屏障,海盗难以侵袭。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曾经跟随父亲、兄长学习航船之术,便是在这莺歌海上。天空的星宿,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变化,在茫茫大海航行,便是依靠这星星指路。大海的水流,也随着季节和风向的变化而变化,我们的船只要顺应水流的方向。等我长大一些了,明河、沉舟、浮山他们便时时与我出海,我们最喜欢的还是莺歌海。那时候,我们就在这莺歌海里练习打仗,演练一番。”

  听得他如此温和的声音,宋织云心里有些难过。那些他思念的人,已经都不在了。或许,在他少年的时候,与他一起泛舟莺歌海的人里,也有那位人人称道的林二小姐。不知为何,看着他那般温柔的眼神,她心中有些难过。如今,她怀念起陈绍嘉,大概也是这般神情。

  “我们到莺歌海了吗?”宋织云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前方。不可否认,长海星河,自是一番壮阔风景。

  “就快到了。除了星星,这莺歌海还有一个极其美丽的东西。”石震渊笑道,“你猜猜?”

  “我从小没见过大海,如何猜的出来?”宋织云笑道。

  “你闭上眼睛。”石震渊道,“再睁开时,你会看到梦一般的世界。”

  “有这般神奇?”宋织云一边说,一边依言闭上眼睛。

  石震渊却牵着她的手,站了起来,道:“跟着我,走到船舷边。”

  宋织云任由他牵手前行,到得船舷边,石震渊道:“睁开眼睛吧。”

  宋织云睁开双眼的那一瞬,水汪汪的杏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一些,“天哪……”

  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璀璨的星空,星空之下的大海里,闪烁着温柔蓝光与紫光,那光芒四处流动,仿佛永不消散的烟花。上下映照,如梦似幻。

  “太美了!”宋织云忍不住惊呼。

  “这是海中的水母,身上便带着光芒。莺歌海一带便是他们的家了。”石震渊道,船舷边海风愈发急了,他几乎将宋织云拥入怀中。

  宋织云心中百味杂陈。自嫁入石家至今,石震渊对她,不可谓不用心。她定了定心神,轻声道:“侯爷,谢谢你呢。”

  石震渊轻轻搂了下她瘦削的肩,道:“你我本是夫妻,何须如此客气呢?”

  宋织云微微侧身抬头,刚好看到他的喉结与下巴,在星光之下,线条如雕刻一般坚毅优美。神差鬼使的,宋织云微微踮起脚尖,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唇上。因在海风中站得久了,那唇带着些许寒意。宋织云刚刚离开那微凉的唇,下巴便马上被他有力的手抬了起来,他的唇极快地攫取了她的红唇,再不复先前的冰凉。

  第二日天亮时分,宝船抵达崖州港。沈桡领着守城诸将在港口欢迎,自港口往城门而去,路旁都是列队欢迎的百姓。目之所及,城中依然繁华如昔。

  下船之后,石震渊交待沈桡处理伤亡士兵抚恤并俘虏事宜,便与宋织云、石定海赶回石家。

  石家上下早已得令,石弄潮早早候在门外,看到兄长与二嫂毫发无损地回来,眼睛里都有泪光。

  “傻妹子,又不是第一回。”石定海揉揉她的额头,道。

  “我听说那西洋战船火炮很是厉害,射程竟有六十丈,如何不担心。”石弄潮嘟着嘴道。

  “谁跟你说的?”石震渊听得妹妹的话,微微顿了一下脚步,问道。这西洋战船此前并未曾靠近崖州一带,这番话也只有李副官在议事厅里跟各将领说了,外间如何得知?

  “自然是……詹神父了。我看你们如临大敌,就忍不住去向他打听,他就告诉我了。”弄潮看到兄长神情严肃,心中也是一紧。西洋战船的厉害,其实是周兆庭告诉她的。然而,如果回答是周兆庭,恐怕兄长要穷追不舍了。

  说话间,几人已到了黎母堂。辛氏与沈氏虽然也经过多少次战争,然而,看到孩子平安归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平安回来就好!只是,听说伤亡颇重,你要好生抚恤孤儿寡女,莫使将士寒心。”辛氏道。

  “祖母放心,孙儿已经安排妥当。”

  “抚恤一事,最怕下面有人截取卡要,硬生生逼出民怨来。你可要做好纠察之事,以免小吏贪墨。”沈氏提醒道。她管家多年,自然知晓其中关节。

  石震渊点头称是。沈氏又看向宋织云,只见她仍是一身戎装,出发之时的茫然神色一扫而空,倒是与平常神色并无差别。

  “织云,这次辛苦你了。”沈氏淡声道,“这次战事,甚是紧急,难为你跟着。”

  “这是媳妇该做的,万不敢说为难。”宋织云连忙给沈氏行礼。

  “打仗之时,你害怕了吗?”辛氏突然问道。她一反平时乐呵呵的慈悲模样,那眉眼间的精光,浑不似一个七十古稀的老太太。

  “自是害怕的。媳妇从未见过打仗,便是□□射击,在金陵里也未曾见过。”宋织云坦然说道,“只是,经过这一战,在炮火声里,我方知道崖州石家是怎样的人家,有怎样的责任。”

  她话音落下,辛氏只看着她,并未接话。一时静默下来,宋织云心中便有些忐忑。然而,若说不害怕,难道辛氏沈氏看不出记不得出发之时她的神色?相较之下,不若坦白。

  “祖母,应战之时,织云能站在我身边,以金陵世家深闺女子而言,也算足够勇敢了。”石震渊打破了堂中的寂静。

  “罢了罢了!”辛氏叹息一声,道,“女人家生儿育女、守家持家方是正道,我又何必拘泥于此!你们也累了,且下去休息吧。”

  这一战,石家军折损快船六艘,死亡兵士数十人,受伤百余人,损失不小。以这般代价,击沉西洋战船一艘,击破西洋战船三艘,俘获六百余名西洋军士。沈桡早已安排人审讯。毕竟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成为俘虏,那西洋军士交待得也痛快。

  根据那指挥官伍德交待,这四艘战船乃是东印度公司的,船上军士大半是在印度游荡的雇佣兵。两个月前,这伍德接到上级的命令,让他去大胤崖州讨还公道。原是有个不列颠商人的随从在崖州港口被处死了。对于东印度公司而言,商人的随从被他国处死,是奇耻大辱。

  伍德接了命令,出发往大胤而去。这雇佣兵里,有好些个从前南洋的海匪,对崖州是恨之入骨,便日日在伍德耳边说那大胤朝沿海海防薄弱,水军不堪一击,随便就能劫掠往来商船,连那崖州港口,炮台射程都不过四十丈。伍德心中便起了劫掠港口的念头。此时的不列颠海军,劫掠成性,只要看到对方抵挡不住,就与海盗无疑。伍德更是个中好手,从前在波斯湾一带便抢了无数的珠宝。

  等到了紫泥岛,偶然遭遇卫所的船只,发现果然不堪一击,再攻打紫泥岛炮台,卫所毫无反击之力。伍德志得意满,只等着狠狠打击一番崖州,劫掠财物,再强迫他们交出当日判刑之人。

  “这世上,不知有多少流窜四处的海匪,等着到崖州报仇。”沈桡向石震渊禀报时,道,“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真是防不胜防。且崖州商贸日盛,这国那国的纠纷,从来不曾停止。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中人讹诈,却几乎导致了一场浩劫。”

  石震渊沉思半晌,道:“崖州防卫,你与明河再强化一番。凡有疑点的人员,务必细细查探此外,将此战来龙去脉具本,尤其说明敌我武器悬殊、我方伤亡惨重,报兵部、工部、内阁与今上。一则务必尽快开设西语学堂,二则必须研制西洋战船与武器。若是西洋诸国一朝来犯,崖州几乎无抵挡之力。如此危急之下,若朝廷还争执不休,则大胤危矣。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291382/4242191.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