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剪不断的过去
早上醒来，全身都感觉特别疲惫，谁都不在我身旁，我有些不安起来。
过了一会儿，黑子提着早餐回来：“你醒了？”
“黑子，我要见那个人。”我几乎快哭出来。
“谁啊？”他似乎是故意问我。
“昨天被你清空的照片上的男人。”我说。
“你的回忆就由我来负责就好了，他的我也一并讲给你听。”他放下早餐说。
“不，我要见他。”我非常坚决，泪水流了出来。
黑子把餐盒打开，把病床调高准备让我吃早饭。可我故意保持沉默，一动不动。
“真是的，都失忆了还是那个臭德行。手术前闹死闹活要忘得干干净净，现在又非得把这些不愉快记起来，你说你是不是自虐？”他显得无可奈何。
我依然一言不发，盯着床单一直放空自己。
“好啦，快吃饭啦，我给你把他找回来啦！”黑子拍拍我的肩膀说。
第三天早上，一个男人背着书包跟着黑子走进病房，是他，照片上的那个他。
他走过来一把抱住我说：“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回来了，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我听着，也轻轻地抱着他。
“没有回忆的感觉好可怕，不知道自己是谁，像是来到了一个空白世界。”我说。
“让我帮你把所有回忆都捡起来！”他更加用力地抱住我。
很快出院了，他带我去了母校，打开一间实验室的门让我先进去坐在沙发上，随后他又关上门。
“咚咚咚……”我听到敲门声后说：“你快进来吧。”
他没有进来，也没有回应我，我走过去打开门。我看他摸着后脑勺对着我傻笑，我问：“你干嘛啊？”
他朝实验室里面瞅了瞅说：“同学，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哈哈哈……当然可以啊，进来吧！”我说。
他跟着我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在那里玩手机，过了一会儿，他故意用脚踢了一下我的脚。“嘿，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啊？”
“好啊！”我说。
“不对，你应该说你已经和你的舍友约好了一起吃饭。”他说。
“啊？可是我没有舍友啊！”我说。
“可是四年前你是这样说的啊！”他宠溺地用食指划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可以抱抱你吗？”我说。
他轻轻地把我揽在怀里，摸着我的头发。
“谢谢你！”我说。
过了一会儿，我们走出实验室，走到一个台阶前，他指指前方的食堂示意我往那里走，而他则转身要往校门口走。我刚走上台阶，他回过头叫住我：“嘿，同学，我叫俞凯航，你叫什么？”
我回过头说：“听说我叫林可。”
他站在那里张开双臂，我跑向他站在他面前，他一把抱住我：“傻瓜，你就叫林可，我的林可。”说完他低下头亲了一下我的头顶，我把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觉得温暖而又有安全感。我想，要是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
第二天，他找来两辆山地自行车，提前给我准备好了一套宽松的运动服让我穿上，他带我骑上跨海大桥后让我骑前面。经过一个值班亭的时候他大喊了一声“喂……”
我赶紧停车往后看，大桥另一边的值班亭里的大叔跑出来说：“嘿，桥上不许自行车通行，赶紧下去。”
我下车准备退回去，凯航对着我大声说：“跑啊，回去个什么鬼！”然后他踩着车往前冲。值班的大叔隔着围栏在另一边追起我们来。我也骑上车继续往前，凯航超过我时咧着嘴笑着说：“冲啊！”说完他风一样地在大桥上狂踩自行车。我也跟着疯狂踩着车，而后方的大叔捂着头顶的帽子跑得气喘吁吁，无奈大桥上不断地车流，最后他手撑着膝盖大口呼气并且放弃了。
等到了白城沙滩的时候，我们停了下来，坐在沿海公路的马路牙子上吹风。
“你刚刚干嘛要惊动那个值班大叔啊？”我问。
”三年前，我们一起骑车环岛，刚上大桥的时候就被桥管叫住，本来自行车就不能上桥的，拦下来就罚款两百，现在也一样，只是值班的人不一样了，今天只是为了重现当年我们在桥上的情景而已。虽然接下来的很多日子都在重复以往的经历，但是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他说。
“谢谢你！”我说。
“以前你可从来不说谢谢的，出国后怎么变得这么礼貌了？”他轻轻拍着我的头问。
“原来以前我那么没礼貌啊，哈哈哈……”我说。
他不说话，只是很认真地看着我，为我拨去粘在嘴角的两根头发，然后捧着我的脸吻上了我。我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那么动情的他，直到他额头贴着我的额头说：“林可，这是老天故意安排的吧！我们注定是不能分开的，我还爱着你，像以前一样爱着你。这是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改写我们的历史，对吧？”
我就那样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又抱住我说：“我多么希望你能想起，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所有快乐，又不希望你想起一切，然后又毅然决然地离我而去。”
我环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脖子。我问：“我这么喜欢你，为什么我们还是分开了呢？”
他放开我说：“可能是因为距离吧！那个时候不知道你在国外多么辛苦，有了矛盾想给你一个拥抱都不可以。自从我也出国后才能理解你当时在国外的处境，那时候的我太自以为是了。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就在我身边，让我好好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
“你也出国啦？去哪里啦？”我问。
他看着远方说：“我后来得到了去厄瓜多尔工作的机会，那时候刚分手，也没有什么可以追求的，就想去国外工作多挣点钱。去了半年，没有办法回家，语言不通，有时候信号不好更是难熬。当接到黑子的消息时我立刻让上面找人替我，连夜飞了回来。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我几乎快哭出来了，担忧，思念，激动，开心全部在心头涌动，那时候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说完侧脸看着我笑。
晚上回到黑子的家，我收到一封邮件，信中用英语这样写到：
亲爱的小企鹅
你最近怎么样？你还活着吗？我给你的LINE发了很多消息你都没有回复，我好想你。
还有。我爱你！
希望所有一切顺利，我在东京等着你。
里洛
我并没有理会，看完后便被黑子催着去喝他特意去饭店里给我买的排骨莲藕汤。
“哥，我可不可以不喝啊？”我说。
“你需要大补，不然脑子不容易恢复。”他推了推茶几上的汤示意我快点喝。
“这跟恢复记忆没什么关系吧！”我说。
“对了，听说吃什补什么，要不明天我们去吃火锅，我给你点两份猪脑花？”他似乎很认真地在说。
“你……真……是……我……的……好………………朋……友！”我一字一顿说完后我端着汤咕噜咕噜喝完了。
后面的几天，凯航带着我到处吃吃喝喝，玩玩逛逛，一直告诉我曾经的各种情景。
有一天晚上，他带着一个被蕾丝带子绑着的深蓝色盒子带我走到一个公共厕所前。他把盒子递给我说：“进去换上！”
我一打开，里面是一件裸肩白色婚纱，刚好完整地显示出了我的身材。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断抚摸着那一针一线的细腻设计，直到凯航在外面喊我：“林可，你没事吧？”
我提着裙摆走了出去，他拉着我走在一片榕树的林荫小路上。路上已经没有行人，草丛中的灯光把那一片树林照耀得明亮而暧昧，海风夹杂着水藻的味道拂过每一寸肌肤，周围安静得好像这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偷偷地看着他的侧脸，好想就那样一直被他拉着走下去。
走到最大的一颗榕树下，他停了下来，从后面抱住我说：“前天带你走过的那家婚纱店你还记得吗？”
“嗯！”我说。
“一年前，我们经过那家婚纱店的时候你一直盯着这件婚纱不放，然后我带你去试了这件婚纱，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但你嫌贵坚决不要，后来我悄悄买下了这件婚纱打算送给你。也是像这样的一个夜晚，你穿着这件婚纱站在这里。”
说完他从裤兜里面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单膝跪地，打开盒子对我说：“林可，一年前，你也像现在这样披星戴月地现在我的面前，但那时的我我还没有钱，买不起钻戒，就用榕树根须为你做了一个戒指向你求婚。现在，我有钱了，也有了真正的戒指，更有信心给你一个幸福的家了，嫁给我好吗？”
“你真的想好了吗？你愿意等我五年吗？”我说。
他的脸上有些错愕，不，应该是惊喜。他说：“天呐，你居然说了跟一年前一模一样的话。”
“你愿意娶一个要跟你异国好几年的我吗？”我继续问。
“我愿意，这一次，无论是什么都不会再把我们分开了，嫁给我好吗？”他说。
我伸出手给他，他小心翼翼为我带上，然后我们久久地拥抱在一起。
他打电话给家人，然后我们跟他的妈妈视频通话了。她的妈妈一看到我便热情地喊我：“林可啊，好久不见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快来阿姨家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的，谢谢阿姨！”我说。
“妈，已经买了回去的机票了，过两天就领你的儿媳妇回家看您去。我还得跟姑姑们通知一下，过两天带着俺媳妇回去挨个拜访。”
“你姑姑们都知道啦，都盼着林可去呢！林可啊，我们在家等着你们，想吃什么阿姨提前给你准备哈！”
“谢谢阿姨！”我说。
“妈，一定要给她做猪肉冻啊，她最喜欢了。”凯航说。
“好勒好勒，做满满一大盆让她吃个够！”她的妈妈边说边慈祥地笑着，让人觉得温暖而又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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