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幼稚鬼小夙夙
刑周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三百年前，但是一身玄衫不再，红衣女子也把泪忍了回去，抿唇调整了情绪，切入了正题。
九洹边讲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边留意着刑周的表情，没有发现有丝毫的惊异，便明白鬼夙断是时常会来找他谈论，所以只挑鬼夙不知道的说，提到洛也时，刑周陷y入沉思。
先前见鬼夙莫名带个姑娘来万波楼，九洹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不敢确定。相处下来，洛也的确与记忆中的良笙不大像，良笙是个对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的小姑娘，但洛也只对关于自身的事过分执着。但除了这一种可能性，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让鬼夙如此挂心一个人的存在。
刑周的反应，兴许已经是一个回答了。
洛也来时，门口的守卫讨论二主子带回来的姑娘是什么人，她说：“除了那位，谁来都好”。没想到一语成谶，她真的是鬼界那个活泼的司药房丫头。她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让洛也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源于一场横祸，即使她已经在天界被磨平了性子，看淡了事实，又能否原谅他们，原谅主子呢。
刑周轻轻地拍拍她的肩，笑着问：“你知道主子这次是为什么把她接到身边吗？”
九洹不知，皱了皱眉。
“他听说有个上仙要找仙身渡魂，想都没想就用离魂镜搜了洛也下落，屁颠儿屁颠儿跑去保护了。”
九洹被逗笑，“你这么说我们的鬼主大人，你不怕混不下去？”
“怕什么，我现在又不归他管。”刑周见九洹开心，放下心来，“这事可笑的还在后边，他后来告诉我，司命特地跑过来辟谣，说那上仙只是随便问了问，并不打算做这等无意义的事，正巧打了他的脸。司命还问他，自己的乖徒弟是不是被他掳走的，他还不害臊地承认了，说本来就是他的人，也不打算还了！”
九洹又笑，主子怎么活了七百多岁还像个孩子，不过她也想起了一桩事，可以与刑周这桩比上一比。
“这也不是第一回了，洛也那孩子在天界也是过得太清闲，下个凡也能着了小山贼的道，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差点儿把自个儿冻死。主子知道了心疼地不行，非要在凡间搭了个小屋照顾她十几天，用的是以前那张脸，告别时又不敢露面。想了个招忒损，我和霜儿变作猎户和妻子，他变个小孩儿叫人家姐姐，还不忘夸自己帅。”
“是不是还把墨玉髓给人家了？”刑周插了句嘴。
他还真什么话都跟你说！九洹心中愤愤，“是啊，换了人家一个坠儿回来端着看半天！转头对着人姑娘依然装作一点都不熟，普天之下就没有比咱们这位主子还能装的。”
“怎么这么心酸的事儿你说起来还挺好笑的。”刑周想起鬼夙找他倾诉时那张苦瓜脸，对比着眼前的阿九，别有一番滋味。
九洹别过脸去，呆呆望墙：“最近看他真是太憋屈了，想关心人家又怕忍不住告诉她真相，还得防着鬼息那小子心怀鬼胎。要我说，他这么着都是自找的。明明不用他背负的债，非要自个儿扛，还乐在其中似的。”
“这不正像老主子吗。”
“也是。”九洹叹气，“所以你觉着我该不该告诉洛也以前那些事儿呢？我揣测不到主子在想什么，他似乎有放手的意思，这几天就把自己关在殿里哪也没去。”
“你说那结界破了就真的没办法复原了吗？”刑周突然发问，九洹懊恼，“你听我说话了吗？”
好久没见着九洹使小性子，刑周竟觉着有些感动，“当然听了，也就是听了你的话，我在想，主子会不会在研究那个结界与莩灵山的联系。”
“当然有联系了，那里本来就是结界的入口。”九洹听不大懂。
“我的意思是，若是老主子设结界的时候就想到可能有人误入莩灵山，会不会给继任的鬼主留下些什么补救的线索？”
九洹说得不错，鬼夙已经在无方殿呆了五日。
刑周料得也不错，他一直在翻阅结界典籍中关于莩灵山的术法，试图找出一些头绪。
十几日前有鬼使来报，巡逻时在莩灵山山脚发现不明灰烬，呈上来一看，十有八九是魔族的手笔。
可魔界为什么会查到莩灵山？魔君霍因当年被封印的地方与之差了几万里，难道是他出兵前就发现了父亲设的结界，并且给了留下来的人讯息？
但如果是这样，当知道结界已经被毁，此后几日的时间，应该兴奋不已的他们，为什么又一点儿都没有动静。就算哥哥会不忍心，魔界中人也应该早就咽不下这口气攻过来才对。
怎么想，鬼夙都觉得这是个不小的发现，兴许还能成为转机。
但这几日研究下来，除了知道结界入口须有圣物加持之外一无所获，鬼夙也开始提不起劲来，于是起身准备去池边透透气。
洛也曾取笑自己师父胆肥，鬼主的殿名他也敢抄上一回，但这真真是让司命他老人家结结实实地背了回黑锅。
殿名是抄的，但却是鬼夙抄的天上那个。
其实如果洛也有机会好好参观一番，她还能发现除了同叫无方殿，他的住所和后院的布置几乎也是照搬下来，只有大殿维持着历任鬼主的传统，原因是司命星君虽然官儿不小，却至今没有自己的正殿，没得抄罢了。
而能把无方殿完完整整从天上复刻下来的人，除了司命本人还能有谁。被拜托这件事的时候他乐了半宿，一笑堂堂鬼主还做这种事情，二笑以后找他办事再也不会被敷衍了，毕竟这么大一个把柄抓在手上，就尽心尽力地照着原样又设计了一遍，只有两处做了改动。
一处是在后院，鬼界阴冷，种不活娇嫩的桃花。鬼夙考虑之后引了些忘川水，种了与桃花林占地差不多的鬼幽莲。
另外一处就是司命自个儿的卧房，他苦笑道实在是受不了有另外一个男人和自己住一模一样的屋子。鬼夙瞥了他一眼，暗道我都有我媳妇儿那屋子了还会稀罕你的？但嘴上没这么说，只随意告诉司命鬼界的幽莲要用厉鬼来喂，最近治平无事，厉鬼也少了许多，偶尔吃个神仙想必它们也不是不能接受。司命想了想那池子里几万株闪着绿光的可爱花朵，突然改口能和鬼主在一样的床上入寐绝对是自己这三千年清修换来的福气。
结果是司命那间房的位置也改成了洛也的，只是比她宽敞得多，鬼夙对比了两间房的大小，还没开口司命就溜了，怕被喂幽莲。
小的那间鬼夙自己留着住了，因为熟悉。良笙这些年的确变了，从前的她没那么多小聪明，说话也从不拐弯抹角，不会隐瞒自己的喜乐悲苦，什么都写在脸上。但他知道，她还是自己的良笙，你看她明明把当年司药房的后屋陈设记得那么清楚，就必然也不会忘了自己。
鬼夙走到幽莲池边，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抬起手，指上缠着的玉坠左右缓缓地摇，想到对方一定把墨玉髓收得很好，或者也会时常拿出来擦拭抚摸，嘴角不由上扬。
这傻丫头什么时候才能猜到段夕就是自己呢，鬼夙说不清自己对那一天的到来是抱着什么样的期许，早些来还是永远不来。
若是早些来，明明自己告诉她就可以直接相认了。
若是永远不来，司命确保苍禾不会伤她性命的时候，又为什么不放她回去。
仿佛冥冥中一切都在重演，现在的他依然没有能力去照顾她，却又为了私心把她放在眼皮底下，依然不敢透露半分真相，唯恐得不到她的原谅。几百年了，他还是一样自私。
洛也那日得到了九娘的解释，整个人放松了不少，灵蕤既是七千年前的神仙，肯定不会与她有什么瓜葛，当时做出的反应也没什么不妥。
一连几日，她都睡得香甜，只有一件事稍微怪了些，每日她都有做梦的印象，却并不记得自己梦见过什么。但她也从师父的话本儿里读过，凡人几乎每夜都做许多梦，能记得的却寥寥无几，想必发生这种事也很自然，毕竟神仙在凡间呆久了也可能慢慢弱化，像个凡人也没什么打紧。
除了睡得好之外，小桑偶尔能被九娘允许陪她说说话是另一件令她开心的事儿，她发现小桑除了性格可爱与她投趣，还能做得一手好菜，每次吃撑，又能睡个好觉。
鬼息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捏碎了手中的杯盏，望着面前人，面无表情，“你不信我。”
并不是个问句。
眼前人弯弯一笑，檀唇轻启，“我能做的事儿，就不劳烦你了。”
鬼息斜睨一眼，冷笑出声：“你能做的，是指什么？
“你是说吃醋吗，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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