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九岁的素婉呆呆坐在床边，瞧着床上躺着的娘亲，娘亲出去卖菜淋了雨，发烧说胡话，大伯母进来瞟一眼，没说话儿，径直走了。
爷爷在院子里叫骂了两声，无人应，一脚踹门进来，见人躺在床上，一甩衣袖也走了。
二伯母磕着瓜子倒是进来溜了一圈，说了声：“唉，病了啊，呆子，快给你娘请大夫去啊。”说完，顺手拿走梳妆台上的银簪子，一摇一摆的出门去。
素婉倒是想请大夫，可手里却一文钱也没有。只能眼瞅着母亲躺在床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哼着。
素婉是半年前穿越来的，对床上的这苦命的妇人也没多少好感，进门两年就守了寡，她是遗腹子，娘家人都来劝，劝她拿了孩子回娘家，再走一步，嫁个良人。
可这妇人一门心思认准好女不吃两家茶，就是死也要死在张家，娘家人没折，撂下狠话儿，若是想为丈夫守寡，那以后别想再回娘家。
这妇人竟然真的再也没回过娘家。
娘家好歹也是个富裕人家，哪里用得着现在这样，起早贪黑卖菜赚几个辛苦钱，还得给公爹还赌债，给大伯二伯养孩子。
这就是作的下场，好好一个美人，折腾了这些年，也变的皮糙肉粗，再也没有美人的风采了。
床上的妇人还在说胡话，叫着小乙的名字，那是素婉爹爹的乳名儿，看来这两个的感情倒是真的，走了这么久，临死还唤他的名儿。
素婉拿起桌子上的水碗，举着自己的手帕子沾点水，给她拭了拭干燥的嘴唇，重重的叹息一声，不能就这么看着她去死罢？
她死了，那个没正经的爷爷指定会将她卖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罢？或许还比不上现在的境况。
素婉朝院子里瞅了两眼，日头落了山，外面雾蒙蒙的，像极了她现在的心情。
这半年，这妇人总算对自己不错，卖菜回来不管多累，都不忘教她识字，哄她睡觉，尽管素婉早已经过了要识字的年纪，更不用人哄着睡觉。
可这妇人不该死罢？
素婉烦燥的将手里的碗丢到柜子上，水泼了一柜子，她也懒得收拾。
一直被人当成小孩子，也有些焦躁了，不拿出些手段来，总这么被欺负也不见得是好事。
素婉拽拽身上紧巴巴的裙子，走出门去，她得弄点钱，给这妇人也就是她娘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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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婉就这样走出院子，故意将门甩的山响。爷爷缩在大屋里当乌龟，大伯母透过窗栅瞧了她两眼，嘴一瘪，找不到身影。
二伯母手拍着腰上的围裙，走出来，亮着大嗓门喊：“哟，素婉，你娘可病着呐，你这是要哪儿疯去，你娘可怎么办？”
素婉懒得理她，慢慢走出门去。
不远处就是私塾，下了学的少爷们个个身上挂着个书袋子，正拍着手，说着话，疯疯癫癫的四散跑去。
命好，会投胎，不像老娘，穿个越，也没遇着大家子。素婉手搭个帐篷，瞧着擦身而过的这些好命的人。
“小美人儿，今儿怎么自己出来了？想陪小爷玩玩么？”一群纨绔如素婉料想的那样，晃晃荡荡的走了过来。
素婉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仰着脸望着他们。
几个纨绔小子蹲下身，嬉皮笑脸的望着她，不老实的那个，手已经伸过来，打算拍素婉的肩膀。
素婉略往后闪闪，露出甜甜的笑容：“我今儿早上偷偷去听先生上课，先生布置的文章你们都写出来了？我可听先生说了，明儿交不上，要叫老爷们来，你们个个可要挨打的。”
几个纨绔少爷怔了怔，其中一个旋即笑道：“小美人儿，你有办法不成？我们正商量着如何躲过这顿打呢。”
素婉翻翻眼白：“文章写出来，就能躲过打，这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几个纨绔少爷一齐“哟”一声，准备离开。
“别走呀，你们写不出来，又不是别人也写不出来。”素婉道。
几个人住了脚，一齐瞧她。
素婉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来，在手里抖了抖，得意的笑：“都在这儿呢，保管蒙混的过去。”
其中一个抢过一片纸去，瞧了两眼，嘻嘻一笑：“还是小美人儿疼我们，怕我们挨打呢，这样的文章，蒙混过去准行。”
“我也要。”
“我也要。”
。。。。。。。
几个人一起上前去抢。
素婉将纸卷又藏到怀里，退到墙角，伸出手：“零用钱都给我，我就给你们。”
几个少爷停了手，互相瞅两眼，开始在身上搜罗零钱。
一会儿工夫，竟然凑了足有半分银子的铜钱，作个堆儿，一起捧给素婉。
素婉撩起外衫兜住铜板，将袖里的纸卷递给他们。
几个人一哄而上，将纸卷抢个干净，争抢着互相瞅着别人手里的文章。
素婉不再理会他们，兜着铜板，朝不远处的梁大夫家走去。
正低头数着裙子里钱，却与一个人撞个满怀。
素婉没抬眼，低低赔了个不是，继续走。
身后却响起赵为良哑哑的声儿：“素婉，以后不能干这种事，若是被他们家人知道了，你要吃亏的。”
素婉没有回头，这个人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他爹是县丞，娘又是城中最大的财主的闺女，生在富贵堆里的人，怎么会知道穷人是怎么过的。
她想做这种事么？她也不想，可她一个九岁的身子，又能做什么去赚钱？
可这赵为良偏偏在后面追了上来，揪住她的裙子，将一块碎银子往她手里塞：“你先拿着，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素婉抬着瞪她一眼，这娃儿长的修眉俊眼，一表人材，瞧自己的眼神也是那样坦诚，没有一丝瑕疵。
她尽力想从那眼神里看出一丝轻蔑或是同情来，好借此发泄下自己没来由的无名火，可越是看那双清澈的双眼，越没有勇力发出泼妇的泼辣来。
素婉一扭身子，将那块银子抛到他身上，冷淡的回道：“不用你可怜我，钱，我自己会挣。”
说着，加快了脚步，走去。
赵为良盯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弯腰拾起碎银，有些无精打彩的转身走了。
素婉边走边侧耳听着后面的脚步声，却是越去越远，心里不由也变的冰凉，他原来真的是可怜她，虽然面上看不出来。可就是可怜她，
假惺惺的伪君子！明明心里跟他那爹娘一样势力，还装出关心她的样子，就是个伪君子！
素婉心里忿忿的骂着，敲响了梁大夫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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