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那么就先肯定自己的心吧！”江鸣睨了我一眼，转身叼上一根烟，走开。
“啪……”我听到他指尖滑动火机的声音，闷闷的，在走廊响起。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心。一遍遍把冰凉的水抚到脸上，镜子中的我，喘息，重重地喘息，水珠儿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涂着淡妆的脸花了，模糊地让我看不清自己的脸，或许，还有心。
三年来，仇恨让我变得冰凉，我逼自己变强，无时无刻不想着置唐玺礼于死地，可是因为仇恨扭曲的心灵又何时得到过片刻的安宁呢？
辛苦！
其实江鸣说得对，我过得很辛苦，很累！我仍是在强迫自己。
强迫自己牢记越风的仇，强迫自己忘记对亦琰的爱。
而这一切的伪装，在见到唐亦琰的一刻都崩塌了，是我，是我硬生生地把唐亦琰变得如此冷漠，变得如此悲哀！
越风，这样做，我错了吗？错了吗？原来被仇恨左右的感觉是那样难受，心里恨着一个人是这样地压抑。
越风，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抬起眼帘，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该，我不该动摇的，只要一天没有扳倒唐玺礼。我愧疚的灵魂就无法平静，越风也不会安息！我相信，一定是这样，一定！
吸口气，我扯下纸巾，开始从容地擦着脸上糊掉的妆容，再熟练地一一补上，睫毛，唇彩，腮红……再回到包间，江鸣玩得不亦乐乎，看着我进门，笑得灿烂“悦悦，就差你一个了，过来！”
我瞥了唐亦琰一眼，他低着头，轻轻地摇晃着掌中的酒杯，冰块缓缓地撞击着杯壁，脆生生地响。
坐到江鸣身边，我用眼神警告他不要胡闹，后者只是无辜地耸耸肩，向所有人拍拍手掌，“大家玩过真心话大冒险吧！”
什么？我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瞪他，皮笑肉不笑地蹦出威胁“你……不要……太过分！”臭小子。
他依旧咧开嘴对我笑。久久地笑。
“江经理，很有意思嘛，我加入！”
“我也是！”
“大家都来玩吧！”
无奈地撑着额头，那些人的起哄把我的抗议完全淹没了。
于是，包间中央的矮机上放上了一个空酒瓶。大家团团围住。
江鸣抿了抿嘴角“嘿嘿，规矩大家都知道吧，瓶头指向谁，谁就做选择，相应地，瓶尾的人就出题哦，如果对方完成了任务，就接受惩罚。当然罗。如果执意不妥协的，那就麻烦喝完这一打”说完，江鸣指着角落里堆放着的一打12瓶的罐装啤酒。“一次喝完哦”
“啊，江经理，你好毒哦！”
“哎呀人家好怕拉！”
“怎么办，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吗？”
包间里立即炸开了锅。不知道什么时候，江鸣已经坐到了我对面，挨着唐亦琰向我调皮地眨眨眼，撇嘴，我对他没有好脸色，“咚咚咚……”酒瓶在平滑的红木桌面飞快地转动起来，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酒瓶从快到慢，再缓缓地停在了……
“啊，怎么办！”瓶头指着的是我们企划部的小张，一个害羞的女孩子。硕大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遮去了大半张脸。而另一头依旧是企划部的同事小李。他已经摩拳擦掌，“小张，对不起罗，选什么？”
“大……大冒险！”
“好，那么请你去外面的吧台向那里的第一位男性客人搭讪吧，还有以拿到电话号码为准哦？”
“啊，小李，你好恶劣哦！”
“就是，差劲拉！”
女生们纷纷打抱不平，小张小脸涨得通红。
“哪有，这样才刺激嘛！”
“就是，换成你们女生，你们还不是一样！”
男女生立即分成了两派，唇枪舌战。
“我……我去！”小张怯生生地扶了扶眼镜，起身！
半响，她回来了，脸红得更厉害。拿出一张纸片“他给了我这个！”
“耶！”有女生已经递过去一大杯的啤酒。“小李，罚酒！”
小李撇撇嘴，爽快地仰头饮尽。
下一轮开始！
“选什么啊？”
“真心话！”
“那好，一星期会有几次高潮啊？”
气氛越来越热闹，刚开始的拘谨已经荡然无存。大家也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张雪凝被逼与一位男同事喝了交杯酒，唐亦琰怎么说也是经理，轮到他的时候，象征性地和一个女生共舞了一曲，几轮下来，幸运之神倒是一再地垂青我，望着江鸣眼中狡诘的目光，在他的如意算盘敲响以前，我只能祈祷这个磨人的游戏快点结束！
“卡！”瓶头直直地停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知道我的祈祷是没用了，江鸣向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敬我，然后仰头喝下，‘咕隆’一声吞咽。戏谑地向我挑眉，脸上止不住奸计得逞的笑“叶小姐，选什么啊？”
“大冒险！”比起他在言语上让我难堪，我想还是选择去搭讪，喝交杯酒，跳舞一类的还好些，我才不要让他一呈口舌之快！
可是，江鸣一下咧开的嘴，让我感觉自己好像正中他下怀！
“既然叶霜飞小姐这么有胆量，那么就在我和唐经理中间选一个接吻好了，舌吻哦！”
果然！
江鸣的话像颗炸弹在包间里炸开，房间里倏地安静下来，所有的眼睛都纷纷对我投来‘关注’的目光。
臭小子。我愤恨地瞪着他，攥紧了拳头。身边，唐亦琰悠然地靠向身后的沙发背，倚着，手举起酒杯轻啜！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一旁的张雪凝脸色铁青。
“想好了吗？叶小姐！”江鸣双手抱胸。拭目以待的表情！
“真的很难选耶，都……”有人小声地说话，怯怯私语。
我猛地站起身，做了选择。
“彭”一打的啤酒被重重地放上桌面，我利落地拉开瓶环，仰头。大口地喝着，四周响起了一片惊叹声，我一瓶接一瓶地喝着，看着江鸣眼中的诧异，还有唐亦琰眼中的复杂，闭上眼，我更用力地灌着自己！
江鸣，你要给我难堪是吗？没门！
眼前开始摇晃，意识渐渐模糊。灌下的啤酒开始逆流，嘴角溢出了一些。
“啪”我放下一个空瓶，抹掉嘴角的酒泽，蹙眉，正打算再拿起一罐啤酒的手被人按住，眼前，江鸣一脸狼狈地睨着我，叹气，无声地接过我手中的啤酒罐，拉开，仰头替我喝了起来。
众目睽睽下，他大口地喝着，一瓶一瓶地拉开。
大家都愣愣地看着，谁也没有多言。
“我……先走了！”胃部的不适让我难受，摇摇晃晃地拨开人群，我往外走，一个踉跄向前，有人眼疾手快扶住了我下滑的身子。楼在怀中。
亦琰，我看清了眼前褐色的眸子，目光闪烁，流转，他抱住我的手一再地收紧，气息吹拂在我的颈间，沉沉的，亦琰，亦琰，心中一抹苦涩蔓延，我痴痴地笑，想要抬手搂住他，身子却被另一个力道扳住。头顶，江鸣沉沉的声音传来，“唐经理，我会送我的秘书回去，不劳你费心了！”
腰上的手紧了紧，然后颓然地放开。我被江鸣一把楼到了怀中，他扶着我，跌跌撞撞地步出酒吧。
夜晚的风夹杂着酸楚抚过脸颊，止不住胃中的翻搅，我推开江鸣，扶着墙沿大吐特吐。
眼泪溢出了眼角。
有人在身后轻轻地帮我拍着后背，叹息“何必呢，何必呢，悦悦！”
放开了，唐亦琰最后还是放开了我的手，不爱了，所以不在乎了。
我痛苦地倚着墙根，避开江鸣的眼睛，侧过头，痛哭！
亦琰，你还是放开了我！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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