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几斤几两

　　这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干脆，对苏岫这等‘缩’在角落里的连瞧也不会瞧一眼，不过片刻，他们便没了踪影，一群紧张过度的侠士没了卜善所给予的压力，骤然放松下来，哗啦瘫成一团。

　　苏岫无法放松，眼下她没心情去可怜那男子，也没心情去庆幸自己幸免于难，几乎在他们刚消失，她便腾地站了起来，握紧断水一言不发奔出了门。

　　沈旒脸色微暗，他丢了一块碎银在桌上，起身追出门去。

　　这时分，天色已是极暗，不知青州百姓是否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路上难见行人，覃秋一行走得极快，步伐如鬼魅，飘忽间已是渐远，沈旒追出门来，衣摆微扬，骤然闪去苏岫身前，伸手拦住了她。

　　“你想好了？”沈旒脸色如墨，极沉，沉得不见丝毫怒意与反对，他似乎只是在问，并无任何其他想法用意。

　　想好了吗？

　　苏岫扪心自问。

　　这需要想吗？她不用想的，若说在客栈里她还可以自我安慰，那两人受此磨难是自己运气不好，怪不得他人，可若郭啸天出了事，她却一定会怪自己。

　　青州一行，缘于凤萩的吩咐，郭啸天会惹来那恶人，却是因与她娘相识之故，她不知前人恩怨纠葛，不知他与她娘有着怎样的交情，却不能昧着良心不管不问，只顾自己安危无虞。

　　长辈们虽教导他们‘不可莽撞、量力而为、无利不往’，可人之本心不可弃，她虽年轻，本事不大，却也不会背弃作为一个人该有的担当，现在，去往府衙，拼尽全力护郭啸天安危无虞，是她该有的担当。

　　苏岫本犹豫不决、闪烁不定的眼神渐渐坚定，她望着沈旒，极认真的、肯定的点了头，“我必须去！”

　　沈旒沉沉的脸上浮现无奈，他小声的嘀咕了句，伸手在苏岫头上敲了下，“无知丫头呀……”究竟知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沈旒不再拦，他让开了路，双手背负身后，瞧着无人的漆黑长街道：“他们太快，你的速度跟不上，我知有一条近道。”

　　苏岫点头，她丝毫不怀疑沈旒会唬她，“好！”

　　沈旒摇摇头，脚尖一转，掠上一旁屋脊，苏岫见此，连忙跟上。

　　夜色下，两道不大起眼的人影快速掠过屋檐房舍，长街小巷，未几时，停在了府衙门口。

　　此时的府衙已不复宁静，覃秋一行已破了府衙大门，入了衙内，他的作风与方才相似，好端端的大门已被劈成碎片，空荡荡的门口，只剩那块‘青州府衙’的匾独自凄凉，府衙前堂不见动静，后宅内却有人声喧天。

　　苏岫变了脸色，急奔入衙内，往那人声处去，连身后的沈旒亦顾不得了。

　　三月时节，府衙内四季海棠开得灿烂，一簇簇的花朵儿间，横七竖八躺倒了几个紫衣人，那几个紫衣人受了伤，手臂腰间鲜血直流，将花朵儿染红了一片。

　　在紫衣人身前，站了个人，那人手握一把长柄弯刀，双臂肌肉鼓起，硬似铁块，却又显得极有力道，在他对面站着的，是脸色难看的卜善。

　　“小爷已是说了，我们要的人必须得交出来！若是识相，不准还能保住你这衙门！若是冥顽不灵，你这府衙上上下下，不论男女，尽可以葬于一处了！”

　　郭啸天不屑的冷哼出声，“笑话！你爷爷我需要你这不乖的孙子好心？你爷爷我走南闯北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在哪个旮旯里呢！魁隗堂？不就是一个不入流的东西！还值得你小子拿来耀武扬威？”

　　郭啸天丝毫不怵，见卜善变了脸，手里长刀一划，袭向卜善，长刀划过那瞬，刀尖之上甩落一串血珠，血珠划过暗沉夜空，尽数落在覃秋脚下，覃秋脸色一变，眸子里一丝杀意闪过，他戴着金甲的手指在龙头上急促的敲了下，其声刚起，覃秋人已是掠向郭啸天那方去。

　　卜善善毒，所使武器更是毒上加毒，若说先头尚留有余手，这才给了他可趁之机连伤他门下数人，这方见郭啸天如此不识相，哪还会再留余手？覃秋一过来，两人前后将郭啸天夹击，青蝎‘蝎尾’在长刀刀身上轻掠而过，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往郭啸天心口逼去，郭啸天抵挡之余，覃秋碎骨掌亦至。

　　碎骨掌之所以阴毒，说是震碎骨头，却也不是仅靠内力击碎人骨，覃秋所练章法，其内功心法走的亦是阴邪刁钻的道，练碎骨掌者，其第一步，必先洗髓，以至毒之物牵引入髓，任毒物繁衍生息，达到人毒合一，再习其独门功法，达至顶峰后，所出之掌必含毒物，毒物自人体表侵入肌肤，噬其筋骨，不消片刻，那人已是废人，所谓‘废人’，神智尚在，却口不能言，手足不能动，无法哭叫，不能吞食，毒物入体，三月不死，其以中掌者血液内脏为食，中掌者每日煎熬，至内脏不存，血液尽失方得解脱，此为阴毒。

　　眼见覃秋掌风至，郭啸天终于有些变了脸，只他并未方寸大乱，只见他手腕一拧，长刀忽地一分为二，刀柄中伸出一掌长的枪头来，刀尖去抵卜善的青蝎，枪头则对向覃秋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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