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掏空的灵魂，沉甸的爱
爆破引着了仓库里大批易燃的包装物，火红的颜色把今夜点成白昼。
顾擎川不信鬼神，更不信人。
所以他做起事情来，永远比别人更亡命，更游刃。
没人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权力，金钱？还是能把所有人踩在脚下，对他俯首称臣的仰慕和恐惧？
然而他却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想要的，从来都只有爱之一字。
真正的不舍离弃的亲情，不渝忠贞的爱情，两肋插刀的友情……
他什么都没有过，所以他无比贪婪，不择手段。
如果无论怎样都得不到，那就把手里权势和金钱砸下去。哪怕是抢的，劫的，骗的，逼的。可这一切的一切，却在叶染流着泪躺在他身下，郑重地说，愿意做他女人的那一刻土崩瓦解了。
她那么轻易就依他今生，那么执着地许他来生？
其实，只是恰恰好。
她的爱已经千疮百孔了。
好不容易挣扎起来的那一块干净的血肉，恰巧被他捧在了手心里。
顾擎川想啊，要是叶染还能多活一些时日该多好。
他会让她爱上自己，真真正正地爱上自己的……
“你们也走吧。”
顾擎川看了看瑟缩成一团的三个装卸工，淡淡开口。
得了豁免的三人争先恐后逃出门去。漫天逐浪的热气铺面，像极了所谓的修罗地狱。
他们年纪轻轻，身体强健。
或是谁家灶旁等归的丈夫，或是谁家白发苍苍，望眼欲穿的归儿，或是谁家牙牙学语里不清晰的一声爸爸，或是这世上每一个身背牵挂的，努力活下去的人。
他们此刻命如草芥，只因为误入了别人的剧本。
在顾擎川别样人生的剧本里，从来没有一个叫同情心的东西。
但为了叶染。已经没有人能让他苟且偷生，同样也没有人能让他再罪加一等。
“出来了！出来了！人质出来了！”
现场一片高叫。
特警们举着防爆武器，冲上前去施救。
“还有人么！里面还有人么？”
惊魂未定的几个人胡乱摇头，否认。
“没……没了，只有一个年轻的，跛脚的。”
谈判专家一愣，再次举起扬声器冲着里面喊话。
而此时的叶染突然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一把夺下了扬声喇叭！
“喂！你干什么，你不能进去！”
现场警官大惊失色。
顾墨迟从后面走上来，单手轻拍那人的肩膀，“请帮我联系下你们的张署长。”
警官一愣：“张，张署长在后面那辆车，马上就——”
“那便等他来了再报，我先进去。”
没等警官反应过来，顾墨迟单手撑着水泥台，跳上码头沿。
叶染是他带来的，无论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与她同进同责。
顾擎川坐在高高的集装箱上，将手枪里的子弹，一枚一枚地退出来。
枪变轻了几分，就像他已经卸下了大半负载的人生。
前半生他与军火，炸药，违禁药品和走私物品为伍。罪恶和光鲜造就了他刀枪不入的沉重铁甲。后半生，他以为叶染的爱可以足够沉甸甸了。
外面的警车呼啸于耳，顾擎川的心境却是愈发平静。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身边的手机屏幕，果然，铃声起——
顾擎川放下枪，深吸一口气，接听：“里叔。如果你现在正在看新闻，就应该知道我一向说到做到。请……务必实现您的承诺。”
“放心。”
电话那端的声音同样是经过处理的，沙哑，模糊，却充满阴鸷，“我一向，也是说到做到。”
“那最好。”
顾擎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叶染不喜欢我犯罪，也不想要因为自己而剥夺任何人的生命。您明白的，所以……这件事一定要对她保密。这算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没有人天生愿意犯罪的。只是阳光太少了，普照从不不均匀。有些人得到的太多，却恨不能更加贪婪。有些人所求不过而而，却连呼吸都不被允许。
顾擎川并不后悔。
人的后半生，从来不会因为你年少时过于坎坷，就变得平滑顺遂。
他可以选择逃走。
可逃走的结果是什么呢？
停在一片安静无人的小岛海域里，阳光沙滩都是灰色。
叶染的身体会越来越虚弱。疼痛，窒息，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生命力。
顾擎川走了十几年才走到她身边。所以他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要怎么亲手送走这最后的十几天？
叶染……
我做不到……
顾擎川把玩着最后一枚子弹，将它重新塞回枪膛。
可就在这时候，一声尖锐的呼喊通过扬声器传进来。
“擎川！是我……我来了！”
叶染！
顾擎川放下即将抵在太阳穴上的枪口，眼里闪烁着强烈的不可思议！
叶染来了？
她，她怎么会来这里！
“擎川，求你出来好不好？求你别做傻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求你出来，让我看看你好么！我的眼睛，已经能看到了……顾擎川！你出来啊！”
张署长从刚刚到达的警车上下来，见到眼前一幕，也惊了不已。
顾墨迟走上去，冲他挥挥手：“没事，我陪她一起进去。”
“这，这太危险了！而且这，这也不合规矩啊！”
张署长连连摇头，并下令叫人上去把叶染拉回来。
“出了事我会负责的。”
顾墨迟厉声道，“有她在，胜过一百个谈判专家。”
“可是顾先生——”
“顾擎川不会忍住不出现的。只要他现身，张署长您这边就只要准备好狙击手就可以了。”
张署长懵了：“顾先生，这位顾二少是您的弟弟吧？而且他现在只有一个人，已经没有再威胁到人质的安全了。并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危险——”
“以防万一。兴许他见到了我，就变得很危险了。”
“顾墨迟！”
叶染闻声，从两个试图架住她的警员手里奋力挣脱出来。
“你疯了么！你叫他出来就是为了要杀了他么！”
“否则呢？叙旧么？这难道不是他罪有应得？”
“顾墨迟你不得好死！”
叶染挣扎着，再次从警员手里抢过扬声器：“顾擎川！你先不要出来，你不要拿枪，外面有埋——”
“你疯了么！”
顾墨迟一把夺下，狠狠将叶染搡倒在地。
这么多警察，记者在场，这个疯女人，是真想跟那个混蛋同流合污，亡命一处么！
“叶染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跟他一起死的么！”
“顾墨迟，我来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不算灵便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
他单手拄着手杖，一步步走得坚稳。
他的脸上带着桀骜，眼底却有着只属于叶染的温柔。
“叶染，起来。”
顾擎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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