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妈的，辣眼睛

他没把话说完。
孙道元的笑容绷住了一瞬，然后更殷勤地堆了上来。
“宗主放心，老朽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绝对把山门守得固若金汤。”
陆长生盯着他看了片刻。老头拍胸脯拍得砰响，胡子一抖一抖的，那副表忠心的劲头十足诚恳。陆长生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身后传来孙道元压低了嗓门训斥执事的声音：“愣着干什么？还不把第三批嫁妆单子核完？出了差错你们自己跟宗主解释去……”
天剑宗主峰到处飘着扎眼的大红绸缎。
不是一般的红。是那种捅进眼珠子里搅三圈的红。十丈长的绸带从殿脊上垂下来，在风里飘荡荡，把原本清幽的仙门道场糟蹋成了乡下地主办流水席的架势。
连外围负责警戒的石狮子脖子上都被强行套上了大红花，两只石头眼珠子瞪着前方，表情看着比平时更狰狞了几分。
陆长生远就看见了主殿的方向不太对劲。
等他走到广场边缘，整个人定住了。
主殿外墙，那面传承了八百年的白玉墙壁，被刷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色。红得发黑，红得油腻，红得好像有人把一整头猪的血兜头浇了上去。墙根下面还滴答地往下淌着红色的浆水，在白玉台阶上洇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印子。
孙道元站在大殿台阶最高处，脚边搁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的漆桶，正指挥几个新来的弟子把涂料往更高的地方糊。
老头一手叉腰一手指点江山，嘴里喊着“匀一点匀一点这边还有个白角没盖住”。陆长生远看着，觉得这老东西活像个验收工程的包工头。
陆长生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快步冲上台阶。
孙道元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腰上就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这一脚不轻，老头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堪称优美的弧线，最后脸朝下拍在十米开外的地面上。
漆桶被他手肘带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红艳艳的浓浆天女散花似的泼了一地。
几个正在涂墙的弟子吓得刷子都掉了，齐刷刷转过头来。
陆长生站在台阶上，手指戳着那面还在往下滴答红色浆水的外墙，火气从嗓子眼里往外冒。
“老子是成亲，不是开青楼！弄得这么花里胡哨，你是要给谁招客？”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空，几只落在殿顶的灵鹤被吓得扑棱棱飞走了。
趴在地上的孙道元浑身上下全是红漆，活像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老妖怪。他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双手抱住陆长生的小腿。满脸红漆都顾不上擦，脑袋跟捣蒜似的一下一磕在石板上。
“宗主明鉴啊！红色辟邪，我是想借着这股喜气镇住山下的阴鬼宗！纯粹是一片忠心啊宗主……”
陆长生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沾满红漆的手正攀在自己腿上，一脚踢开。
“你看这颜色，”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这是天剑宗的主殿。八百年白玉砌的墙。不是双修宗门的窑子。”
他烦躁地揉了一把额前被晨风吹乱的碎发，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面惨不忍睹的红墙。越看越来气。
“你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阴鬼宗见了这红墙，估计还以为我们举宗投降认主了。”
孙道元跪在地上，左右开弓扇自己嘴巴，啪的声响清脆利落。
“属下愚钝！属下这就叫人重新粉刷！”
陆长生冷眼看着这个满脸红漆还在抽自己耳光的大长老。他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手底下全是这种货色”的心累。
“今晚不把墙面给我洗回白玉原色。”他的声音沉下来，“你就直接卷铺盖滚出天剑宗。不用等阴鬼宗来赶，我亲自送你。”
孙道元不敢再多嘴，从地上弹起来，嗓子都劈了：“来人！去后山挑水！把墙给我刷回来！所有人都过来干活……”
陆长生没再理会这边的鸡飞狗跳。他转过身，沿着青石板路往后山方向走。身后传来孙道元连打带骂指挥杂役的动静，夹杂着木桶和刷子碰撞的声音，闹哄哄的像在拆房子。
他走出去十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触目惊心的红墙。
妈的，辣眼睛。
后山比前院安静得多。
山路两侧是修剪齐整的灵植花圃，叶子上还挂着露水，风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越往里走人越少，鸟鸣声反而多了起来。
迎宾花坛在通往客殿的主道两侧，摆了三十六座，表面看起来跟普通的观赏花圃没什么两样。碧绿的灵叶之间开着各色花朵，蝴蝶绕着花蕊打转，一派太平祥和。
二长老钱坤蹲在最靠里的那座花坛边上，两只手都插在泥土里，头也不抬。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窄袖道袍，袖口挽到了肘弯上方，露出两截沾满泥点子的小臂。
头发随意绑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这副模样跟她平日在议事堂里端庄利落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那些娇艳花朵底下埋的东西，可跟“温和”沾不上半点关系。
陆长生走到花坛边沿蹲下来。他凑近了才看见泥土缝隙里隐约透出的阵纹光芒，淡得几乎看不出来，跟萤火虫尾巴似的一闪一闪。
这种隐匿度，一般的元婴期修士走过去根本察觉不到异样。等察觉到的时候，人已经被绞成碎片了。
钱坤的手指正卡在泥土下方一处凹槽里，拔不出来。她拧着眉头往外抽了两下，没抽动，嘴里嘶了一声。
“卡住了？”陆长生凑过去看。
花坛本身就不大，两个人蹲在同一侧，空间顿时逼仄起来。他探头去看那处阵纹走向的时候，肩膀靠上了钱坤的后背。
钱坤的手顿了一下。
“宗主您往旁边挪，挤着我了。”她偏过头来说话，语气带着点无奈。
“这阵眼原本就布置得紧巴巴的，您一乱动，灵气就容易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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