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恰似旧人

　　青州知府郭啸天长得高大威猛，一踏进门来，本就不甚亮堂的侧厢更是幽暗几分，那宽大的脚板落下来之时，连地面都震了震。

　　——这是一个不大像话本里文弱书生式官员的知府大人。

　　苏岫起身之时，目光在郭啸天左脸颊上一条自鬓际至嘴角约莫一指长的疤上掠过，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郭啸天人长得粗犷，说起话来也分外干脆，因方才已从小吏口中知晓贼匪之事，进来过后，他便直接道：“分水岭有贼匪出没？约有多少人？被劫的有多少人？”

　　这事六净最为清楚，听他问起，遂认认真真回道：“是的，小僧被抓之时虽被遮了面，小僧逃出之时却瞧清了地界的，是分水岭没错，被抓的是邻县贺村的乡民，约二十余人，虽不是文弱之人，却也没有武艺傍身，至于贼匪有多少人……”

　　六净皱了眉，一张稚嫩的脸硬生生挤出了几道褶子来，似个饱经风霜的小老头，“小僧逃得匆忙，未窥得全貌，不过当日被劫之时，来的贼匪约莫有四五十人。”

　　四五十人，搁在小乡小村，也可抵全村人了，如此人数，竟悄无声息潜入分水岭，嚣张在青州外作乱，郭啸天本就不大白皙的脸，毫不意外的黑了。

　　事关青州，他不可能听之任之，遂道：“多谢诸位相告，此事事关重大，贼匪所在已经泄露，为防贼匪起了杀心，必须快些纠集人马前往分水岭，本官便先行一步，做些安排。”

　　六净巴不得他早些去，自是毫无异议，至于沈旒苏岫，自进了府衙便是个‘摆设’，他们虽救了六净，对那分水岭内之事却是毫无所知，自发不得言，不过，事关千丈岭，饶是苏岫还没有‘大侠应见义勇为’的自觉，也是毫无疑问要去的。

　　见郭啸天要走，苏岫忙道：“大人！我等亦想随行！”

　　郭啸天皱眉，自入了府衙，他自是知晓这里有个姑娘的，他虽不是正人君子，却也不会去盯着人家姑娘瞧，加之他最在意的是贼匪一事，更是将她忽略个彻底，见她一开口便是要跟去剿匪，不由得有些不悦。

　　郭啸天没那‘女子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死板想法，不说以前与他并肩作战的那女人，也不说那个令他又惧又佩服的女人，单是他自家闺女，都不是个‘大家闺秀’，整天疯得似个小子，没个女儿家的样。

　　只是，她也毕竟不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他虽没仔细瞧她，进门之时，也曾下意识扫了眼，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纵使他不轻看她，也高看不了她，又怎能让他心甘情愿带着去？没得坏了事！

　　郭啸天张口便想拒绝，苏岫察觉到他的想法，忙道：“我会些功夫，定能帮忙的！”

　　沈旒含笑瞥了她一眼，朝郭啸天一拱手，“大人，这丫头虽然乳臭未干，倒也有些本事，再者说，此事由我们所查，不为其他，便为江湖道义，也该前去帮忙。”

　　六净眼珠一转，捻了捻脖颈上挂着的佛珠，亦道：“大人！这位施主说得没错！方才若非女施主出手相助，小僧早已再落敌手。”

　　听这两人这般说，郭啸天不由得去瞧苏岫，这一瞧，便瞧见了苏岫不离身的长匣与断水，断水没了遮挡，整个模样便尽入了他的眼。

　　郭啸天瞳孔一缩，多年官场养起来的傲气瞬间消失无踪，再瞧那姑娘，稚嫩的眉眼间，依稀却似有着故人的影子。

　　想起那故人，郭啸天无法遏止的又想起当年敌对之时连番惨败的情形来，故人不会武，故人身旁那小子可是个高手，身为那两人的后人，纵使没学到她能耐的万分之一，又怎差得到哪去？

　　郭啸天心思翻涌，只眼下却不是个细问的好时候，他只得忍耐下来，“嗯……你们若要去便去！说那许多做甚！”

　　郭啸天鼓起眼，粗声粗气的丢下几句，转身便往门外走，“马上便走了！不准拖后腿！”

　　苏岫被郭啸天突如其来的这一下弄得有些发懵，尤其是他莫名其妙大起来的那嗓门，更是吓了苏岫一跳，她眨眨眼，偏头去瞧沈旒，“知府大人这是……”疯了不成？

　　沈旒装模作样捋捋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胡须，笑道：“呀！大人太过通情达理了！”

　　是吗？

　　苏岫望望他，再望望六净，满脑子都是疑问。

　　*

　　约莫一刻后，苏岫三人去到衙门口，青州城内会些功夫的衙役都集齐了，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脑袋瓜子，在那衙役后头，还跟了不少穿着各色衣衫的百姓，每个人手里都带了武器，气势汹汹。

　　郭啸天站在阶上，嗓音沉沉，“青州外分水岭出了贼匪，贼匪劫了二十来个贺村乡亲，身为青州知府，本官必须将贼匪剿灭，今日咱们便赶去分水岭，救出乡亲们！”

　　下面衙役们，包括那些自发聚集来的百姓，已经十余年不曾见过这类事情，习惯了安逸的人，怎能容忍有人破坏这份安逸？当下便纷纷回应起来，府衙门口，一时间热闹如菜市场。

　　气势已起，郭啸天再不耽搁，伸手一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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