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笙笙回家以后，方达丽拉着她打量，也十分惊奇。
她感叹道：“一直找不到你突然瘦下来的原因，原来是长个子抽条了，怪不得瘦得这么快。”终于找到原因，她释然，这下也不用逼着笙笙去看医生了。
饭桌上伙食十分丰盛，有方笙笙以前最喜欢吃的红烧鱼，看着姑姑不停的给她碗里夹着鱼块，她产生不了一点食欲。
看着方笙笙的眼睛往那盆红烧肉上瞄过去，方达丽叹口气，把肉端到了她的面前，“你现在换口味，想吃肉就吃吧，正在长身体的时候。”
陆军看着自己面前的红烧肉被夺走，气闷的伸长筷子夹了一块到碗里，愤愤的咬了一口。
这盆红烧肉肥瘦相间，是方达丽专门为儿子准备的，陆军瘦高个子喜欢吃肉，却是一个怎么吃也胖不起来的体质，有时让她怪羡慕的。幸好儿子不像自己，但是他太不长肉，作妈的也挺没成就感的，觉得这些饭菜都白喂了。
方笙笙忍着急速进食的馋意，不过一块接着一块，一盆肉也很快见底了。
方达丽两母子看得目瞪口呆，陆军手上的筷子差点掉下来，他调侃道：“方笙笙，你再这么吃下去，再长个头也挽救不了你，你掉下去的那些肉很快会长回来了。”
方达丽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的碗里，“不能光吃肉，吃点菜，营养要均衡。”
笙笙夹起青菜放进嘴里，咀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吃好饭以后，方达丽拿出布尺，兴致盎然的要给笙笙量身高。把她拉到墙边站好，再在墙上划上刻痕，拿出尺子一量，“笙笙，你现在有一米六六了！”她惊喜地道。
“这长得太快了！说，你是不是偷吃了太上老君炼制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仙丹。”陆军用手臂夹着笙笙的脖子，开玩笑的要她招供。
他腰上的肉被他妈狠狠的掐住时，才放开手，唉唉痛叫着跑开了。
笙笙站在浴室水气氤氲的镜子前，镜子里是一个骨架匀称，瘦削苍白的女孩子，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曾经这里一圈的肥肉，早就消失不见踪迹。
她拿起放在旁边干净的衣服，旧内衣往身上一套，已经完全不合身了，她没有穿，直接套了一件肥大的秋衣和珊瑚绒的睡衣。拿起抹布，把镜子擦干净，再把浴室收拾了一下，才拿着脏衣服出来。
门铃响起，贺晓虹化着精致的淡妆，穿着收腰宽摆的黑色羊呢大衣进来了。
方达丽叫了笙笙的名字，贺晓虹看到从阳台里走进来一个少女，宽大的衣服也掩不住细瘦的体型，她以为是方家的亲戚，“笙笙在房间吗？我进去看看她。”说完就要站起来。
方达丽愕然，指着前面那个少女对她道：“笙笙在这啊。”
贺晓虹惊的下巴都快掉了，她走过去握住女儿的肩膀，上上下下的审视一番。
笙笙用力挣脱了开来。
“笙笙，你，你怎么这么瘦了？！”贺虹晓的眼泪哗哗的掉了下来，以前她千盼万盼，就是想要女儿能瘦下来，但是现在亲眼见到，她却是十分心痛，这是心理压力多大，才会短短几个月时间，瘦成这个样子！
“笙笙还长高了，现在有一米六六。”方达丽站起来补充道。
“长高了？”贺晓虹看着她，是的，现在个头快赶上自己了，她一米六八。没想到女儿还能长高，她今天是太惊讶了。
“有没有带她去检查过身体？”贺晓虹转首问小姑子。
“前段时间刚检查过，她身体一切健康。”方达丽道。
“……现在还定期去看心理医生吗？”贺晓虹小心翼翼地问道。
方达丽看了一脸淡容的笙笙一眼，“笙笙已经好了，不需要再看医生。”
贺晓虹有些不满，到底不是自己女儿。她看着笙笙漠然的样子，这孩子现在还和自己记仇呢，她不仅体型和以前天差地别，性情也有变化，这心理问题哪能这么快就治好的，“刘医生是七院的专家，她能帮助笙笙做好心理辅导，还是要让她定期去一下。”
笙笙嘴角冷笑，许久不见，现在倒出来指手划脚。
“我们是重视笙笙自己的意见，她不想去看医生了，何况七院里人进人出，大家如果发现笙笙去看这个毛病，传出去对她影响也不好。”方达丽解释道。
贺晓虹眉头皱紧，这个小姑子就是没水平没文化，她做妈的难道不担心女儿的名声吗，有病就要治，这点道理也不懂，让她怎么放心把笙笙留在这里。
“现在人对心理辅导都有误解，我们是亲人，不能因为考虑一些莫须有的东西，耽误了孩子的病情。前阵子我单位里忙耽搁了，今天我是过来送笙笙的生活费的，孩子不愿意和我回去，那就让她再继续呆在这里，生活上要麻烦你们多照顾了。我工作忙，看病的事，还要你带她去。这是十万，我晚点再给你转十万过来。”她从包里拿出十万元的现金。本来今天只从单位取了十万，但是刚才听小姑子的话，她担心可能因为钱的原因让笙笙中断了治疗，所以提起再转十万过来。
“我没病！”笙笙淡淡道，“你给姑姑的钱是应该的，没道理让她帮你养孩子。”
她说完转身回了房间，把门砰地关上。
贺晓虹叹了口气。
方达丽的脸色也不好看，这个大嫂的态度真叫人不舒服，笙笙是她亲侄女，她能亏待她吗？非要做出拿钱砸人的架势么。
“笙笙已经去学校上课了，你放心吧，她最近情绪各方面都挺好，食欲也不错，孩子是痛失亲人，沉静一些也是正常的。”说完她管自己去厨房收拾东西了。
贺晓虹原地愣了一会儿，自己开门离开了。
回到家里，笙笙姥姥拉着她问道：“你见着笙笙啦？她还是不愿意跟你回来？”
贺晓虹把包甩在沙发上，脱下外衣，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水壶，倒了一杯水咕噜噜一口喝完。
“我没提让她回来。”她有气无力地道。
笙笙姥姥抱怨道：“你怎么回事，怎么没提？你不要怕没人照顾她，我会留在这里给你们烧饭做家务，等笙笙毕业以后再回去。”
“不是这么回事。”贺晓虹烦躁道，“我看她的态度，还是怪我的，我提了她也不会回来，就让她在小姑子家先呆着吧。”
“笙笙现在精神头怎么样？”笙笙姥姥打听道。
“瘦了很多，也长高了。”贺晓虹想起刚才见到的那个瘦削冷漠的少女，根本没办法和自己肥胖娇憨的女儿联想在一起。
“你不是天天盼她瘦下来吗？瘦一点好看。不过也不能太瘦，像你和你姐家的两个，都太瘦了，女人太瘦不好，还是要长一点肉，有福气。”
贺晓虹不耐烦她妈念叨，打断道：“妈，我还没吃晚饭，你给我下一碗面条吧。”
“这么晚还没吃？那我给你下面去。”笙笙姥姥转身要进厨房，她似想起什么，停了下来，对女儿道，“我最近听你打电话，你可要脑子清醒一些，不能再和那个家伙纠缠了。那个死东西，我见到恨不得抽死他，当年活生生耽误你，后来又把你勾引得负了笙笙爸十几年。你再婚，我是没意见的，当妈的哪个不希望女儿好，你现在还年轻，还能再找一个好人家，可不要再作出误人误已的傻事了。”
“妈，你说什么呢！”贺晓虹怒道，“没有的事，你别瞎想了。”
“真是我瞎想就好了。”笙笙姥姥瞥了女儿一眼，去了厨房。
————
方笙笙盘腿坐在床上，她拿了一把刻刀，犹豫了许久，终于在右掌心轻轻的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随即冒了出来，她看到那些血珠流到最外面的一圈纹路时，就挡住了，上浮旋转，被手心一圈圈的漩涡吸收，最后不见痕迹。
连那破皮处不知什么时候也愈合了。
她咬咬牙，用刀子使劲刮了一记，这次皮开肉绽，鲜血大片涌出来。
但是这些血液似被手掌无形禁锢，和那血珠一样，收缩、上浮、旋转，最后归入掌心的漩涡消失不见。
大片伤口同样愈合的不见痕迹。
我真的变成了一只怪物吗？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一看，发现是毛其乔把一千块钱给她转回来了。
“手机碎屏我会自己修理，觉得抱歉下次请我吃饭吧。”
没想到转出去的钱还能再退回来，明天是不是要再去割点肉，趁姑姑不在的时候烧好，带去学校。
学校市场边上的那家小饭店，对她两次煮白肥肉的行为已经产生了好奇，她不想再去那里了。
刚才姑姑也进来告诉她，二十万元到时候会存到她的帐户上。笙笙说自己现在不需要花钱，让姑姑先帮她收着。姑姑可能不好收下这笔钱，但是笙笙现在已经不是之前无知的孩子，这个家并不是姑姑一个人说了算，她现在住在这里，有这笔钱在，姑姑不会太为难。
笙笙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一张□□，里面是这些年收到的压岁钱，她不知道卡里有多少钱了，到时候去银行查一下。
她不想从贺晓虹手里拿钱，但也不想给姑姑增加负担，长到二十岁，她才知道，原来钱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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