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所剩无几的暑假时光，就在何端和何妈妈的轮番上阵中悄无声息地过去。懒散过活了二十二个年头的何小山，在与班草绝交事件的后续发展中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固执。在这场攻心战中，她坚守阵地分毫不让，任凭何端和何妈妈苦口婆心地一劝再劝，死死咬紧了“只是好朋友的喜欢”这句话不松口。

　　但到了夜晚，最容易被孤独入侵的脆弱时分，何小山心里的小鬼终于悄悄冒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班草，就像何端说的，让一个喜欢她的人心甘情愿地守在好朋友的位置，进不得又不愿退，世界上再没有比这还要不近人情的事了。而她已经不近人情了五年。

　　哪怕，她总会多分一根香蕉给班草。可当何端问她:“你觉得自己对得起班草对你的好吗？”的时候，她却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件事，一根香蕉的重量，永远也不可能和一个人的喜欢等同。

　　讨厌班草吗？何小山问自己。

　　答案当然是不。

　　喜欢班草吗？何小山问自己。

　　喜欢呀，她默了默，这一次没有再加上好朋友的前缀。

　　九月开始的时候，何小山离开家，回到了南京，再也没有何端和何妈妈在她耳边一天三遍地念叨班草的好。

　　但何小山心中并没有为此感到轻松，人心果然是世界上最难琢磨的事物，她曾经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对班草是好朋友的喜欢，却在何端和何妈妈的频繁洗脑教育下，慢慢地，这种心情不再那么坚定，又在日夜反复的思索中，变成了一团乱麻。

　　但不管这份喜欢究竟该如何归类，何小山对班草的歉意已经在心中积累了千万层，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九月中旬的时候，体重秤上的数字比起暑假前总共减小了3，这个庞大的不可思议的数字，让何小山深刻意识到自己或许生病了。

　　她终于在跟何端的通话中，提起了这件事，她说:“我觉得自己生病了，非常不对劲。”

　　何端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是因为班草吗？”

　　何小山点点头，点完才意识到何端看不到，又重重地“嗯”了一声。

　　何端沉默了半晌，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法，简单粗暴，让何小山去表白。

　　“你确定我不是在自作多情吗？可能他只是不喜欢了。真的要我去表白吗？”何小山有些迟疑。

　　“去！当然要去！”何端斩钉截铁道。

　　晚上的时候，何妈妈主动给何小山打了电话，主题明确，让何小山去表白，语气是和何端如出一辙的坚决。

　　何小山没应声，沉默了半晌，随口和何妈妈扯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当晚，何小山失眠了。

　　第二晚，何小山失眠了。

　　第三晚，何小山失眠了。

　　第四晚，何小山私戳了班草:我们要不要谈个恋爱？

　　她发完就把聊天界面截图发给了何端。

　　何端乐了，这孩子可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不留余地。

　　但班草的回答，出乎何家所有人的意料，冷冰冰的两个字:不要。当然，这时候何端和何妈妈还没看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她们美滋滋地想着，何小山终于要脱单了。

　　何小山看着屏幕默了默，极其缓慢地打了一句话:所以你想保持距离，并不是因为离得太近会喜欢我，而是已经不喜欢我了，想要离开。是吗？

　　你这样想就是这样吧。这是班草的回答。

　　何小山发了完整的截图给何端，附言:我关机睡一觉，你不要打电话找我。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班草，但现在，又觉得班草有些对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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