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告别,去风辰国?
在这一路上，蓝叶所见到的，所喜欢的，所说笑的，都是她朋友的事儿，她朋友夫君的事儿。
然而人总是会轻而易举地羡慕。
蓝叶羡慕两人的恩爱，却没办法吐露心声。
几日后，回到荆阳帝都。
那郁华世子和陈阳大公子因为没能完成自己心上人衣广泠交代的任务，所以心中自责。这才携着大礼，来同蓝叶赔礼道歉。
蓝叶看了那些礼物，咧嘴笑了下，“多谢两位的厚赠，可是我不能接受！”说完，拉过衣广泠，“她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才同两位置气，希望你们不要责备她！”
为了自己的朋友，向他们道歉。郁华世子和陈阳大公子便更深地理解到，月如笙同他们说过的，蓝叶姑娘是自己夫人与众不同的存在的真正原因了。
因为特别，所以委屈求全，也没有任何关系吧。
“算了，算了。义兄，世子，关于叶儿的事儿，我也没有怪你们。你们没有必要花那么多银钱，买这些东西送给叶儿。叶儿她呢，也是见过世面的，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在乎。”衣广泠走过去，倾身福了个礼，“那日我语气重了些，你们可不要生我的气啊？”
二人对视一笑，心里哪里还能有气去！
雪色厚重，湿滑难走。以至于颠颠簸簸的马车在官道上摇晃了许久，才得以返回去。
大概是走了八天的样子，才稍微走到边界处。
这边界处再往前方去，就能看到所谓的风辰国。
风辰国是怎样，无人知道。这月如笙和衣广泠因先前同那李诗语和莫璃大将军在此地见过，方知那下方，还有一条路。
此刻，已来到那光秃秃的山路。
山路上皆覆盖着白雪。
蓝叶手指拨弄着车前白雪，“现在这儿是哪里？”
衣广泠平静地回答道，“不过是北屿国的边界处。”
“也就是说，我们来了风辰国？”蓝叶激动人心地跳下去，四处张望道，“喂，诗语呢，怎么没见她来？”
衣广泠连忙拉住她的手腕，解释道，“如今大雪纷飞，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诗语她，自然是在风辰国帝都经营她的生意才是，怎么可能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枯燥地方来？”
蓝叶挠挠头，“这么说，也是哦？”目光瞟远，“可是如此一来，我也找不到回东越国的方向啊？”
“别心急。”衣广泠目光往前方示意了一下，两手轻轻一拍。飘忽间，突然迎来几个人。
他们均着军衣，身上铠甲穿得意气飞扬。
蓝叶狐疑地看向衣广泠，“他们是什么人？”
“这次护送你去风辰国见诗语的人！”衣广泠解释说，“叶儿，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碍于我的身份，所以不能陪同你去风辰国了。”
蓝叶看了他夫妻二人一眼，笑着点头，“我知道，谢谢你，广泠！”说着，双手紧紧地抱住对方，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衣广泠手掌轻抬，抚上蓝叶的后脑勺，“从东璃国到北屿国，再来到这里，大概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可是这一路，东越国什么的消息，我们怎么也没听说过？小叶子，你一定得答应我，不要着急。好好地问问诗语，若是还找不到，不管在风辰国，还是在北屿国，亦或者东璃国，我们都会收留你。”
蓝叶退后，两手放背，踮着脚笑，“哈哈，为了不可怜兮兮地被你们收留，东越国我可得好好地找一找。”她将手臂用力地抬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回家的路的，回不了东越国，我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走原来的路！”
“但愿叶儿你真的能得偿所愿！”衣广泠说罢，自车里拿出两样东西，“这其中一个包裹，是我给诗语夫君莫璃大将军开的几味药，你记得带给她。另外一个包裹，是给你的。你已经有了身、孕，长途跋涉，一定要注意身体，切莫……”说起，又泪眼朦胧。
同好友离别，蓝叶也不舍，抬起袖子，擦了把眼泪，笑意盈盈地说，“广泠，你同王爷要好好的，等我找到我夫君，若是无事儿，便会前来看你们。”眼神瞟了下那深邃霸道的眼睛，“王爷，我家的广泠就拜托给你了，她时常固执，你……多让让她！”
夜王殿下月如笙很是满意地承诺了蓝叶。
他的女人，自然要疼到底儿？
“好了，叶儿，快上马吧！”将棉质披风搭在了蓝叶的身上后，衣广泠便拍了拍蓝叶的手背，“一切小心行事儿！”
“嗯！”拉住缰绳，蓝叶恋恋不舍地看了下方的两人，“我这就走了！”
“保重！”
“保重！”
夫妻二人同蓝叶告别后，也没有离开。只是目送着蓝叶骑在马上那瘦弱的背影。
月如笙半搂住妻子，小心道，“泠儿，若是蓝叶姑娘找不到回家的路，你当如何？”
“不会的，她一定会找到的。”
“为何如此确定？”月如笙不解妻子的决断。
“她向来是个固执的人，哪怕真是找不到，也不会再回到北屿国来。因为她还很好面子，眼见得我们成双入对，她却一人，心里自是不好受的。”
“可这茫茫人海，真的能找到东越国么？”月如笙以往一直觉得自己所处的地方太小，他可以掌控和撼动。
然而这几日，他方才了解自己的渺小。
其实北屿国，东璃国不过是自己生活的一小部分。而在这国的边界，国看不见的地方，还存在着许多未知或者已知，却无人问津的王、朝。
但他的视线狭窄，不需要看广阔的山河。只要他的世界里有自己最想爱的女人，也就是他的妻子，那一切广阔同自己都没有什么干系。
“泠儿，我们也回去吧？”月如笙抓住妻子冰冷的手。
衣广泠没有动，只是说，“再等一等，等叶儿的背影看不见后，我们再走！”
“那好，再等等！”月如笙从来不会同自己的妻子争。
妻子在意的事儿，他也会在意。
以往一直没有发现，原来他的夫人也会有如此在意的朋友。
那分别的感觉，倒不像是在分别，而是生死亦或者再也见不到的怅然。
但是，对于两个来自同一个世界，突然有一天相见的朋友，不就是这么难舍难分么？
因为彼此才知道，分离之后，便有可能是永生。
在马上吹着簌簌冷风的蓝叶，大概了走了许久的山路和官道，才看到几个稀疏的帐篷。
前来接待她的人中，有几个是莫璃大将军的悍、将。还有一位，是卿羽将军，也就是李诗语的副将路宸。
“蓝叶姑娘，您在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入得帐中歇息了？”看蓝叶坐在马上，昏昏欲睡的样子，路宸这个大男人忍不住关切了一声。
哪里知道蓝叶是觉得太冷了，呼呼冷风已经将她身体架子吹得架不起来了。所以忍耐不住，就要仰倒在地。
路宸眼疾手快，弃了自己的马，将要倒的蓝叶一把抱住。
蓝叶在迷糊中，眸光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摄政王独孤凌寒。可是这一次，她并没有错认，因为她心里知道，不大可能。
越是不大可能的事儿，越不能任由自己的性、子随意说，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好……好冷？”轻声抽噎了下。
那路宸便扯下了自己的棉袍盖在了蓝叶的身上。
底下几个副将喊道，“将军？”
“没事儿，她一个女人，承受不住冷，也是理所当然的。”用力将蓝叶抱回怀中，“走吧？”
一个副将连忙道，“将军，属下把衣服给你。”
“不必！”路宸说这句话时，已经将人抱了起来，目光笃笃，却无半点儿非分之想，“你们知道吧，她是卿将军最重要的贵客。只要是将军交代的事儿，我就一定会替他们完成！”
蓝叶的耳朵里闯入这些话时，心里还在想，眼前这个男人，又是一个情种。
想着这将军有可能是诗语，她又叹气一笑。想，广泠和诗语来到他国，都能重获新生，真是老天有眼。
然而，自己的幸福……老天何时能长眼？
在棉袍的暖意下，蓝叶渐渐地睡去了，她好像很少这么睡过了。一直午夜梦回，总会念起某些人来。所以时时刻刻，都没有睡好。
回来的途中，又因为吹冷风，所以伤了风寒，头晕目眩，涕泗横流。若非自己习武之人，还勉强支撑得住。只怕蓝叶早就倒下了。
只是，这其中，还有蓝叶自己的坚持。因为她不希望把病怏怏的自己扔给自己的好朋友衣广泠，更不希望衣广泠和他的夫君一起为自己操心。
这样，她会觉得非常愧疚。
入得营帐后，路宸将蓝叶送到床上，掖好了被子。又熟练地派人在床边不远的地方生了炭火，找了两个手下看管。
“将军，快将棉袍披上吧，别那姑娘暖和了，你自己给冻病了！”一个老属下，立马将棉袍罩在了路宸的身上。
二人回目看了一眼床上那一动不动的女人，就掀开帐子离开了。
老属下担忧地问，“将军，那姑娘怎么样了？”
“赶路太疲惫，有些困了。加上天寒地冻地，怕是有些着凉了。”路宸吩咐着说，“连叔，你今晚给兄弟们煮些参汤去去寒吧？”
“是，将军！”那人躬身答应道。
“哦，对了，我的帐篷就留给这姑娘了，今晚，我到你帐篷里挤一挤！”走到前方的路宸又忍不住回过头提醒了一声。
“好，属下这就去收拾！”那人慌慌张张地下去办事儿去了。
回到军帐后，路宸同几个副将商量了一下。
几个人还是回边塞。另外几个人随同自己送人回帝都。
一副将不解地问，“将军，这女子可是从遥远的北屿国来的？我们这么做……会不会……”主要是那副将在看到蓝叶上马时的身手，担心她是异国刺客什么的。
路宸嘴角露出嘲意，“北屿国是我们大将军发现的，相离我们甚远。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什么冲、突冒犯。倒是南林国，冲、突不断。所以你们以为，那女子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来我们风辰国，是做什么呢？”
那副将一噎，当场闭了嘴。
路宸走上前，一拍那副将的肩膀，再道，“北屿国的流岚王妃和夜王殿下同我们卿羽将军和莫璃大将军是生死之交。以往卿羽将军走时，便特别交代，若是他二人有什么吩咐，定要听从。我既然在这无乃山看守，自然要事事为身在帝都的将军着想。当时，你们也听见了，那流岚王妃走时，还让那姑娘带药给莫璃大将军不是？如此深情厚谊，我们怎么能够去质疑呢？”
“将军说得是，属下愚昧！”那副将立马单膝跪下，表明自己的歉疚之意。
“都是自己人，不用行大礼。反正你所思所想，皆是为了我们风辰国不是么？”路宸温和地笑了下，“如果将军知道，他一定会请你去天下第一酥吃饭！”
那副将一听天下第一酥，又咧嘴笑了。
在帝都，有谁不知道卿羽大将军和莫璃大将军开办的天下第一酥？又有谁不知道里间菜肴的美味丰盛？
其他几个副将闻言，又哈哈大笑起来。
“将军，那姑娘要见卿羽将军做什么呢？”一个副将也忍不住猜疑。
“那流岚王妃既然说，这姑娘是卿羽将军的生死之交，那必定不会有假。我们只需要遵从将军之命，将人送到后，便是了。”路宸一派严肃地说，“不过最近连降大雪，如此着急返回，恐怕那姑娘身体吃不消。不若我们先行回军中稍作歇息，如何？”
“嗯。”几个副将立马下去安排了。
“一会儿准备两件棉袍给那姑娘。”路宸轻声道，“待我们离开后，立马将这帐篷拆掉！”
“是！”
“将军，那姑娘能骑马么？”一副将又担忧地问了句，“那北屿国的王妃可说，她腹中已有孩子！”
天寒地冻地，做一辆马车实在不大可能。所以路宸听后，也略有些为难。
“待姑娘苏醒后，再说吧？”路宸交代了两句，又自帐中走出。
走了约莫两步，便望见前方一个女子站在外面张望。
他着急上前，“姑娘，你醒了？”
蓝叶抬眼看了下那路宸，恭敬地拱手，“我知道，是你将棉袍给我取暖，谢谢你！”
“不必客气！”路宸回答。
“此去风辰国，是不是又要好几天的时间？”蓝叶揣摩地问。
大概不是自己在意的女人，路宸也没有说什么善意的谎言，“是，如今雪又下大了，回去只怕不是几日就可以的了。”
“是么？”蓝叶垂眸，黯然神伤，良久她抬头，凝视着那正经的路宸，“将军可听说过东越国？”
“东……越国？”路宸困惑不解，“不好意思，在下未曾听过。”
这个答案早就在蓝叶的意料之中，可是听到，不免还是有些伤悲。因为脑袋疼，身体又挺疲惫。所以最后她还是勉为其难地笑了下，“多谢你们来此接我，有劳了！”
路宸摇头，仍然是那句不带感情、无关风、月的话，“不必客气！”
走了两步，蓝叶再次惊讶地问，“将军可知道兰叶姑娘？”
“兰叶？”路宸有些吃惊，“蓝叶姑娘是说我们风辰国的人么？”
路宸跟着卿羽大将军许久，自是知道那所谓的兰叶姑娘。虽然兰叶姑娘踏遍万水千山，不在本国，却依旧是他们军中的巾帼女英雄。
所以这才是为什么知道眼前的女人叫蓝叶时，他不会特别去怀疑的真正原因。
连名字听起来都那么亲切，他实在无法往他国刺客那方面去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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