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姑娘威武
弄清了那群人的目标不是自己，苏岫彻底放松了，只要不是朝着她来的，或者说朝着她手中的东西来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不过……
苏岫仔细瞧那小不点，眉头轻皱。
小不点长得瘦瘦小小的，即使浑身上下布满污渍，亦能瞧出他光光的脑袋来，他脖子上挂着佛珠，光着小脚，就那般提着过长的衣摆跑，跑两步还要晃两下，瞧他那样，也该能猜到他这一路是怎样狼狈，天可怜见的，他再能跑，也跑不过了。
苏岫说不清此刻的心情，可她却再也想不起‘逃跑’这等字眼来了。
这是什么感觉呢？
千丈岭中，苏岫她娘长年体弱多病，除了要她看书，其他时候极少与她说话，她没教她什么叫‘仗义’，她爹更是过分，心里眼里只有她娘，为了给她娘寻药，几乎舍了老命来，他没教她什么叫‘义气’，她师父是个不着调的假大侠，张伯、凤萩叔整日里说的，也不是什么‘见义勇为’，拜长辈们所赐，千丈岭的后辈们，都没学会什么叫做‘大侠’，他们学会的，是有利起早，无利不往。
话本里大侠多如过江之鲤，毕竟没见着，没经历过，再怎么看过来看过去，也无法刻骨铭心，更无法体会何为‘侠义’，唯一让苏岫觉得不同的，只有沈旒这个被长辈们集体称赞的大侠，她对他‘刻骨铭心’，即使大敌当前，他扯了她便跑，她也没觉得此等作为不大侠、没骨气，甚至在危险来临时下意识想遵循他先头的作为，可此刻，亲眼见着一个比她小的孩子如此狼狈，她心中却生出些别样的滋味来。
有一丝温热自她心间滋生，直至滚烫，那滚烫蔓延至她四肢百骸，似枯木重新注入生机，她只觉得她在那一瞬间似拥有了无尽力量，恍惚间，连手中的断水都似吟哦起来，它在颤抖，似将要步入战场的士兵一般兴奋。
苏岫没发现，沈旒一直在看着她，他对将要到跟前的人视若未见，自她挥出那一刀开始，眼睛便没挪过地方，沈旒的目光极深，深得瞧不清它本该有的颜色。
小家伙到了苏岫跟前，他的脚步未停，绕过她便要继续跑，苏岫伸手抓住了他，将他往沈旒那方一推，也不瞧沈旒有没有接住他，已是握着刀迎将上去。
苏岫功夫实在是不怎么样的，倒不是说她学艺不精，纵使她学得再好，招式记得再牢，缺少经验的她也是连个小毛贼亦不如的，可她有那么一丝不知天高地厚，有那么一点初出茅庐的有胆量，所以，她敢去挡射向张承的箭，敢在围攻下去闯一闯，此刻，她也敢以一对百。
后怕什么的，还没过到她脑子里，得似在千丈岭似的，感觉到了差距才会滋生，唔……更何况还有沈旒在身后，她更不虚了。
黑衣人们见一个娇娇的姑娘握着把与她极度不搭调的刀冲了过来，俱是一愣，愣过之后索性停了下来，那小子没跑，他们不怕追不到人，倒也不怕陪这么个姑娘玩一玩。
“小娘子可当点心，那么重的刀，若是脱了手，岂不是要受伤？不如哥哥……”
其中一个嘻嘻笑着出了声，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她，那目光极为放肆，比沈旒更甚，也更不堪，沈旒的目光她不觉恶心，这人的目光她却极为不喜，苏岫怒了，本朝着另一人去的刀倏地一转，直逼他面门而去。
冰冷的刀锋忽至，打断了那人未完的话，他本就存在的轻视之心令他没有防备，这毫不犹豫的一刀瞬间挑飞了他脸上的黑巾，断水不停，斜飞而过，一刀破了他的嘴。
血，瞬间涌出，在断水刀身留下缕缕红痕。
黑衣人皆愣了，直到同伴哀嚎出声才反应过来，再瞧苏岫时，那眼光已不再是看一个姑娘的眼光。
苏岫站在黑衣人面前，毫无顾忌的挥挥刀，将多余的血迹甩去，随后眉一凝，晃入黑衣人堆里。
挑、刺、撩、抹，随着苏岫的动作，断水挥舞得越发流畅，恍若残影，与此而起的，是惨叫与铮鸣。
这大半个月如耗子般东躲西藏，或许没教会苏岫怎样一日千里，攀上‘大侠’巅峰，却令她往日里不太流畅的刀法进益良多，怎样躲避，怎样进攻，这在以前从不会思考的东西，此刻已成本能。
黑衣人气势汹汹，在苏岫看来应该颇有本事，谁知这一动起手来，才觉得并非如此，不说其他，便是反应一项，连当初的她亦不如。
苏岫撇撇嘴，利落挑开对面人的剑，顺带给了他一脚，然后顺势退了出去，稳稳落在十步远处。
片刻之间，那群黑衣人黑巾皆落，横七竖八倒成一片，刀剑斧锤落了一地，混合着些许血迹，在明晃晃的日光下闪闪发亮，却也似嘲笑。
“出来混，既有高手的风范，怎能没有高手的身手？”苏岫可不想说她方才觉得万分庆幸，作为赢家，似乎趾高气扬一下下并不过分？
她觉得，她似乎进步不少！
苏岫一直以为，自己是极不厉害的，她虽喜欢断水刀，喜欢断水十三式，脑子里却只记得断水刀之名是吹出来的，更因半月被困的经历小看了自己，却未想过她不敌并非是因自己技不如人，其中还有敌众我寡、经验不足之故，也不会去想现在这些人真实实力或许本就不如她，故而，此役能胜，她欢喜非常。
自以为说了句非常有个性的话，苏岫开心得连眼睛都亮了几分，她回过身，笑眯眯的向沈旒走去。
沈旒将她情绪变化瞧在眼里，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他想着，果然还是个孩子，不过是占了先机，这才轻松解决了，此刻却似要飞起来，不过……
沈旒朝倒了一地的人瞥去一眼，再度摇头，毕竟是个姑娘家，再怎么着，下手也不够狠，今日遇着的不过小啰啰罢了，若是高手，焉有命在？
不过，沈旒可说不出教训的话，毕竟，他可是十年江湖，救人无数，手上不沾血的大侠啊！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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