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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怒火燎原


  

  宋织云了无睡意,一夜辗转难眠。自己仿佛毫无知觉地进入了一个局,先前一切都很好,突然一夜之间,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与掌控。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吴妈妈,是南越王妃的人。被自己偶然所救的少年,恐怕是石震渊的仇家。本只是针线切磋的深宅妇人或许另有身份。都只是偶然交织的命运线,却将她与石震渊之间切割得七零八落。

  崖州的关系,复杂得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如果她一辈子都待在金陵,那么吴妈妈大约一辈子都是那个慈爱和蔼的奶娘。然而,崖州、石家,触发了这一切。

  第二日,宋织云脸色极差,脸色苍白,眼睛下还有一圈青黑色。回纹一边给她梳妆,一边道:“夫人,梅园大火的事,与我们何干?您可得好好歇着,最近您的精神越来越差了。我看着心疼呢。”宋织云去梅园之事,只有沉香与折枝知晓,是以回纹才会有此问。

  折枝听到了,便道:“你好好给夫人梳头便是,说这么多话!”

  因着脸色差,回纹不得不给宋织云敷了两层粉,有上了胭脂口红,看着方有些血色。

  方梳妆好,便听见有人跑了进来。折枝转身看,不知是哪个不懂礼的小丫鬟,却看到是石弄潮,忙行礼道:“二小姐好。”

  “你们都给我下去!”石弄潮命令道,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折枝与回纹退下了,石弄潮扑进宋织云的怀里,哭道:“三哥说周兆庭是奸细!我不相信!他那么好,给我们做了那么多东西,哪一样不是威力百倍的,怎么会是奸细!”

  宋织云将石弄潮扶到罗汉榻上,又拿了手帕擦干她的眼泪,方问道:“昨日离别时,他跟你说了什么?”

  石弄潮愣了一下,想起他的话来,脸色一白,喃喃道:“他叫我等他,叫我相信他……”原来,周兆庭是一早便有打算要动手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等他,要相信他……石弄潮突然明白过来,这下子哭得更凶了,竟是上气不接下气,“这个骗子,怪不得一直不跟我家提亲,原来是把我当傻子来骗了!”

  想起他给的玉石,石弄潮从荷包了拿了出来,狠狠地甩在了地板上,还用脚踩了几下,道:“叫你骗我!大骗子,大骗子!”说罢伏在案几上嚎啕大哭。

  宋织云弯身捡起那块玉石,因着地板上有厚厚的地毯,倒是未曾摔坏。只见上面刻着“舟山”二字。这是周兆庭的真名?若是告诉辛氏沈氏,是否便知道周兆庭的身份了?或者辛氏沈氏已经猜出来了?辛氏、沈氏似乎认识凌霜夫人……

  想到此间,宋织云道:“你想知道周兆庭究竟是谁么?又为何要劫走梅园主人?”

  石弄潮虽哭得泪眼婆娑,却还是点头,梗着声音道:“好,死也要死个明白。”

  宋织云道:“你二哥书房里第二格书柜的最上方,有一幅画。那画里便是凌霜夫人。你去看看,凌霜夫人你可认得。”自从石震渊印鉴被盗,如今石震渊的正房自有人看守着。也只有石弄潮,才能光明正大的进去。

  石弄潮擦干眼泪,蹭蹭蹭地快步走去了万流堂。然而,不过一刻钟,石弄潮再回来时,却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道:“那是林家的红绵姐姐……她为什么会在崖州?”

  石弄潮刚刚问出这句话,电光火石之间,宋织云与石弄潮都明白来龙去脉了。周兆庭的真实身份,必然是南海龙王的人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石弄潮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万和院。

  宋织云缓缓地坐下,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难怪凌霜夫人隐姓埋名,恐怕是担心南海龙王找来。难怪石震渊讳莫如深,原来凌霜夫人是他那被人强夺了的未婚妻。难怪南海龙王夺了人还要放火,正是想让石震渊知道自己的厉害。宋织云想起她在零丁洋遇到的南海鼓乐,以及南海龙王的嚣张言词,这确实一个张扬跋扈的人,方作出这样的事情。

  至于周兆庭,他又是谁呢?

  曾经这个少年是自己逃往广州的唯一希望。后来,这个少年与她一起学西文,造织布机,设造船局。他带着开放好奇的眼光去看待西洋的机器,便如同她带着兴趣兴奋去研究刺绣,他们都热爱于技术与技巧。他们即便不算莫逆之交,也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在里面。然而,这却只是一个骗局。或许从她在金陵救他开始,她就已经入局了。

  宋家绣艺了得,宋家二小姐尤甚。通过她去找那隐藏在金陵的绣娘,便有可能找到同样擅长刺绣的林红绵。林红绵曾经被南海龙王所劫,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逃开了。于是,漫长的追捕开始了。她宋织云,不过是别人追捕时所用的一颗棋子。

  宋织云蜷缩在榻上,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抬手想把眼泪擦干净,却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

  南越王世子通行证之事都尚未了结,又来勾结南海龙王劫掠未婚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要如何与石震渊解释,她跟这些事情毫无关系?她毫不知情?石震渊又如何肯信她?

  如此枯坐到了天色将暗。午膳未用,她也不觉得肚子饿。折枝担心她的身体,仍是让人熬了粥,端了进去,劝她喝些。“夫人,身体要紧。这些事情,您不要担心。侯爷那般聪明的人,自然也能查出其中缘由来。”

  宋织云摇摇头,没有一丝心思吃饭。她与吴妈妈、与周兆庭,都有着在别人看来极为亲近的关系,只要石震渊心里怀疑她,她便是百口莫辩。

  回纹打了热水进来,道:“夫人,您洗把脸吧。折枝姐姐说得对,身体您得自个儿看顾着。”说罢,也不理会宋织云答不答应,直接拧了一块热毛巾,给宋织云洗脸。

  洗了脸,宋织云倒是舒服不少。这才感觉确实独子饿了,便默默喝了两小碗粥。折枝与回纹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给夫人您做个睡眠妆,保管明天起来又是血气满满了。”回纹再接再励,将自己倒腾了一段时间的压轴护肤品给宋织云用上,将她那红肿的眼睛与苍白的脸色都盖了过去,只显出白皙细腻来。

  宋织云早已哭累,由着回纹倒腾。她心中无法,只恨自己怎会一点都不懂谋略。早年在宫廷里,怎的不跟淑妃姑母学一学?不管心中有多少委屈多少不愿,在皇帝面前依然是巧笑嫣然的。无论多少明枪暗箭,都四两拨千斤地渡过去。

  宋织云看着那案几上的蜡烛,灯火闪烁,不知呆坐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稳健有力的步伐。宋织云心间一跳,石震渊回来了。她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一身戎装的石震渊正站在门口。

  石震渊大踏步走了进来,没有说话,只是自己解开了黑色的披风,又解开了身上的盔甲。盔甲是精钢所制,亮澄澄的。石震渊随意丢在了地毯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宋织云此刻整个人蜷缩在罗汉榻上,双手抱膝坐着,巴掌大的小脸搁在膝盖上,杏眼满是哀伤地看着他。可是脸色是那般的红润可人,又何须装出一副可怜模样?

  “你知道红绵是我未婚妻。”石震渊解下盔甲,坐到罗汉榻的另一侧,坐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织云。

  宋织云微微点头。时至今日,他仍将沈红绵视为未婚妻。他们心底各有明月,本就该陌路,却偏偏为了权势金钱凑在一起。

  “所以,你早有预谋?”石震渊修长的指节扣着案几,黄花梨木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她,眸中满是寒光。

  “没有。”宋织云力持镇定,迎着他的目光,挺直了背,她急于辩解,“我并不知道凌霜夫人便是林二小姐,更不知道周兆庭与南海龙王有关系!我也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凌霜夫人的身份!”

  “没有?当年你可不正是周兆庭的救命恩人,可不正是周兆庭带你去松江港?说起来,该是多深的渊源了。”石震渊冷笑一声,道。在案几下,他的手掌紧握成拳。他接到石定海急报,赶回崖州,而恰好此时此前去金陵再度调查周兆庭的探子也回来了,才发现其中隐藏的渊源。却不想还能在这屋里,就在这案几之下,堂而皇之地放着“舟山”的玉佩!周兆庭本名正是赵舟山!

  想到他对周兆庭委以重任,甚至将他视为石弄潮的夫婿来培养,他就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南海赵家与石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从不知道他的身份。”宋织云背都僵硬了。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如果他不知道她与周兆庭的渊源,或许一切都说得过去。然而,偏偏他们有那样的过往。她想看清楚他的表情,却看不清楚。他的脸隐没在灯火的暗影里,只得黑魆魆一片。

  “你是我的妻子,是崖州石家的宗妇,你做事情该想想你的身份!无论赵家,还是南越王,都不是你可以去想的!”石震渊冷声道,充满告诫与嘲讽的意味。

  “你是什么意思?”宋织云浑身颤抖,直直盯着他布满霜雪与不屑的眼睛,道,“我自问对得起石家,对得起你!”

  石震渊大笑,似乎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道,“你可真敢说!若不是那夜喝醉了,你的嬷嬷自作主张,请了我去,恐怕石二夫人是打算一辈子为南越王世子守身如玉吧?”

  宋织云脸色煞白,不能言语。

  石震渊有些意外自己说出了这般的话。他以为他不在意的,然而并不是,那些话脱口而出。那些点点滴滴积累在心底,他知道他便从来不在宋织云的心上。陈绍嘉不在之时,她将陈绍嘉放在心底;陈绍嘉出现后,她的眼睛里便只有陈绍嘉。尽管她在妈祖庙里发誓说,自己一辈子都是震海侯夫人。可是那满眼的泪水与痛苦,又如何叫人相信?亏他石震渊还为此沾沾自喜!

  一个男人、一个丈夫,憋屈至此,还如何能忍?石震渊倏忽站起来,将她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大步往内室走去。

  宋织云大惊,用力拍打他的腰身,道:“石震渊,你要干什么!你放我下来!”然而,男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稳步走到内室的榻前,将宋织云扔了下去,冷哼一声,道:“在南海,我就是王。我有什么不可以!”

  榻上不过放了薄薄一层锦被,宋织云被砸得一阵晕眩。待缓过神来,宋织云撑起身来,才看见石震渊站在床榻前,上身衣裳已经尽数褪去,精壮的上身肌肉贲张。他一脸漠然地解开黑色腰带,与从前那些温柔的狂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宋织云爬起来,跳下床,然而,她脚才沾地,石震渊就将她狠狠地掼在了榻上。宋织云退无可退,抓紧了衣襟往内缩去。

  石震渊站在床榻前,魁梧的身材如小山一般靠了过来。逆着光火,宋织云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倏地,石震渊抓住她的脚踝,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将她压在了身下。

  宋织云都来不及惊呼,他就进入了她。她内里异常干涸,他却不管不顾,只抓住了她的腰,一下一下狠狠地进出。他离她那样远,她都看不清楚他的脸,眼泪便模糊了她的双眼。

  “你哭什么呢?我的娘子。每当宋家在紧要关头,你不总是自己爬到我的床上来?”石震渊俯身靠近她的耳边,轻轻地说着。

  宋织云只如万箭穿心,喘着气,颤着声道:“石震渊,你放开我,放开我……”她痛得全身都在发抖,双手紧紧地攥着那锦被,眼泪沁湿了头发,然而石震渊却不为所动,进出得更加用力。

  渐渐地,那痛刚缓和了些,石震渊一把将她翻转过来,让她跪在榻上,扯着她的长发,从后面狠狠地进来。宋织云不再求饶,她只紧紧咬住了牙,直到口腔里溢满血腥味后,再忍不住□□了一声。石震渊更像是疯了一般,动作得越发狠了。

  不知过了多久,石震渊一把推开她,下了榻,慢条斯理地穿起衣服来。宋织云看着他穿上了黑色朱雀红纹的袍服,甚至将散落的头发都理顺,扎上黑色发带,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你休了我吧。”宋织云无力地躺在凌乱的榻上,闭着眼睛,道。

  “我警告你,你这辈子,都是石家人。”石震渊俯下身,靠在宋织云的耳边,冷声道,“从今以后,你要想想怎样做一个合格的石太太。”

  “那你杀了我!”宋织云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忽的坐了起来,拉着石震渊的手放到了她的脖子上。

  宋织云宝石般璀璨明亮的眼睛看着石震渊,她的纤细白嫩的脖子就在他的手里,那脖子那么娇柔,他的手黝黑而有力,只要用力,她就会死了。这个女人死了,他会损失什么呢?

  石震渊轻笑,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脖子、脸颊,似乎真的在思考宋织云的建议。只是,他最后柔声道:“如果你要死,无妨,你宋家所有陪嫁陪房通通去地下陪你。玉树临风的南越王世子有一天我也非杀不可。恩,还有那天赋异禀的周兆庭。”

  宋织云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竟是狠狠甩了一巴掌过去,道:“石震渊,我恨你!”

  石震渊一下子捉住了她的手腕,那么用力地攥着,眼睛里仿佛淬了火,只定定地看她,嘴里问着:“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宋织云发了狠地想把手抽回来,然而石震渊的手就像铜墙铁壁一样不为所动。宋织云手脚并用,拳打脚踢仍是无济于事,那手腕处越来越疼,竟像要断了一般。“石震渊,你放手!”

  “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石震渊的话就像寒冰一样冷,带着战场的煞气。

  宋织云再顾不得许多,一口咬到他的虎口上,她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再不发生触碰才好,可是等到她嘴里都尝到血腥味了,石震渊仍是没有松手。

  宋织云抬头望向他,也不再挣扎,只流着泪看着他,嘴里喃喃道:“恶心……真让人恶心……”

  石震渊猛然放开了宋织云,快步走了出去。

  宋织云缓缓地倒在地毯上,浑身无力,泪流满面。她仿佛回到了正宇二十一年的五月那个恐怖的夜晚。那个从天而降、将贼人杀死的人,从来不是要带给她明媚的生活,而是黑夜之神,如同那天她最后看到的黑色衣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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