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抽噎
陆景然从没奢望过，有朝一日，他可以把自己前半生的经历讲给苏代嫣听。
也是，那些痛苦绝望的挣扎没什么意义，反正都已经过去了，知道这些事的人都成了白骨，如果总要惦念，多长时间都不够。
除了偶尔想起的，他已经做好了尘封之前的准备。
但在这个安静到只有有些瘆人的夜晚，在不被人注意的这个角落，好像说什么话都水到渠成。
陆景然声音很小，是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苏代嫣安静的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怎么说话，但陆景然能感觉到她手心里擦都擦不完的汗。
夜晚漫长，但有苏代嫣的倾听，好像也不怎么难熬。
这一晚打破了他对黑夜的固有情绪，第一次觉得原来阳光的背面，可以这么浪漫而又温暖。
他从出生讲起，讲了他悲惨困苦的童年，讲了他流离奔波的青少年，讲了他一点一点杀上顶尖的青年。
还有后来两百多年的背离光明，他看到的爱与恨，肮脏与伟岸，污秽中开出的花朵，以及善良下的不堪。
他尽量客观，尽量平和，本不想讲太多，这样让他看起来不需要怜悯，也不至于被怨恨。
但真相事实已经让人胆战心惊，他再如何保持理智，也无法让苏代嫣不为他心如刀绞。
她不允许他停下。
苏代嫣陪他整整坐了一夜，没有一刻觉得困，也没有一刻觉得累，他说的那些字字句句都是旋转的螺旋镖，全都精准的射中她心脏的靶心，让她痛不欲生。
但她没哭，没有发抖也没有咬嘴唇，只是垂着眼盯着空中一个虚无的点，盯到眼睛发酸，也无法挪动分毫。
爱情让人发狂，同样也使人冷静。
陆景然断断续续讲完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五点钟，他没有再听苏代嫣的话继续讲下去，而是淡然的将讲述内容的时间停在了他遇到苏代嫣之前，而后抬手轻轻摸了摸苏代嫣的头发，侧头吻了她的发顶。
“这下彻底讲完了，闭眼睛歇一歇。”
苏代嫣没抬头：“真的完了？”
“完了，我去祭拜母亲结束之后就遇到你了，后面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苏代嫣非要确认仔细：“你确定？”
“我确定。”
“好。”
苏代嫣停顿了几秒钟，从陆景然肩上抬起头活动活动了脖子，然后站起来扭扭腰，笑笑对陆景然说：“我想上厕所，陪我去。”
苏代嫣没有很伤心的样子，看来在听的过程中自己消化了不少，陆景然总害怕她听了这些事受不了，现在证明是他多想，心里重重的落下了一个石头。
他点点头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往厕所去：“老张应该不会有事了，再等一会儿青山过来了我就把你送回去，好好睡一觉，睡之前拿按摩器按按脖子。”
“好啊。”苏代嫣捂着脖子转了转，回答的很轻松：“不过你也必须休息，不在家在酒店也行，不然人家监控里看你两天都不睡觉，一定要把你拉回去解剖。”
“贫嘴。”陆景然把她送到厕所门口，松开她：“去吧，我在这等。”
“等会。”
苏代嫣看看四周，五点多的医院没几个来往的人，附近还活动的就他们两个人，她又拉起陆景然的手，颇难为情的踮脚凑近陆景然的耳朵，说：“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背后，特别烧。”
“烧？”
痒是在恢复，疼是碰到了，烧？
捂的太严实了？
苏代嫣可怜巴巴的皱着眉，弯了胳膊就要去抓，陆景然赶忙抓住她的手，想了想，一咬牙拉着她转身进了男厕所。
都有隔间，被男生碰见了还能说苏代嫣男扮女装什么的，要是被女生看见他了，大概直接就扭送公安局了。
幸好时间早，男厕所还没什么人，陆景然拉着苏代嫣进了最后一间，背着手上锁，低声对苏代嫣说：“背过去，短袖慢点脱，小心碰到伤口。”
“好。”
苏代嫣答应的很爽快，看着他点点头，然后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许看。”
“不看，你——”
苏代嫣没有转身，也没有脱衣服，盖住陆景然眼睛的那一刻，她就迅速拉着他的领子逼他低头，然后吻上了他的唇。
陆景然一瞬间明白过来她的小聪明，刚想推开她，她的手却忽然松开了，两人近在咫尺，陆景然能看见她顷刻间肆意满脸的泪水。
她不顾胸前背后的伤口，猛地抬手圈住陆景然的脖子，动作莽撞，身上有撕裂的痛，苏代嫣什么都不在乎，拼了命要让这个吻化为实质。
可陆景然固若金汤，没有一丝进攻的余地。
他用力轻轻拉开苏代嫣，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捂着她的嘴，呼吸急促，眼神坚定。
“代代，别闹了。”
苏代嫣眼泪像是决了堤，她瞪大了眼睛恶狠狠的看着陆景然，未等他反应过来，使劲咬上了他的手掌。
陆景然吃痛，他没有松手：“代代，听话，这里是医院。”
他的手心被咬破了，苏代嫣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已经出现破口的皮肉，没有任何血腥味，但也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心疼又愤怒，终究是不能自已，双手握住他的手小声呜咽。
这是她为了能让陆景然讲完他的故事，压抑了一晚上的泪水，如洪水般冲破她的所有防线，陆景然的心不由得抽痛，松开捂住苏代嫣嘴的手，轻轻把她带到怀里拍拍腰。
垂着眼轻声问道：“背烧？”
苏代嫣紧紧抱着他的腰，拼命摇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哭的让陆景然心都碎了。
哭就哭吧，憋着也不好，陆景然环顾了一下四周，在厕所哭总归影响不好，他摸摸苏代嫣的头发，轻生商量：“出去好不好？”
苏代嫣还有理智，不停抽噎：“我，我，止不住，会吵……”
陆景然拍拍她：“不害怕，我们从楼道下去。”
“那，那老张……”
陆景然浅淡的叹气：“我让刘元过来，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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