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盛况
第二天,冥王和天帝也穿着隆重,并肩坐在高位上,为梦晓月授印。
阎罗王不喜这样的欢闹,特别是还有天界的人在。
送礼后正欲找借口偷偷溜走,被冥王一把拉住:“十殿阎罗今日都在值班,你就来做个主持人吧。”
“啥?”
就这样,阎罗王被留下宣布流程。
天山神女,护佑人间。最重要的是,掌管山底人魔两界的通道,防止魔人趁机而入。
各路神仙鬼怪见证了典礼的盛大,感叹着梦晓月的好运气。
从小小鬼差升职为孟婆,再到天山女神,这是需要何等的机缘啊。
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冥界的人做天界的官,还在冥界办典礼的。
有观礼的小仙小声问旁边坐着的小鬼:“听说神女曾是你们的小孟婆啊,她是怎么在短时间内上位的?给我说说呗。”
刚才她向小鬼传授了很多化妆的技巧,还送了天界特有的粉饼,这点事,她不会不告诉自己吧?
小鬼正在研究梦晓月的妆容,闻言害羞道:“仙子问错人啦,我是长在这背阴山的鬼,前面大鬼的事,我不知晓的。”
小仙叹息一声,怪不得她如此不修边幅,早听说背阴山上丑鬼多,早知道她应该换个座位,找那些漂亮的鬼一起坐,唉。
只有那些活了很久,经历过梦神时代的人,才隐隐猜出了梦晓月的身份,都笑而不语,仙冥两帝瞒了这么久,想必有什么用意,他们也不好往外说不是?
除去值班的十孟婆,其余二十八位孟婆都坐在前排,一个个明艳动人,她们飘着入场时,在场的都以为是哪里的仙女。
二十八孟婆一整场都在忍不住流眼泪,一边开心一边伤心。倒霉的她需要比别人多做一千年的老小。可叹。
七孟婆正好坐在她后面,一把把手绢胡到她脸上,胡乱一擦,道:“要不要这么伤心啊喂!离下个一千年还有九百九十九年的时间,很快的,新孟婆马上就有了。”
闻言,二十八的眼泪更加汹涌了。
井孝观礼观到一半,就忍不住要出去看看,他刚把这里举行典礼的事告诉了魔界,心里烦乱,万一有魔兵过来该怎么办,这可是晓月的就职典礼呀。
上次他报出南恒昭所在的地方,被大皇子好好赏赐了一番,给了他好些法宝灵器,这次就没忍住,过后又后悔。
刚起身往外飘,刚到背阴山的山门,肩膀就被人抓住:“哪里去?”
井孝抖着腿转身:“周、周大人。”
“阴间千千万万的鬼差,知道为什么给你发了请柬吗?”
“是、是因为我是神女的好朋友。”
“说对了一半,请柬是我给你留的,魔族皇子来到鬼门关时,你贴心的跟了那么久,是为什么呀。”
周连脸上的笑容很不寻常,平日里见一面都难的轮回司长亲自来拿自己,井孝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命运了。
能投胎转世那是轻的,说不定魂魄要被下油锅榨干了,呜呜。
“那、那是因为”
“我就不明白了,鬼差的待遇真有那么差吗?让你不惜为魔界卖命,来人,押下去。”
井孝哭丧着脸:“周大人,是神女告诉你的吧?我就知道。”
周连转身:“她没有告诉我。”
但告诉了冥王
井孝惊讶的发现,押解自己的是熟人,“王三张六,你们轻点,我自己能走。”
“孝哥,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啊?周大人没有跟我们讲,只说这段时间好好看着你。”王三倒是实诚,共事多年,干脆什么都说了。
典礼完毕,一家六口围坐在一起。
梦晓月红着脸:“舅舅,舅妈。”
想起天后曾为自己梳妆,她就感觉很不好意思。
两人都是欣喜不已。
文哉道:“晓月,我给你的果子尝了吗?都是你表弟亲手种的,很好吃。”
原来那天救自己和南恒昭出天山牢狱的,是太子表哥。
只有安哉闷头为众人倒酒,不敢看梦晓月。
梦晓月笑道:“表弟,四十九天临涧青,你记不记得?”
安哉的头更低了。
“哎呀,晓月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快说说呀。”天后忍不了了。
梦晓月将五百年前那桩意外事件说了一通,听后都是哈哈大笑。
“我还说安哉没见过晓月呢,谁知道五百年前就见过啦。”
说笑了一整天,梦晓月辞别众人,去人间赴任。
天山顶上的神祠重见天日,天帝冥王各自保管神祠的一半钥匙,也交给了梦晓月。
神祠凡人看不见,但对有邪念的妖魔则起震慑作用。
在神祠内转悠的时候,周连也跟在身边,梦晓月道:“当年你是我母亲身边的人吧?怪不得一见了我,就把我父王拉过来了。”
“不错,我是山底牢狱的看门人,负责看守魔龙。”
“原来你才是看门人呀,那怪不得你现在是鬼,肯定在魔族劫走魔龙的时候被打死了。”
“公主聪明。”
“你说父王真的会听我的,不处置井孝?”
“关在阴间永远不能外出,做三途川的摆渡人,成天无聊到死,我觉得这处置很大了。”周连笑道。
“唉,你不懂,我们做鬼差时,都恨不得生魂能少一些,好让我们歇歇脚,这不叫处置,叫换了个好工作。”
“哈哈,原来如此。”
转了一圈,看着皑皑白雪,还有这金碧辉煌的神祠,感慨不已。
山下重建家园后的人们,将荒废已久的神女庙重新修建起来,当晚的神迹也作为故事,代代相传。
南恒春接到井孝消息的时候,正好是南恒昭的拜祭仪式结束。
他把这消息告知魔皇和魔后,魔后叹气:“小孟婆救鸾云的恩情,我们是永远记在心里的,可惜现在关系紧张,没办法送去贺礼。”
“母后,您不觉得奇怪吗,那个位置已经虚置一千多年,她一个孟婆而已,哪有本事去做天山神女,还举行这么大的庆典。”
这么一说,才都察觉到不对劲。
魔皇最近苍老了不少,南恒昭的死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他揉着疲惫的眉心,突然想起一千年前死去的冥界公主:“我和你母后都没有见过那小孟婆,你倒是说说,她长什么样?”
难不成,那公主根本没有魂飞魄散,一直被冥王养着?
那千年前的那场仗,可真是打的太冤了。
“罢了,不必说了,我们不操心人家的事,还是准备一下,等丞相那老狐狸露出尾巴来。”
“是,父皇。”
一晃十年,南山温泉酒店已经成为d市的招牌,在其他没有温泉的城市,梦晓月也开了很多分部,因为特色的疗养服务,‘南山’最终成为一个养生圣地。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南山集团的老板特别迷信,从十年前就开始寻找手腕上有胎记之人。
这些年找上门的人络绎不绝,但是真假一看便知。
因为图案并不是规则的,锅耳朵那里还印上了石块的阴影,梦晓月故意没有说出去。
雪狼和窝要鱼在这一年终于来到凡间,普普已经长成十岁小孩的样子。
不,这不是重点。
“你们没有找到他的家人?”梦晓月看着一见面就抱住自己大腿的普普,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窝要鱼道:“我带了很多鱼,厨房在哪,我去做饭。”
说完一溜烟跑了。
雪狼把普普掰开,道:“当时不到两日就找到了,谁知朝堂变动,丞相突然颁布了很多禁令,我和小猫作为二殿下的旧部接受调查。”
梦晓月一听,这事情貌似有点复杂啊,把小板凳和小吃摆上,“普普为什么不说话呀,只知道傻笑。”
“唉,他本来是会说话的,可惜,丞相调查出凤蝶一族涉嫌谋逆大罪,他的家被抄,父母进了大牢,不多时是被杀了。真是的,凤蝶一族一向忠心耿耿,我们都是知道的。”
“然后呢?”
梦晓月有些揪心,普普听了这些,也趴在桌子上,看起来很难过。
“我和小猫因为普普的事,和凤蝶家族结缘,他们出事后,我俩偷偷到他们家,有位死去的仆人用身体把普普堵在树洞里,才逃过一劫。”
“只是从此后,他就不再张口说话了。”
真是可怜,梦晓月把普普揽进怀里,挑出一个红枣给他吃。
“怪不得当初休战说的是一年,结果十年过去,也不见魔兵去东岳山,原来是发生了变故。”
“是啊,十年来人人自危,我俩也是好不容易等监视松懈,赶紧带着普普来凡间,小猫还一直念叨他那房子的物业费呢。”
“我都帮他交上了,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每隔三个月都让人去打扫呢。”
“姐姐真是太细心了。”
碧琉璃带着汤锅从地下室搬了好几壶临涧青,端着锅上来后,为大家布置餐桌。
他和雪狼都是长得很缓慢的品种,俩人还是一副正太模样,普普都快赶上他们了。
碧琉璃看着对梦晓月亲热的普普,嘴里不停念叨:“小屁孩都不记得谁给他喂奶喂得最多啊,不知道跟我打声招呼。”
梦晓月瞪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将前因后果一说,碧琉璃这颗石头心也忍不住难受起来,又是一番道歉安慰。
“小狼狼,你还是一点也没变呀。”汤锅跳到雪狼身上。
“你也是呀,一点没变,没有再进阶吗?”
“进了进了。”汤锅急于展示:“看我的。”
之间两只锅耳朵拉长,像两只手那样,从桌上抓起酒壶,往梦晓月碗里续了点。
“哇,真厉害。”雪狼鼓掌。
“它已经是汤锅里进阶最高的锅了,和大孟婆的汤锅在一个阶层,上次回阴间,大孟婆的汤锅非要把锅王的位置让给它。”
“哈哈,锅王,咳,挺好的,挺好的。”窝要鱼捂住差点笑出声的嘴。
“这还不是终极呢,冥王说我还会进阶。”汤锅把身体卷成s型,也坐上椅子,看众人吃喝。
窝要鱼手艺还是很好,在场除了碧琉璃外,都很喜欢吃肉,因此大多数临涧青就进了琉璃的肚子。
“听说姐姐一直在找手腕有胎记的人?我猜是二殿下,我说的对不对?”雪狼挑着鱼刺:“当时我就看出你俩的关系了,哼哼。”
“不错,可惜还没有找到,不过不着急,才过了十年。”
众人相聚完毕,窝要鱼被梦晓月安排做了d市酒店的餐饮部主管,专门负责品尝菜色,偶尔做些指导。
雪狼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回自己出生的地方修炼,在天山神祠做了接引仙人。
普普也决定和他一起,只有认真修炼,才能回到魔界,找出族人被杀的真相。
梦晓月将当初他外婆的死因说了,他拿出脖子上的项链,上面的妖丹还在。
他用手捂了捂,头低下亲了一口,又歪头闭闭眼,作出睡觉的姿势,然后抱了抱梦晓月。
意思是,他外婆一直陪着他,他不怪梦晓月。
那一刻,梦晓月的眼泪终于决堤。
和碧琉璃汤锅一起送他们离开,梦晓月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出去旅游。
忙了十年,好好放松一下。
“门主,下午要和梦氏谈合作,您这一走”办公室里,秘书知道她要旅游,很为难。
“不是说了,我不见梦氏的人,已经安排林经理去了。”梦晓月开始收拾东西。
“可是梦氏的总裁说了,要是您不露面,合作就谈不成了。”
这次是个跨市大合作,南山集团上下都很重视,这直接关系到年终奖的多少。
“那就不谈。”
梦晓月拿上钥匙就走。
自从她在商业圈开始露面,梦家的人不止一次想要见她。
梦博自己都跑了好几趟,不过梦晓月都没见,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呢?
汤锅和碧琉璃留下看家,这是她在d市临温泉建的一栋小别墅。
碧琉璃迷上了各种酒类,在屋后面钻研酿酒大|法,当然了,技术都是安哉教的。
至今他最爱的还是安哉亲手酿的临涧青。
汤锅现在很少熬孟婆汤,网店没有宣传,买过的人又什么也不记得,这么多年,有时候一两个月都没有一个订单。
但它承担了各种药草的保鲜工作,梦晓月的公文包说的就是它。
这次旅游没有带它,说明梦晓月是想一个人静静。
旅游的目的地梦晓月选在魔界东海。
那时临走前的一撇,实在是感觉到大海的无边魅力,海下她还没有去过呢。
魔界还在戒严,她就从天山下面穿过去。
东岳山依然驻守着天兵,一刻也没有松懈。
梦晓月刚从崖底现身,就有仙兵围上来:“是谁!”
看到是她,都纷纷行礼:“神女。”
“怎么这里也安排这么多人?”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神女有所不知,魔界刚下了一场暴雨,河床水位暴涨,太子担心会有魔族顺着河水潜过来,就命我等在这里守着。”
“这样啊。”
梦晓月从储物袋里拿出几条包装好的腊鱼:“这里这么黑,守着肯定不容易,这是我酒店新研究出来的,你们尝尝。”
“谢神女。”
梦晓月往河道那边走。
“神女要到魔界去吗?今日太子就在山上,神女不去看看?”
“不去了,我们刚见过。”
梦晓月说完,一头扎进河里。
文哉在上面感应到动静,下来查看,只看到一朵水花。
“太子,是神女。”
文哉默默立了一会,道:“魔族这些年风声鹤唳,魔皇被险些架空,形势不容乐观,盯着这条河的也不少,守好仙障,不要给神女惹麻烦。”
“是。”
黑暗中,有风暴正在酝酿,天界和凡间似乎不能独善其身了。
梦晓月在水里撑起结界,把手枕在头下面,躺下顺着水流往下飘。
到了河水和海水的临界点,明显感觉水流的速度有所不同,一个大浪打来,梦晓月被甩到水面上。
她还是一动不动,就当是坐过山车了,还挺有意思的。
落下海里后继续随波逐流,偶尔能看到海面上或大或小的鲸鲵舟低。
越往远处去,鲸鲵舟就越少,但是个头越来越大。
大海深处,想必也是穷凶极恶之地,各种猛兽出没,来到这里静修的都是些大魔。
一直以来,魔族把东海作为天然的屏障,驻军最少,完全不怕有异族来犯。
流光溢彩的海面,偶尔游过身边的鱼群,梦晓月放空心思。
这些年,越来越多的仙族鬼众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虽然都没敢明说,但是面上对她愈发恭敬起来。
上次回阴间去看孟婆们,本来想着只是姐妹们叙叙旧,谁知阎罗王大动干戈,搞得她很不是滋味。
正胡思乱想间,她感应到前面的水流有些紊乱,凭借她的经验,是有谁在打斗。
连忙稳住身形,阻止结界往前进,她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估计是大魔在抢地盘。
直接冲破水面立在空中,往旁边一看,果然海水翻搅起泡沫,都看不清水下的状况。
转身御风往回飞,但不幸的是,这时候水下的打斗已经分出胜负,梦晓月被水下那个胜利者一眼瞧见了。
她知道身后有谁在跟着,距离不远不近,她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条暗紫色的龙,无声的摆着尾朝她游来,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那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奈何桥上煮汤的那一刻。
不敢置信的停下转身,“南恒昭?”
魔龙一下子窜出来,带起一长串水流,但是没有一滴沾在梦晓月身上。
“真的是你?”
魔龙绕着她飞了一阵化成人形。
眉眼深邃,成熟内敛,乌发用紫色长绳绑住,一身黑袍。
不是他。
但是十年前的天山牢狱,他们是见过的。
梦晓月曾像冥王求证过,得知那人就是当年关押的魔神,只是刚被救出天山,就被他赶去杀掉了,魂飞魄散。
她之所以见到,应该是那里某些链条把那些记忆摄取下来了。
那这个人是谁?长得像的人吗?
来人轻轻开口:“晓月。”
完了,她脑子有点乱。
“你好,我们好像不太熟吧?”梦晓月讪笑一声。
魔龙身上散发出的强**力让她有些挪不动步子。
魔龙抬起手。
梦晓月哆嗦了一下,他们真不熟吧,如果真的是魔神,那以前他被关押的时候,她就是牢头的女儿,怎么看都是仇人吧?
结果魔龙摸了摸肚子:“好饿。”
“嗯你喜欢吃鱼不?这海里有很多鱼。”梦晓月往后撤一步:“我家还有事,先走了。”
魔龙‘嗖’的一下到她面前,快的她来不及反应。
“你是故意的?”他指了指她脖子上项链:“这不是牵魂丝吗?我以前做的小玩意,没想到你还留着。”
“这是我朋友给我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叫我名字。”
“我叫的是南恒昭啊?我朋友。”
“我叫恒昭,不用加上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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