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不是你的选择
叶染醒来，周围的环境有点陌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家具木的气息，没有一丁点儿多余的烟火意。
床被都是雪白的，墙壁也是。
百叶窗帘拉起角度微小的细缝，阳光疏疏落落进来，照在一面巨大的锦旗上。
四个烫金大字——维国军魂。
放眼再看多些，似乎也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很简单的衣柜。
把手上挂着一支红杨木的衣架，一身干净利落的军装架在上面。
有种孤零零的仪式感，就好像若等不到它的主人亲身驾驭，所有的光彩都倍减黯然。
这里，难道是——
叶染想要动动身子，一扯，头顶光啷咣啷的，是输液袋在晃动。
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她不由自主地嘶了一声。
门敲三声，笔挺的身影晃过眼前。
“你着凉了，发了一夜的烧。”
苏爵一说。
叶染单手扶了扶额头，回忆开始清晰起来。
她记得自己昨天见了顾擎川之后，一个人神情恍惚着走出来。
她不想让苏爵一看到她眼睛里有泪水，可是包里总共就那么两张纸巾，擦了眼泪就不够擦鼻涕。
苏爵一有些时候还是足够温柔的，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不说，不问。
他甚至不知道叶染要去哪里，原本以为她在车上睡一会儿就会醒，没想到后来发现她发烧了。
“这里是我的宿舍。”
苏爵一说。
叶染红了红脸，点点头，小声道：“我，我看出来了。”
室内简单的陈设让她着实有点吃惊。
记得小时候去苏家作客的时候，她倒是有幸目睹了一次苏爵一的卧室。
起因是苏鸿渐跟顾墨迟吹牛，说苏家大哥有一艘特别漂亮的航空母舰，在学院里获过金奖的。
于是两个男孩偷偷摸摸溜进去，叶染本来不想惹事，但实在放心不下顾墨迟，只能跟着一块去。
她记得苏爵一的卧室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书架，里面摆满了男孩子最喜欢的各种车船机炮。
后来发生的剧情，一点都不难猜。
叶染已经不记得到底那会儿是谁毛手毛脚，一时没有拿稳。
啪嚓一声——
反正用怎么形容呢？
有人曾说，男孩子被摔坏了模型的心态，比之女孩子被撕坏了裙子，还要绝望上百倍。
反正这顿揍是肯定要挨的了。于是苏鸿渐说，要不我认了吧，他好歹是我哥还能打死我？
顾墨迟说，那不一定，就因为你是他亲弟弟，他打你也是白打。我不一样，他是客人啊，他多少能手下留点情的。
苏鸿渐又说，不不不，我跟他同父异母的，亲妈不比后妈。看在我妈已经这么仁义，对他那么好的份儿上了，他不至于对我下杀手滴！
然后就在这时候，
苏爵一上来了。
叶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摔碎的模型一把抱在怀里——
“对不起爵一哥，是我不小心的。”
在两个男孩慌张无措的眼神里，叶染低着头。她虽然也害怕，但始终站得笔挺。
然后苏爵一说：“那你帮我修好。以后，不要跟这些坏男生一起玩。”
那天晚上，苏家有办一场喷水池舞会，小孩子们也都有很好玩的节目。
叶染没去，只一个人躲在阁楼里，真就把模型一板一眼地拼好了。
此时此刻，看到叶染脸上失神的笑，苏爵一轻轻咳嗽两声。
“怎么了？我的宿舍，很好笑么？”
“哦，不是。”
叶染摇摇头：“只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事儿，我记得你的房间里，有很多模型。”
“现在也一样。”
苏爵一拉开衣柜，叶染目瞪口呆。
整齐的衣着内务只占了小小的一部分，剩下的满满的都是各种模型！
只是跟小时候相比，更精良更复杂的不知多少倍。
“军备研发和军转民合作项目，都需要。不只是为了爱好。”
“所以，那个我帮你修好的航空母舰，也是为了项目需要？”
叶染不解风情地抬了下手，直指一堆精良王者中的一枚小青铜。
那的确是当年摔坏的模型，也是叶染用了一个晚上帮他重新沾好的。
一晃算下来，有快二十年了吧。
外表的颜色已经不新鲜了，做工用现在的眼光来看，更是粗糙的很。
所以叶染一眼就认了出来。
但看破又说破这种低情商的行为，很多时候会踩地雷。
比如说，遭个小小的报应呢？
叶染抬手的时候，不小心把输液器拽掉了。
静脉血淋淋洒洒，吓了她一大跳。
“当心点。”
苏爵一上前，按住她的手背。
也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真的不怎么知道力度。
三分钟后，针孔是没事的，但叶染的手背上却被坑了一块巨大的乌青。
她靠着床，他坐在她对面。
气氛有点奇怪。
一奇怪，就谁也不知该说点什么了。
“你……”
“我……那个……”
苏爵一站起身，退开半步：“你该吃药了。”
叶染清了清喉咙。烧退了，感冒的症状多少还有一点。
“谢谢。”
“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客气。”
苏爵一倒了些温水，给叶染送过来。
他问她，接下来怎么打算？
“做事，生活。”
叶染咬了咬唇，“等我爸，等……擎川。”
苏爵一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轻呵一声：“你会这么安分老实？”
“我不是一直挺听话的么？”
叶染扬了扬眼睛。
苏爵一哼了一句：“我让你修模型你倒是听了，我让你离坏男生远点，你听过么？”
叶染心头微微一紧，胸腔里轻轻叩出几声涟漪。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随时随地的回忆。
“爵一。”
叶染低下头，轻轻开口。
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往前再迈一步。
他只是那样静静看着叶染，静静听着她说话。
这么多年来，他习惯了这样顺其自然的相处。
她看不看得到他，和他有没有改变过，从来没有关系。
“墨迟是我付出半生心血的初恋，我原谅他，希望他可以重新振作。我们之间的纠缠和默契，早已与爱恨无关了。擎川是我发自内心疼惜过的人。只有他能理解我的绝望，也只有我能懂他的挣扎。如果让我选择一个人来同生共死，我依然会选择顾擎川。所以——”
苏爵一深吸一口气，英挺的眉头向上挑了半寸。
“所以，我从没试图强势地入侵过你的生活。所以，我也注定了不是那个能让你觉得可靠的选择。对么？”
叶染咬了咬唇，点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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