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任务五：玉质世子总暗醋？（十六）
沐初惊疑地看去，一眼就认出那套玄色劲装——那是她杀入敌营救下沐云璀时所穿的衣服。
只是——
沐初抬眼看向楚顼，微微蹙起眉头：“这衣物，为何会在你手里？”
楚顼微颔首，意料之中地一笑：“你果然不记得了。”
“不过也是，当时你的全副心神都在沐云璀身上，又怎么会注意到区区一个小兵士呢？”
他抬眼，直直看向沐初，目光一瞬不瞬，仿佛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与楚颂极为相似的凤眸中，复燃出当年敌营帐前映着染血长剑的烈烈火光，更多出几分执拗与欲念，明亮到刺目，炽热到灼人。
沐初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她想起来了。
当年太子出巡，因在西宁侯的地界，是以西宁侯特地挑选了一队兵士护卫在太子身边。沐初其实隐约听到过，西宁侯府一个在军中历练的庶子也在这队兵士之中。只是，当时临近太子被敌军掳劫这一时间节点，她满心都在想着营救太子的计划，准备依照环境和情势的变化随时做出相应的调整；加之她并未随太子出巡，而是留在了城内等待——过于紧绷的精神，让她轻易地忽略了护卫队中楚顼的存在。
后来杀入敌营营救太子时，她的确看到沐云璀身边还有一个幸存的卫兵，但当时情形，以一敌多，刀剑无情，她根本没有闲暇去注意那卫兵到底是谁；再后来，她杀尽敌将，西宁侯恰巧率兵赶到，她心神一松，顿觉浑身疼痛。虽然感觉到身后一直有一道炽热地目光在追随着自己，但狠厉一战后，实在是疲惫不堪，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探寻那道目光的主人是谁，便跟着太子坐上马车匆匆返回城中治疗休息，此后当然更不会记起这样的小插曲。
“你救了我，”楚顼笑了，“虽然你是去救太子的，但你曾在敌将砍向我时将我推开了，你也许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楚顼朝着沐初迈进一步，言辞恳切，“是你救了我。”
“那时我就想，我这条命是你的了，我这个人，也是你的了，”楚顼苦笑，“可你贵为公主，后来又被封为初云帝姬，我与你，云泥之别，根本不可能产生任何交集。”
“怎样才能接近你呢？我想，只能在沙场上拼搏，建功立业，才有可能位极人臣，才有可能走到走到你身边。”
“可我还没能成功，你却要嫁给楚颂了，”楚顼眸中闪过一丝妒意，“他不过占着嫡出的名头，就得到了世子之位。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甚至连凫水都不会的弱质书生，竟能得到父亲的器重，还让你垂青于他——他凭什么？！”
日常被公主抱、被隔着窗户捞进某人怀里的沐初很想告诉他，楚颂力气一点也不小。但这个时候激怒他，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西宁侯并不器重他，”沐初缓缓开了口，“从来都不。”
“不器重他，能为他请封世子之位？”楚顼冷笑。
“世子向来立嫡，”沐初看向楚顼，吐字清晰，“但成为了世子，就一定能承袭爵位吗？”
楚顼浑身一震。
沐初的眼神明明平和无波，他却似乎从中觉出利刃的锋芒。
只因他重生前，楚颂的确没有成为西宁侯；承袭侯爵之位的，是他楚顼。
“这就是你垂青于他的原因？”楚顼又逼近一步，“你心疼弱者？”他咧嘴一笑，“那你为什么不来心疼我？”
“我对楚颂的心疼，不是对弱者的同情，”沐初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而你，你真的觉得，自己是弱者吗？”
楚顼眼神一暗，再度迈进一步，沐初下意识地想要退后，一只强有力的臂膀已经牢牢地将她禁锢在原地，令她无法退避。楚顼的脸渐渐贴近，停在鼻尖相距寸余左右的距离。
“别人我不知道，”楚顼笑了，“但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弱者。”
无视沐初的抵抗，楚顼执着地继续低头——
“喵！”尖利的猫叫声引起了府卫的注意。
众人进入正厅时，楚侍郎捂着脖颈右侧，眯着眼地盯着沐初怀中的灰色毛团儿。
众人细细看去，只见那只灰团儿十分乖巧地埋在沐初怀里，看不见正脸，只一双尖尖的猫耳不时抖动一下，毛绒绒的猫尾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圈儿，格外乖巧惹人爱。
而沐初，低着头，专心地顺理着猫儿背上的毛，一下一下地，认真得仿佛旁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府上的主子不发话，下人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倒是翠菡机灵，见楚顼指间露出些丝血红，忙遣人去唤府医来为他包扎——此人虽非善类，但到底是未来驸马的兄弟，就算是看在楚颂的脸面上，她也不能在帝姬府给他落个没脸，更遑论楚顼还是领着俸禄的正经官员。
这边前去请府医的下人前脚离开，沐初紧接着就开了口：“我家猫儿性子顽劣，不慎伤了楚侍郎，还望楚侍郎莫怪。”说着，抬眼歉意地看向被抓伤的楚顼，手却仍是柔柔地抚着猫儿的背。
楚顼眯起眼笑了笑，又是一派温柔谦和的模样：“谢公主关怀，臣无甚大碍，只是……”
“喵！”灰猫儿突兀地叫唤了一声。
“阿喵是身体不舒服吗？”沐初柔声问询。
灰团儿身体一僵，没再发出声音。
沐初却是真正地担心了起来，猫儿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卷起尾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沐初莫名就想起了，在驿馆的那天晚上，那个疑似猫儿化身的小姑娘。
“今日多谢楚侍郎走这一趟，但本宫忽感不适，便不多留楚侍郎了，”沐初稍显歉意和疲惫地笑了笑，又对翠菡道，“翠菡，备好伤药，派府里的马车送楚侍郎回去罢。”
“多谢公主。”逐客令已下，楚顼不想自讨没趣。
“是，公主。”翠菡干脆利落地应声。
沐初点了点头，心中忽然产生的紧迫感促使她抱着灰猫儿加快脚步走回了卧房。她轻轻地将猫儿放在床上，继续抚摸着她的背部，隐约已经料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
金色的光芒柔柔地亮起，包裹了灰团儿的全身，紧接着，由一个小圆团拉伸变形成纤细瘦长的人形，暗淡下来后，出现在沐初面前的，便是先前在驿馆已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沐初试探着唤了一声：“沐……妙？”
小姑娘的眼睛里迸射出巨大的喜悦，亮晶晶的，盛满了一汪眼波的希冀。她猛地往前一扑，直接扑进沐初怀里：“初初你记起我了？”
沐初反应不及，抱住小姑娘退了三步才稳住了身形，正要开口解释，又被激动的小姑娘抢白——
“之前你叫我阿喵的时候，我就察觉了，但是还不敢确定。”
“直到你刚刚叫出了我的名字。”
“初初，你想起我了，对吧？”
……
沐初耐心地听着沐妙开心地唠叨，眸中慢慢浮起愧意。
沐妙何其敏感，见到沐初这样的表情，她一下子就止住了话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初初，还是没有记起我，是吗？”
光听这个语气、这个声音，沐初都能想象出，如果她现在是猫形，那双尖尖的猫耳，一定没什么精神地耷拉在脑袋上，何况小姑娘的表情，已经毫不掩饰地表露出了失望和委屈。
“没关系，”沐初轻轻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总会想起来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真的吗？”小姑娘一脸懵懂地抬起头来看她。
“真的。”沐初点了点头，慈爱一笑。
晚些时候，沐初亲自将沐妙送回了京城西宁侯府，万斯年身边后，又去寻了楚颂。
彼时，世子大人正书案前练字，龙飞凤舞，倒是颇有大家风范。
“你来了。”楚颂抬眸就撞入沐初专注的眼波中。
“字写得很好。”沐初与有荣焉地笑开来。
“你的字也很好。”楚颂将笔放在笔架上，起身净了手，走到沐初身边。
“你见过？”沐初微微挑眉。
“前日进宫，太后和皇上取了你好些墨宝在我跟前儿夸耀，”楚颂眉眼弯弯，“铁画银钩，竟比男子的字更有风骨，不愧是当年以一敌多、屠灭敌营的四公主。”
“今日的事，你已经知道了？”沐初看向他。
楚颂低叹一声，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若不是万斯年的猫儿阻止得及时，我——”
“没事，”沐初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你别再自责了。倒是楚顼的身世，让我生出几分怀疑。”
楚颂轻轻放开沐初，蹙起眉头：“楚顼的身世？”
沐初点了点头：“今日楚顼将一口黄花梨木雕花箱子混进了聘礼中带到了帝姬府，他说，那是他生母留给他的。虽然稍逊于紫檀木，可黄花梨木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名贵木料，西宁侯府一个不得宠的侍妾，怎么可能用的起？”
楚颂微微一愣。
“你还记得第一次去寒辞庵的时候，荣太妃当着楚顼的面，想要撮合我们吗？”
沐初垂下眼眸，她记得太后在闲谈时曾提起，荣太妃从前在宫内时，似乎偏爱用黄花梨木的物件。
“楚顼的生母，恐怕，不是西宁侯口中那位早亡的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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