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但这三份工作，对段平安来说都很重要。
她没有学历，可以选择的工作太少。她必须足够努力才能养活的了自己。不光要养活自己，段平安还希望自己手中的钱，越多越好。
没有钱，她会心慌，会不踏实。钱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便利店，我在一家便利店打工。”三份工作里，只有这一份能让段平安对喻野说出口。
另两份工作，让段平安担心喻野会看轻她。说来奇怪，她以前觉得靠自己做什么工作都是该理直气壮，从来不会这样。
喻野突然笑了，笑的温暖：“我大学时候，也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里打过工，做了一年多呢，我很喜欢那份工作。”
他语气里充满对这份微小工作的怀念和回想。段平安明白，这是他的一份体贴。他不想让段平安觉得他会因为这种低脑力付出的，可替代性强的工作而轻视她。
“你还要打工？”段平安还记得喻野家住的小区，是一个在S市出了名的高价住宅。
喻野点头：“大二时我已经开始自己赚生活费了。”
”为什么？“段平安突然想到，当年乐姐在读大学时，在夜市摆摊挣来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伍哥身上：”我知道了，谈恋爱要花钱，你又不好意思拿这个借口向家里要，对不对？“
这么问，也是试探。段平安想知道，优秀如喻野这样的人，身边现在是否有女孩陪着他。
喻野脸又有些红起来：“没有，我没有交女朋友。”
“没有交女朋友？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没有交女朋友，还是一直就没有交过女朋友？”
喻野低头喝了一口茶，试图掩饰脸上的红晕：“没有，我一直没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被段平安这样一个好看到让他有些想晃神的女孩追问感情问题，让喻野不好意思。但他又忍不住揣测，接下来，她该要问他，为什么一直没有交过女朋友了吧。
喻野的心里，竟然有些暗暗的期待。他打定主意，如果她问，那他就告诉她，因为一直没有遇到过喜欢的女孩子。她一定会再问他，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她呢……
“医生让我后天去医院拆线换药，你陪我一起吧。”
喻野一愣。没想到段平安再开口说出的话，并没有和他的想象重合。
“不行吗？”段平安见他没有马上答话，显出些失望来。
喻野赶紧摇头：“没，可以，我的时间可以，我陪你去。”
他的话不自觉的开始多起来，密起来。
段平安也察觉到了，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好，我们后天见。”
喻野觉得和段平安待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的好像特别快。
不过是闲聊，还穿插着很多沉默的碎片。喻野和段平安告别后回到家里，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喻野蹑手蹑脚打开门，没想到母亲正坐在沙发上。往常这个点，她早已经睡觉了。
“打你电话也一直是关机，我不是让你吃完饭就马上回家吗？”母亲此刻脸上的神情，是喻野从小到大最怕的样子。眉头紧锁，严肃的抿着嘴，嘴边出现两条下坠的浅纹。
“吃完饭以后，遇到个朋友……”喻野知道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你谈恋爱了？”喻野母亲目光如探照灯般上下打量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听你徐伯伯说，吃饭的时候你遇到了一个女孩子，后来你们一起走了，是吗？”
徐伯伯就是晚上同喻野一起用餐的长辈。看来，母亲已经和他联系过了。
“是你的大学同学？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来过？”
喻野摇头：“不是，只是一个朋友，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喻野，你已经大学毕业了，交女朋友也没什么好瞒着家里的。不过有一点你要记着，现在单纯的女孩子已经不多了，尤其是毕了业进入社会以后。如果你真有了在交往的女孩，一定要带回来给妈妈看一看，让妈妈给你掌掌眼。”
喻野低声嗯了一声。母亲的话让他脑海中闪现出段平安的脸。
“你徐伯伯说，他对你的印象很好。”母亲的目光变得欣慰起来，嘱咐喻野一定要和他多保持联系，尽快将工作的事情定下来。说了好一阵，才放喻野回屋休息。
洗完澡后，喻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不知道是因为今晚的茶，还是陪他喝茶的人。
睡不着的喻野干脆坐了起来，拿起床头的一本专业课书本，从里面抽出那张从段平安处要回来的全家福。
这张照片，是喻野当初考入S市排名第一的重点高中时照的。
初中时，喻野的父亲就离开S市，去了另一座制造业发达的城市创业，与几个朋友一起合伙开了个小厂，经营的还算不错。
当初父亲得知他考入了重点高中的喜讯，十分高兴，连夜从外地赶回家中，第二天一家三口就去照了这张全家福。
那次父亲再一次离开家前，把他常用的一个黑色钱包交给了喻野：“读高中了，男孩子该有个钱包！”
后来钱包被段平安夺去，连同现在他手中的这张全家福。
照片里，父亲的脸让喻野觉得陌生。
他不仅仅多年没见过父亲，就连父亲的照片，也已经四年没见过了。
四年前，在异地创业的父亲背着合伙人，偷偷卖掉了厂里所有的值钱设备，从此人间蒸发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喻野的母亲大哭一场，之后便决绝的烧光了家中与父亲有关的所有东西，包括喻野从小到大一家人照过的所有全家福。
从那以后，父亲曾经的合伙人成了喻野和母亲的债主，登堂入室抱走了喻野家所有值钱的东西，并且叫嚣着如果喻野母子不替喻野父亲把一百多万的债还清，这辈子都不会让母子两人好过。
喻野的母亲就此狠下一条心来，卖了家中的房子，却并没有把钱用来还欠债，而是租下了一间小门面，卖起了早点。
喻野的母亲做了多年的家庭主妇，如果不是被现实所逼，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如此的经商头脑。不过两三年的时间，早点店在喻野母亲的管理下，从一家慢慢开成了两家、三家，更多家……直到现在，喻野母亲管理的已经不在是几个店铺，而是在S市颇有些市场份额的餐饮公司了。
债也早已还清，母亲给喻野创造的物质条件也越来越好。母子两住进了高档小区，母亲也开起了豪华轿车，甚至还配了个司机。只不过，喻野的生活里从此缺失了父亲的角色。
盯着手中那张全家福，喻野的脑海中，渐渐模糊的父亲的形象，再一次慢慢成形。
他一直不愿意相信，父亲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呢？从小，父亲在喻野心中的形象，是正直的，磊落的，这样一个坦荡的人，怎么会说背叛合作伙伴就背叛，怎么能说从家人的生活中消失就消失？
父亲现在又在哪呢？他知道母亲已经把他的欠款全部都还清了吗？他过的好不好，是否还是在东躲西藏？
喻野舍不得放下手中的全家福，还好，还有这么一张照片，让他对父亲有个念想。
想到段平安把这张照片保存了四年，还一直带在身边，喻野的脸上不自觉的浮起一个微笑。
她看起来精明伶俐，可这件事却做的有些傻气，傻气到有些可爱。
喻野开始想念她的样子，想念她满脸是血的揽过他的脖颈，想念她像个惊喜一样在餐厅门口出现，想念她理直气壮的要求他陪她去医院拆线……
喻野第一次心上开始记挂一个女孩。
与此同时，S市的另一边，段平安今夜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念喻野。
和喻野分开后，她没有直接回到自己家中，而是径直去了伍哥家。
她想要伍哥认清现实，不要以为逃避或者靠她，就能解决掉问题。
不过伍哥并不在家。他的房门久敲不开。段平安站在他家楼下，给他连去几个电话，十几分钟后，才终于接通。
“我今天见了徐老虎。”
听见段平安这么说，语气颓丧的伍哥提起了精神：“平安，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他怎么说？有没有同意把利息扣掉？”
“没有。”这两个字让段平安回答的不是不艰难。
“没有？为什么？你是怎么和他谈的？平安，你是不是又和他顶撞起来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在他面前稍微收一收你的性子呢？”
这种话，让段平安作呕。赌，已经完全毁掉了原来的伍哥。
段平安又一次按捺不住的火了：“你知道我有多讨厌那种人！伍哥，为了你的赌债，我已经对他陪着笑脸了，你还想怎么样？让我跪下向他示好？让我求他睡了我，好让他能抹掉你的债？我告诉你，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再管了。我劝你还是尽快撒手把房子让出来，否则，再过一段时间，只怕你一套房子也不够还债的了。”
说完，对伍哥失望透顶的她掐掉电话，径直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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