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时针越靠近10点的方向，瑞琳越是心焦如焚，或者可以说她的心脏在疯狂地胡闹。
是不是不应该叫他来这里呢？这样后悔的想法一涌而来。但是去别的地方又不是很好。不能去志赫的商务楼，如果去咖啡店或者宾馆等地方的话更是容易引人注目。
准备了咖啡，看了看客厅，这时门铃响了。只是听着那门铃的声音，瑞琳的心也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努力假装表情镇定，瑞琳呆呆地看着映入监控视频的志赫的脸。
瑞琳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把玄关门打开了。一时间两个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进来吧。”
志赫往里走了进去，瑞琳愣愣地看着他那宽阔的背。
6年前一直留着的那头短发，现在好像长了一些，还换成了端庄整齐的发型。看着长了岁数的志赫，瑞琳感到有些陌生。走进客厅的志赫小心翼翼地给瑞琳递过一束花。是瑞琳喜欢的满天星。
“也不知道要带什么来才好。”
“谢谢。”
瑞琳怀里满满地抱着志赫送的满天星。一看到满天星，不知不觉地有种眼泪要冒出来的感觉。
“咖啡，要喝吗？”
“嗯。”
抱着满天星的瑞琳像逃亡似地走向了厨房。一大束花放在餐桌上，瑞琳的眼睛已然湿润。
这是志赫曾经给她送过无数次的满天星。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说满天星代表的是死亡，所以对于瑞琳喜欢满天星这一点，志赫曾经很不喜欢。面对这样的志赫，瑞琳只好告诉他满天星别的花语——真诚的喜悦，明朗的心扉。这些过去的回忆就这样涌现了出来。
像是要把那个回忆给抖落掉一样，瑞琳摇了摇头，接着开始倒咖啡。志赫其实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欢吃甜食，所以咖啡也是一定要加一勺糖。
有好一会儿，瑞琳就站在那里举着勺子，看着咖啡杯。迟疑着迟疑着最后还是往志赫的咖啡里加了一勺糖并摇匀，然后再把自己的杯子并排地放在盘子里，端着走了出来。
志赫和之前来过的秀美一样，看到装饰柜上允瑞的照片后，视线便始终无法抽离。志赫用手指抚摸着照片上允瑞的脸，而他那爱子心切的表情却让瑞琳的心痛苦不堪。
一脸慌乱的瑞琳，走向了志赫。
“坐吧。”
听到瑞琳的声音，志赫愕然回头，一脸尴尬，弓着腰站着，一时不知所措。
“呃……嗯。”
志赫一坐上沙发，瑞琳便把咖啡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志赫愣愣地看着放下咖啡那纤细而白皙的手，然后慢慢地抬起头，留心地看向了瑞琳的脸。
这样地对坐着仔细看瑞琳，感觉她发生了很多变化。挽成一个纂的发型和素颜而白皙的脸，还有她那散发出韵味，都好像在述说着自己6这年间的空白。
感觉到了志赫留心观察自己的视线，瑞琳视线不转地看着咖啡杯坐了下来。
“昨天，您母亲有来过。”
志赫刚拿起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杯子，看向了瑞琳。
慢慢抬起头的瑞琳，注视着志赫，坚决地说：
“不能带走允瑞。而不能带走他的原因，我想你是更加地清楚的。”
志赫瞳孔睁大，被深深地震动着。
“你没有资格。你，从你嘴里……”
志赫连忙打断了瑞琳的话，这时候他的表情，与其说是不开心，不如说是很着急。
“嗯，知道。我，我……对于允瑞，我什么资格也没有。”
志赫那低着头，不知所措的的样子，让瑞琳看在眼里痛在了心里。瑞琳越看就越心软，于是便把头转了过去。
“但是，瑞琳啊！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我也知道我曾经否定过这个孩子，但是，我真的好想见见他，好想抱抱他。”
瑞琳咬着牙，视线并没有转向志赫。
“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原谅？”
不是这样的。瑞琳想象中和志赫的见面不是这样的。她以为志赫会和之前那样，会傲慢又理直气壮，会说自己也有资格，会蛮横地威胁自己，然后自己适当地会投以他伤害他的话。但是志赫他，现在正向自己哀求。
瑞琳为了狠下自己那颗不时会变软的心，使劲地忍着。
“瑞琳啊！就，就请给我见见允瑞吧。不管以什么身份都没关系。说我是叔叔什么的也无所谓。就请让我见见允瑞吧。”
抬头看着志赫，瑞琳的表情如冰块一般。但是，那也只是瑞琳强力假装出来的罢了，面对痛苦的志赫，她非常难过，也无法忍受。
但是必须要狠下心来。因为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今天见你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请你不要再对允瑞提任何要求。”
残忍的自己，只有这样的自己才能做出令人极度厌恶的事情。
“如果你也和你的母亲一样，想抢走允瑞的话，那就不要做梦了。是你亲口否定允瑞的，你甚至还想让他，让他消失。请不要忘了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志赫斟酌着瑞琳说的这番话。但是，好痛。虽然说的都对，都是自己曾经对瑞琳说过的话，但是那一字一句却像一把把匕首般插在了志赫的心头。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他却连说出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在期待什么吗？接到瑞琳的电话后，志赫一觉也没睡，也完全不知道累，还去上了班。
或许，或许能抱抱允瑞，虽然志赫抱着这样的希望向这里走来，但是他的脚步也并非那样轻松。但是……
表情怠倦乏力的志赫呆滞地坐着，然后慢慢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而瑞琳却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向着门厅走过去的志赫转过了头：
“我只问一句。不，我一定要听到答案。”
“……”
“你，你爱过我吗？还是你和其他女人一样，爱的不是这姜志赫，而是悠远集团？”
瑞琳顿时一脸气绝，反问志赫：
“哈！你……你是不知道才问的吗？真的是不知道才问的吗？”
“那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为什么在我们订婚的前一天，抓住郑友振的手，一边说着不要原谅的话，一边哭得那么伤心？”
瑞琳惊讶地看向志赫，气得将要窒息一般，愣懵着脸，摇着头。
“为什么？为什么订婚宴一结束，你就马上去和郑泰植议员见面？你说你爱我，但是爱我却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为什么郑友振的一通电话就能让你抛下我的家人，甚至对我说谎，然后跑去那小子的酒店？”
那时候的事情又重新浮现出来，志赫的眼里充斥着愤怒，他咬着牙，继续说着：
“你，你在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还是跑去郑友振的酒店。你也不在乎认出你的人，也未曾和你的未婚夫我说过一句什么然后就跑去了那个地方。”
瑞琳只是用那毫无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志赫。
“我努力地去相信你，猜想你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肯定是有你的理由。是的，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无法逃避的事情，只是还没来得及跟我讲。我就一直用这样的话来劝了又劝自己。然后一直等你。等你会来跟我说些什么。但是，你，你什么也没有对我说。接着就有人给我发来了照片。”
志赫喘着粗气。瑞琳像是被冻结了一样，仍然一动也没动。
“来，回答我！说什么都好，请你说出来看看！为什么会这样？问你为什么会这样！”
眼里噙满了泪水的瑞琳对着志赫笑了笑：
“你！姜志赫，你！好笑，真是好笑。”
志赫的眉毛一个劲儿地扭动。
“看来你是跟踪我了？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到头来你还是没有相信我。不是吗？”
瑞琳的一滴眼泪慢慢地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让我回答？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回答才行？不管是6年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为什么都让我这么失望？”
“崔瑞琳！”
志赫那咬着牙看向瑞琳的样子，刚好就是那天的样子。那般冷漠的脸，那般狠毒无情的语气。
眼泪再一次从瑞琳的眼里淌出。
瑞琳霍地站起来大声喊道：“我……我崔瑞琳，曾在你面前求过你！如果当时你肯给我解释的机会的话，我都愿意跪在你面前。我曾经用那么迫切的心情去恳求你听我解释。我说了我爱你。我曾经那么掏心掏肺地说过我爱你，甚至想利用肚子里的孩子去抓住你，想去跟你解释。但是对于那样苦苦挣扎的我，你知道吗？问你知不知道！”
抑制不住的愤怒让瑞琳全身瑟瑟发抖。
“但是，你！你做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志赫僵硬地站着，现在他的表情和之前瑞琳那苍白呆愣的表情一模一样。
“像看恶心的虫子那样看我，正是你！忘了吗？把我当成妓女，并且……！连我们，我们的允瑞也羞辱的人，也是你！你好像把那天忘了？我问你是不是把那天给忘了！”
向着志赫大喊的瑞琳啪嗒一声瘫坐在了沙发上，眼里不断地流淌出眼泪。显而易见的是，坐在沙发上的瑞琳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瑞琳咬着牙，甚至勉强地微笑着，和之前的声音不同，而是用另一种安静的声音地说道：
“我妈妈去找你了。生命危在旦夕的那一刻……徘徊在死亡线上的那一刻，我妈妈，妈妈她还苦苦地去找你……只要一天，只要忍一天就好。如果是真的爱我，如果真的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相信我，那么只要一天，只要忍一天就好。那么，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一切都……”
站着似乎马上就要摔倒的志赫向着脸色苍白的瑞琳挪动了脚步。
“瑞琳啊！”
泪流满面的瑞琳坚决地摇着头：“走！讨厌你！和你有关的一切都讨厌！想着都讨厌！太可怕了！太恐怖了！走，叫你走！”
志赫呆呆看着痛苦嚎叫的瑞琳，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苍白的脸，心里却是撕裂般地痛。好像有谁勒着他的脖子一样，呼吸都困难。
再也看不下瑞琳那颤抖而痛苦的样子。想到自己曾说过的话，想到自己为了伤害她而对她恶语相加，让她这6年漫长的岁月里那么痛苦，自己就想去死。
“我……说了。不是别人，而是从我嘴里说出了那些话。”
是自己把她撕得粉碎，是自己在她的心头插了一把匕首，让她的心流血，让她一直哭。
跌坐在沙发上的瑞琳一直在流着眼泪，志赫背对了过去，踏着难以迈开的脚步走了出来。
倚靠在玄关门上，志赫发出了一声类似呻吟般的长长的叹息声。他的眼里噙着泪水。
志赫走出去关上门后，瑞琳便呻吟地地喃喃自道起来：
“妈！我是白回来了。还不如和我们允瑞在美国生活。真是……白回来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啪嗒啪嗒地顺着瑞琳的脸颊不断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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