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落血花4
“醒了？”封彧没一会儿就发现小悦在装睡，本来是打算让她装下去的，只是这只猫儿动来动去，那长长的睫毛不停的抖动，怎么看都是很难受的样子。
小悦不想这么快就被识穿了，慢慢睁开眼睛。由下而上的仰视封彧，这还是第一次。这下巴曲线，哎，就这样吧，反正孤寡一人，拼了也就是了。
“小悦，对不起......”无数的话语，最后只得这一句，太轻却又没有更好的。
小悦拍拍他，“放我下来。”待与他面对时，见他紧急的眉头，伸手轻轻抹了抹，“我虽怨三小姐，但也不曾想过要你做什么。往后我小心些，待她走了就好了。”
封彧不想她会说出这番话来，心下暖和，又想到护国公府，道：“我们总是要回府的，到时......我以为我可以安排好......”一股无力感自心间散开，漫延至四肢百骸，总归是自己身份不够，爹不疼娘不爱。他望着小悦，忽然间觉得他活得还没有她自在。她还能脱了奴藉，自谋生活去，可他呢？一辈子只能为他人作嫁衣。
看着他眼里的失落，小悦突然恼了，恨道：“如果连你都没有信心，我又何苦来哉？不若就此散去，各自嫁娶！”
各自嫁娶？不知怎的，封彧脑子里出现小悦和吴青山成亲的光景，两人相依相偎的样子......轰的一声，整个脑袋仿佛都炸了一般，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念头，他怒道：“你休想！”
小悦笑了，“真是可笑，你不娶我，难不成还不许旁人娶我？哪有这般道理？”
“谁说我不娶你？你休想嫁给旁人，我不许！”封彧一把抱住小悦，紧紧的裹在怀里，生怕她此刻就跑去和吴青山成亲了一般。
“既然你决定要娶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是了，反正自己有家似无家，拼了性命去争取一回又怎样？没了她，他好像也没什么盼头了，那样的日子过与不过又有何区别？两人除了彼此，也没别的牵挂，最差的境地不过一死罢了。
此时的两个人，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高看了自己，也低估了这个世道。世上的痴男怨女多得是，谁又能只凭一丝信念而逆天改命？
其实在下到这片峡谷之时，封彧就已经猜到这里是他和吴青山无意间发现的世外之地。只不过他们是山下的小路上来的，还不曾从那边的崖上下来过。此时两人已走到尽头处，可是眼前却是没路了！
“没路了？”
封彧微微一笑，走至一处密丛处，拔开，一个黑乎乎的洞口跃入眼前。
“这里居然有个洞口！”
“这是我和吴青山发现的，偶尔会来这片常青谷玩耍。”说完，他背着她走了进去。
洞里漆黑一片。小悦把身子压低，紧紧的抱着封彧。封彧心下一笑，也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
“到出口了！”小悦喜道。
再次拔开了一道植物屏障，果然出来了！一阵冷风呼来，小悦一个机灵。
“冷么？”
“许是里头太暖和了，一下子没防住，一会儿就好了。”因峡谷里面四季如春，这一暖一冷，虽有些不适应，但对于准备充分的小悦来说这一瞬的不适也没什么。“对了，你和吴青山常来这里？”这两人居然有私交？！
“我晚上来林子里习武之时，他正好也在，索性就一起了。”
“这么说来，你们早就认识了？”好家伙，吴青山敢和主子抢女人！
“我们虽然猜到对方的身份，却从未说明过。”说到吴青山，封彧就想到方才她爬在他背上的情景，一股烦燥涌了出来。“不说他了，快走吧。天越来越冷，仔细着凉。”
小悦看着这个别扭的家伙，嘻嘻一笑。
封彧为掩饰尴尬，问了此次事件的缘由。小悦细细的说来，倒不是有意让封彧不舒服，只是她有权述说自个的委屈。封水茵敢做就要敢当！
“以后要做什么，先与我说，不能如此莽撞了。”若是小悦事先问下雪仙子的故事，也不至于轻易地相信了元喜，又或者她能告诉封彧，封彧一定知道落血花是假的。只是当时一听到元喜说“落血花对于体虚之人可是温补良药”，她的脑子就瞬间短路，一心只想着封彧的身子有救了。
关心则乱，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由于夜深，众人回去后就直接歇下，自是不提。
次日，几个大汉揪了元喜与小乐，拖至大门外，一阵乱棍打死，连一句辩解都不给。只是辨了又如何？封彧处罚不了封水茵，还不能处死两个丫头么？至少明面儿上要给小悦一个交待不是？上次处死翠英翠菊是悄悄的，无人知晓缘由。这次却是大庭广众之下，也算是一种警告了。
对于小乐，即使胡适再不舍，也未道出身世，一个女儿而已，能保就保，不能保就算了。此次事情很是严重，他不能去触眉头。可怜小乐，由生到死，都没能活个明白。
梅院。
封水茵气得肝疼，“简直岂有此理！这样都摔不死她！”
并霜道：“小姐，一个丫头而已，不如叫凌......？”
封水茵一个冷眉扫过去，并霜吓得低下头。“如有下次，决不轻饶！”
并珠端来一杯茶，放在封水茵跟前，“小姐，这是君山银针，也是二姨娘爱女心切，从大夫人那儿要来，自个儿还未曾尝过就巴巴的送来了。小姐好歹尝尝。”
封水茵看着那细细地叶子，“咱们来这儿多少日子了？”
“十日了。”
“出来也够久了，是时候回去给姨娘请安了。”
“是。”并珠退下，自是去吩咐人收拾包裹。
并霜不解，“小姐不管小悦了？”
“我不能与二哥明着来，但姨娘总能要走一个丫头吧？”把小悦从绿水山庄调离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下人们在收拾着行装，封水茵带着并珠并霜来到临风小筑。
“你要回去？”封彧在正想如何让她回去，岂料她自个儿就要走。
封水茵坐下，笑道：“瞧着二哥身子不错，我也是放心了，所以想回去。姨娘一直都有咳嗽的旧疾，二哥若是好了，也该回去瞧瞧。姨娘很是想念二哥呢。”
“年节的时候再回吧。”
“我东西都收拾好了，今儿就走，正好赶在天黑之前到家。”
“我送你吧。”
“不必了，二哥不能吹风，还是好生歇着吧。”封水茵一脸笑意，好似什么都不曾发过一般。她走到门口时，又微微侧身，“诺大的护国公府，姨娘很是艰难，我是真心想二哥回去，也好......一家团聚。”她努力压下哽咽的声音，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悦的腿扭了，这下又要放长假了。
白香推门而入，一脸高兴，“小悦，三小姐要走了！”
“什么？”
“是真的，我方才路过梅院，瞧见里头在搬东西，细问之下才知晓是三小姐要回府了。这下你可安心的了。”
不是要她死么？怎么就走了呢？算了，不管了，走了也好，省得整日里悬心。小悦看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脚，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白香，你帮我把花莲找来。”
“找她做什么？”
“一会儿再告诉你，快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花莲便进了屋。“小悦，你找我？”
“上次那个云锦绣样你绣完了么？”
“绣完了，我这就去拿来。”
“不用。”小悦低声嘱咐了一番，才让她走了。
白香看着小悦，“你真大胆。”
小悦不以为然，“只许她作恶，还不许我给她一点小教训？我这也只是讨会一点利息而已，她可是想要我的命。”
花莲守着梅院门口，见并霜出来，忙向她行礼，手还不自觉的拔了拔腰间的云锦香囊。并霜眸光一闪，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花莲。”
“做什么呢？”
“我在绣房做活的。”
“哦，怪不得手艺这么好。”
花莲见她盯着自己腰间的香囊，忙取了下来，“这个香囊是我才绣的，今儿第一次戴，姐姐要走了，就送给姐姐，我手笨，姐姐别嫌弃才好。”
并霜接过香囊，是一幅云锦图，只是那云有眼睛鼻子嘴巴，细细一看，那眼睛鼻子嘴巴居然都是一个个小叶子排成，妙趣横生，果真了得！
并霜欣喜不已，面儿上却故作姿态，“颇有新意，难得啊。”
花莲喜上眉梢，“姐姐肯赏脸，是花莲的福气。”
“行了，回头我会在三小姐跟前说说话，把你调回府里。”看着花莲高兴得忘乎所以，并霜冷笑一声，一个跳梁小丑而已。
封水茵走了，山庄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小悦因腿脚不便，则继续休息。封彧坚持让她搬到临风小筑，她拗不过，只好住进了二楼的一个小角房。那儿本来就是给伺候的人住的，因封彧不让丫头近身伺候，故而空了下来。说是一个小角房，还是挺宽敞的，被封彧一布置，应有尽有。
“我自己来就好，实在不行还有白香呢。”
“擦点药而已，哪儿那么多讲究？”封彧不顾小悦的反对，继续拖着她的脚，轻轻的擦药。
“这药油确实好，擦了三天，已经好了许多。”
“吴青山自幼在山中打滚，小伤小痛总是难免，也亏得他还懂点医术。”
“嗯，可见平民子弟中也不乏聪明人。”
“哼，聪明人总是自作聪明，反倒显得蠢笨。”封彧放下她的脚，又起身在早就打好的水盆里洗了手。
小悦知道他这又是别扭了。笑道：“也是，看起来笨笨的，才是真正最聪明的那个。”
封彧准备附和，转瞬又悟了过来，“好啊，你敢说我笨？”说着又去挠她痒痒。
小悦受不了，笑着求了饶。有心想知道她的法子成功了没，于是问道：“三小姐这次回去，不知府里有没有话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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