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回过头来，依然得应酬上前来问候的人们。
相较周一诺的故作坦荡，林淑婉女士到底老派些，并不与她正面接触，只在人多的时候，互相点头致意而已。
陆明轩却主动过来打招呼：“你自己过来的？”
周一诺微笑：“请你尊重我身边这位帅哥，他叫夏天。”
夏天！陆明轩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场险些毁了L服饰的官司，一个险些毁了L服饰的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他和周一诺同居一室。
“你好，夏设计师。这次合作十分愉快。”陆明轩态度和悦伸出手。
两人客套的握手，外人看来场面十分友好。
他对夏天并无敌意，至于目光中的冷淡疏离，他连面对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一副德行。
周一诺想，当初的自己真是好眼光，陆明轩这个人，理智到不会迁怒于人。
“夏设计师，我想单独和你老板聊两句。”
周一诺牢牢拉着夏天的手臂：“不必单独，你我二人并无不可对人言之事。”
陆明轩着意看了看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臂，只觉的碍眼。
“聊什么？”周一诺笑意盈盈。
“我炒了整个设计团队。”
意料之中，陆明轩这个人眼里不揉沙子的。
“哦，然后呢？”为了能安全的熬到宴会结束，她来之前吞了一颗止痛片，大约是药片过期？她的痛经并没有得到缓解。
周一诺拿一杯香槟，犹疑半晌还是抿一口。
喝酒并不能让痛经舒缓，只能让神经麻痹而已。
人有的时候不能贪的太多。
“你不意外？”
“意外什么？连主秀模特都能买通的设计总监，留他过年，不是你的风格。”是什么让你一个新人敢得罪白老师和他的姘头？如果不是精神出了问题，就是人品出了问题。
定然是有人给他更好更高的许诺。
她把手里的香槟递给夏天，再拿一杯红酒尝尝。
夏天也只能由她，不叫她喝是不可能的。
陆明轩哼笑一声：“对你的工作室来说是个好消息，在我的新团队建立起来之前，我会继续和 ZYN合作。”
周一诺叹口气，能拒绝吗？似乎不能。
“对工作室确实是好消息，不过对我个人来说并不算是好消息吧？”
“不算吗？至少又有钻石收了。”
周一诺笑得十分明媚：“提个小小要求，能不附送照片吗？附送也可以，请你小小P下图谢谢。”
“看来你还能提供新素材？”陆明轩看着她身旁的夏天，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漂亮的年轻人，目光就没离开过周一诺。
陆明轩觉得自己简直幼稚的可笑，就只为了能看她顾盼间，半真半假的笑。总是无法停止这种无意义的闲聊。
“陆总是怎么知道的呢？”
陆明轩的笑容忽而消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相信，你对这句话定然深有体会。”
周一诺咬住自己的舌头，话说的太多果然容易缺氧，暗骂自己：叫你话多，触了少爷的霉头了吧！
周一诺瞬间收拾懒散态度，换一副美好笑容：“陆总生气了？”
陆明轩真的生气了，这么多年未见，她已经会用撒娇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白老师教的真是好！
只有夏天知道，此刻的周一诺已经无计可施了。
这是她用来对付最亲近的人。
连白老师只怕都未曾经常见到她的这副嘴脸。
有幸见到她撒娇的人，又是何其不幸。
夏天为了掩饰笑意，把香槟杯子贴在唇边，贴上去才惊觉上面有她淡淡的唇印，他咬住唇，唇膏的味道如此苦涩。
许是这边谈话的氛围过于热络，林淑婉女士侧目半晌，陆明轩都无所只觉，只好亲身携一位年轻女孩过来警告周一诺。
夏天觉察到她握着自己手臂的手紧了紧，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她的手比刚才更冷，她又紧张了。
“妍希来，见见周小姐。周小姐这位是明轩的未婚妻金妍希小姐。”
陆明轩订婚的事儿，早在就听沈清说过，L服饰一出事儿，林淑婉女士便果断决定与金氏联姻，金氏旗下的媒体帮了不小的忙，遏制了舆论的发展势头。
周一诺觉得头有点儿晕，依着夏天更近一些。
“金小姐你好，早就听说二位订婚了，恭喜你们。”幸好笑容得体，只是手微微有些抖。
夏天唯有按住她冰凉的手。
陆明轩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只觉得痛快这个词真是好，果然是又痛又快。
林淑婉女士瞪着儿子，陆明轩故作不知，转开头去。
“明轩，陪我和妍希去见见你赵叔叔。”
“VG的采访计划，你应该收到了吧？”陆明轩临走也仍不忘安排好工作事宜。
“我记得我把严词拒绝的邮件发给您了，并且状态是已阅。”
“恐怕是你忘了，咱们的合同上约定了，宣传时必须无条件配合的。”
“白老师不可能去的。”要说嫉恶如仇，白老师也算是个中翘楚，要挟他参加采访已经过分了，她还非常识趣的特意剔除VG。
去触他的逆鳞，周一诺也不是不怕。
陆明轩缓缓的笑出来：“周一诺，你不是有的是办法。我知道你不会叫我失望。”
陆明轩转身携母亲未婚妻离开，只剩了周一诺恨的牙都痒，几乎把夏天的袖扣拧下来。
“伯母、明轩哥哥你们先去忙，我有事儿想和周小姐聊聊。”
林淑婉女士防范的盯着周一诺，陆明轩却放任了，淡漠的应允：“你们慢慢聊。”
陆明轩拉着母亲离开。
金妍希小姐笑意盈盈礼貌询问：“能请问下周小姐吗，为什么对VG有这么大的偏见？我听我们副主编Lisa说，白老师两年前临时拒绝了采访之后，再也没有接受过VG的要邀约。”
“Lisa？郑佳妮小姐是吗？”周一诺觉得自己可能喝多了，头晕的厉害。难过也只有咬牙撑着，见到前男友的未婚妻晕倒了，这故事够八卦杂志说一年了。
“是的Lisa是我朋友。周小姐认识她？”金小姐心无城府的快乐，有点刺伤周一诺。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一脸纯真。
当然，那都是曾几何时的事儿了。
“认识，当年还是我亲自炒了她。为什么炒了她呢？可能是做人太下作了。”周一诺翘嘴角微笑，伤害一个人原来这么有趣。怪不得陆明轩总爱找她麻烦。
金妍希的笑容僵在脸上：“你……”
周一诺继续调侃金妍希：“我还记得郑小姐对摄影艺术尤其感兴趣。作为她昔日同事，深深为你们的友谊感动。有这样的朋友，金小姐还是小心些为好。在这里我只能祝你们友谊长存。”
金妍希面色难看至极。
周一诺想，这就好，下次大小姐大概再不会来主动寻她说话。
一劳永逸。
那个清秀白皙的青年走过来，从身后扶住金妍希微微颤抖的肩膀，姿态宠溺语调和缓：“小希，在和周小姐聊什么呢？”
金妍希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拖着娇软长音：“哥……”
这一声哥，让周一诺差点流下泪来，她不由的伸手搂着夏天的腰，好支撑自己有些虚软的双腿。
有了靠山的金妍希，恢复了神采。
金尚宇微笑着拍拍妹妹的后背，态度和悦的同周一诺打招呼：“周小姐好久不见。”
礼貌周全，宽厚大度。
“金主编，好久不见。”
再怎么拒绝，也总能偶遇，他和白老师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寒暄总是有过的。
“这位是我们的设计师，夏天。小天，这位是VG的主编金尚宇先生。”周一诺介绍身边人。
俩人客套的握下手。
“夏先生好，我们好多同行都在打听你。如果夏先生有兴趣转行做平面模特就好了。”
到底是读书人，明明看到她搭在夏天腰上的手，却只做不知。
“过奖了，我只会做我擅长的事。”
“白老师眼光果然独到，在设计师这一行，有时候心智坚定和才华横溢一样重要。”
周一诺低头微笑，这温良的读书人，连夸人都这么让人舒服。
“一诺，既然来了也该跟赵叔叔打个招呼。”
周一诺勉强抬头，凝神瞧着这位不请自来，保养得益风度犹存的中年男人，是不是她的存储系统出了什么为题，语气如此自来熟，请问这又是哪位？
金尚宇主动告辞：“周小姐希望三天后的采访能顺利进行，到时候咱们再见。”
周一诺只觉得气短，但愿她还能活到三天后，万一不幸她活到三天后，但愿她能说服白老师。
兄妹两人相携离去。
“哥，那个周小姐真讨厌……”妹妹低声告状。
“小希，不要这么说话。”哥哥耐心的教导妹妹做人。
“可她诋毁Lisa，明明是她自己行为不检点……”妹妹噘嘴并不服气。
“什么叫诋毁？你不觉得你现在就在诋毁周小姐吗？批评别人之前先检讨自己，谨言慎行。”
周一诺耳目灵敏，真是受教了。
是啊，谨言慎行。
何必呢？非要去欺负这姑娘，有的人合该就什么都拥有。
再嫉妒都是白费。
夏天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低声提议：“咱们走吧。”
赵叔叔却非常识趣的递上名片：“一诺，我们十几年未见，恐怕你都不记得我了。”
名片上写着盛世集团法律事务部首席顾问赵远。
周一诺了然，在她所剩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个人，果然是赵叔叔。
小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他是周婵娟女士的裙下忠臣。
十八岁那年，周家一夜间毁了，她还记得这位赵叔叔曾彻夜徘徊在周家旧宅之外，只为等待心里的那个人，为什么？也许是想告诉她，他已有能力照顾她。
然而，周婵娟女士到底找到了更有能力照顾她的人。
年轻时太爱一个人，不过是一时糊涂。
那固执一生去爱一个人，就是愚蠢。
周一诺有些同情面前这位中年男人，周婵娟女士如何得知顾先生的遗嘱内容，进而拼了命的吹枕头风。
不言而喻。
“赵叔叔有什么事儿？”对愚蠢的人，善良的人总是爱不顾处境同情心泛滥。
“顾总吩咐我，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联系我。”
“哪位顾总？”
“夏阳好似对你颇有好感，他这个人少有这么关心谁。”
关心？早八百年前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怎么不来关心她？
顾夏阳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关心一个人能是为了什么？更何况被顾夏阳惦记上，上辈子那是做了什么孽了！
周一诺冷笑：“您还是请他把关心省省吧。我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
她冷漠强硬，整个人像是一块坚冰。
夏天莫名有些心痛。
“也对，毕竟顾家和你们周家有些过节，既然不想和夏阳牵扯，为什么不见见你的母亲。也许是我多管闲事了，我总觉得你们母女不好搞的这么僵，母女之间哪有这么大的仇？”
“赵叔叔是我母亲的说客？”周一诺觉得她的烂好心遭了报应。
这一位忠心不二的裙下臣，原来还在悄悄帮着母亲做说客。
周一诺都替他觉得累，一面服侍旧主，一面伺候新君，还要帮着宫里的娘娘铺陈后路。
然而，她的意志力恐怕不能支持她再聊下去了。
“小天，我们该走了。”她的声音低软轻柔，完全不似平常。
夏天早有觉察，伸手拦住她的肩膀，尽量让她站的直些，扶着她转身离开，
周一诺脸色苍白瘫坐在副驾驶，任由夏天替她系好安全带。
“去医院吧。”他皱眉的样子尤其好看。
周一诺笑起来，痛经去医院？这一年的笑话会不会太多？
“不去，死不了。”
“你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苛刻？”他徒然放轻了嗓音，不肯发动车子。
地下停车库灯光灰暗，车前投射下来的一线灯光，映着他的侧颜，眸子中是忧郁厚重的云翳。
“对自己坏一点儿，别人对我坏的时候，就没那么难过了。”她疲累的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她不想把此刻的脆弱和痛苦暴露在他的目光里。
谁也不值得她示弱。
谁也不值得……
然而眩晕与疼痛撕扯着整个身体的感觉，让她有些忍无可忍。
周一诺终于放弃了，她慢慢的睁开双眼，虚弱的对身旁的夏天微笑：“弟弟，借你手用用。”
夏天莫名的伸出手去。
周一诺拉着他的手，牢牢按在小腹上。
温热的触感，让她长长的舒一口气。
瞬间的慌乱，他下意识要抽回手，却被周一诺再次按住，隔着柔软的布料仍能感到她身上的寒凉。
“你怎么了？身上这么冷？”
周一诺闭上双眼，叹息一声幽幽的回答：“等你有了女朋友就知道了。”
他忽然懂了，再不挣扎，只默默和她交换体温。
然而，心里有种诡异的情绪再也摆脱不掉，像一株恶毒的藤曼缠绕上来，心里的缺口一点点被撕扯开。
他轻咬着自己的手，转开头从车窗上看她模糊的映像，她闭着双眼，神情坦荡安然。
她越是如此，他越是更加的懊恼不安。在她眼里他只是弟弟，甚至不能算个男人吧？
手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两次，周一诺放开按住夏天的手，闭着眼睛从手包里摸出手机，低头瞄一眼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医院打来的。
“周小姐，病人刚才忽然呼吸骤停，我们的医生正在抢救，请您立刻来一趟医院。”
害怕吗？也并没有，只不过脑海中一片空白而已。
这么多年她不敢正视这个问题，如果真有这么一天，生为那个人女儿的罪孽是不是就算是结束了？
她有些茫然的放下手机，这一刻能抓住的也唯有身边的夏天。
“小天，去嘉华医院。快点儿……”
车子转出车库，街道上迎面而来车灯光一晃而过，她面色苍白额角的冷汗，失措的模样，像是个孩子。
车子刚到医院门口刚停稳，周一诺打开车门，踢掉高跟鞋，一路狂奔。
西装笔挺的夏天提着她的高跟鞋追进来。
值班护士们从穿着上，判断他们必定是同路，赶忙帮他指路：“先生左转电梯上9楼，周小姐去了VIP病房。910”
夏天说声谢谢，刚转身便听身后低声议论。
“是来看那位周先生的？”
“是吧，上次院长不是还开会，说这是咱们医院最重要的病人。”
“是重要，一年上百万的治疗费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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