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无常这个职位，看似挺风光无限，实则最是出力不讨好。只负责捉拿穷凶极恶之徒，没有什么油水可捞，倒有一群恶鬼要斗。
既然是恶鬼，总是不会个个如方俏般客气了，像谢必安般最后只失忆转世，已经是个祖宗庇佑的结果。
“两日后上卯吧！”顾羡之潇洒的走了。
崔想拍拍她的肩膀，先对她道了一声恭喜，又虚伪地表示了一番同情。
崔想转身走在了前方，“送小七去奈何桥罢！”
方俏如梦初醒，跟了上去，“我也去。”
崔想斜眼看她，同她玩笑：“你去做什么，表示愧疚？”
“是啊！送人离苦海我入地狱来，我好愧疚啊。”
白无常也算因祸得福，此事也勉强算是误会了一场，黑无常不好再对方俏甩脸子，好说以后还要共事，好说以后还要升职。
事情了结，想到方才抽的那一铁索，再想到法华镜里那一对和谐的师徒。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于是乎主动与方俏搭话，“我叫范无救，以后你同他们一齐喊我无救，或者小八也成！”偷瞄她肿得像个棒槌似的右手。
方俏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范无救，爽朗一笑，“我不是那般小心眼的人。”
范无救终于不再悬心，真诚与她道歉：“初时是我将你误会了，抱歉！”
方俏又一笑，道“不妨事的，反正时日还长，此仇不报非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说罢快步走开，不晓得是不是故意，还将双手负在身后，右手在上，范无救走在后面，刚好能看见她那红肿发亮的伤手。
崔想再虚伪地对范无救表示了一番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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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用四个字来形容方俏现在的心情，那就是恍然如梦，硬要用一个字的话——
爽！
这让方俏爽到合不拢嘴的前因后果，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日刚吃过午饭，方俏坐在后院儿里剔牙，明空小道士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掌教，掌教，出，出，出……”
明空蹿到她跟前，弓着腰双手撑在腿上，喘得像个破风箱，半天‘出’不出个所以然。
由于方俏经营不善，道观里实在穷得发慌，也没给人上个保险什么的，她生怕明空一口气起不来给噎死了，这个掌教便须得砸锅卖铁捐器官来凑丧葬费。
于是乎她将手里的茶盏递给明空，若无其事把封面印有《**》三个大字的书册塞进桌脚，眺望一眼大门口的方向，泰然问道：“追债的来了还是打劫的来了？”
“唔……是来讨债的就把玄诚推出去，告诉对方要钱没有要命只此一条。若是来打劫的，去把师叔抬到门口，问问他们劫财还是劫色，劫财就叫师叔去碰瓷，劫色就叫师叔去献身。”
明空接过茶水，三两口茶杯就见了底，方俏心脏一阵抽搐，五十两银子一两的雪顶松针，这货给当凉白开两口就咕咚没了。
暴殄天物！
小道士把空杯子递给她，道：“掌教！”
方俏心头滴血，下不了手去接那杯子，又不能显得堂堂掌教太过小气，于是她将手负在身后，转头背对明空，作深沉状掩饰肉疼到变形的脸。
“讲。”
对方绕到她跟前，恬不知耻道：“掌教，再添杯茶，怪好喝的……”
“……滚！”
明空讪讪地把茶杯放到桌上，说：“掌教的，出事了！”说罢便顿住了，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着她，非等着要人问出一句“出什么事了”才肯道出下一句。
方俏气得头疼，目露凶光，“再扯一句废话出门右转。”
小道士略一瑟缩，终于滔滔不绝讲起来：“前阵子渝州闹鬼，大师兄带我们去捉鬼不是被那厉鬼打回来了嘛，大师兄觉得丢了面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了，饭也不吃水也没喝，眼见着要饿死啦！而且渝州城邪魔未除，知州遣官差来退钱啦，还要违约金呢！”
方俏回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便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记不得？”
明空摆摆手，道：“那时玉清真人的墓不是被盗墓贼给撅了嘛，您去少咸山捡漏去啦，是观主他老人家让大师兄去渝州城的啦，刚刚观主说啦，大师兄要是饿死了，他老人家就打断您的腿。”
哦，想起来了，她淘宝去了。
“渝州城不是师叔他自己让玄诚去的吗，作甚要打断我的腿？”
“观主说啦，渝州那鬼魅极度凶残，本来是想让您去的，可您又恰巧不在，这才让大师兄被揍了一顿，所以帐就算在您头上啦！”
她明明昨晚还看见玄诚在厨房挑灯夜吃！
“哦，那就让他饿死吧。收尸的时候柴房有破席子，不许用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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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金白银向来让人无法拒绝，渝州知州开出的三千两雪花银早就进了道观的库房，方俏为了保住职业口碑决定走一趟渝州城。
走时她还特地去问候了玄诚，叫他记得吃饭。
这混蛋看她莫名被师叔大骂了一顿，良心略略受到了谴责，出门前期期艾艾地给她塞了一包牛肉干，说是他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嘱咐省着点吃。
为了表示出他对掌教很慷慨大方，还特意要将抠稀了的牙缝亮给方俏看！
于是她成功合了玄诚的心意——胃口倒尽了。
但，她仍然把那包牛肉干渣渣塞进了包袱，在心机小道士绝望的眼神中渐行渐远。
方俏出门常惯带俩跟班，因为自己懒得抗行李，由于师叔说此行危险系数挺高，她也只带了明空一人——
万一人有旦夕祸福她有马失前蹄，好歹也道观里有个人去奈何桥旁告诉她一嘴，师叔他老人家有没有丧心病狂将她刨出来鞭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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