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31
龚凡盛这样背了太多人命的恶鬼，上无常缉拿册的时候就已经判了怎样惩处。
龚凡盛的讼断是跳散魂关，堕为聻鬼。
人死后变为鬼，鬼死后变为聻。
散魂关跟天宫那个诛仙台是一个效果，鬼跳下去受凌迟车裂之痛，触底则死，化做聻鬼，聻鬼永世困在散魂关，每时每刻承受跳下散魂关时所经历的痛楚，专业术语叫做幻觉痛。
地府不灭，不见光明。地府不灭，不得解脱。
方俏和范无救押送龚凡到散魂关，有人早早等在哪里。
一者素白简袍，折扇轻摇。
一者官服花哨，仙姿俊逸。
方俏二人拱手见礼：
“阎君，崔判官。”
“师父，崔大哥。”
顾羡之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把他给本君。”指向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龚凡盛。
方俏脑子一抽，回了一句，“好的师父，等我推下去就给你。”指向散魂关关口。
众人：“……”
方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老脸一臊，打个哈哈转移话题，“额，不是定罪了么，还提他做什么？”
崔想接口道：“有人作保他。”
“哈？”方俏一脚把龚凡盛踹得匍倒在地，“这种渣滓还能作保？”
龚凡盛啐她一口，“你个死娘们儿，没听到有人保爷爷吗，还敢踹老子。”
方俏踩上他匐在地上的脸，狠狠碾了两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反啐他一口，“爷爷不仅敢踹你，还敢毒打你，践踏你。”
“徒儿，你太粗鲁了。”
崔范二人悄悄点头附和。
真的好粗鲁。
方俏拍拍裤腿，风清云淡收回脚，拾起偶像包袱，“失态了，勿怪。”
转而皱起眉，问顾羡之，“他此一去便不归我幽冥司管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的。”
“师父答应了？”
“是的。”
方俏脸色沉了下来，“可他手上有两百多条人命。”
顾羡之双手负在身后，两百条人命似乎没有引起他的情绪波动，耐心跟方俏解释，“有些事不止是杀人偿命，有时候顾全大局，稍作姑息迁就，是更为得宜的解决方法。”
“在师父眼里什么是大局，两百条无辜人命难道还不足以担大局二字？”
“足矣。”
顾羡之说‘足矣’，但方俏知道，他还是会带走龚凡盛，他不解释，态度也没有转变。
“如果我不给呢？”
顾羡之没有说话，但脸上‘我才是老大，我才是你师父’的意思很明显。
她不再争持，只静静盯着他。
她动怒了。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瞋目切齿。
但众人知道，她极为愤怒，从未有过的恼怒。
顾羡之也静静看着她，他不知道该怎样去解释，仙界也并非世外桃源，和凡间一样有肮脏龌龊，下作和争斗。
六界四合，原本就没有什么极乐净土，凡人向往仙界，神驰的其实只是自己心中勾勒的洞天福地，是凡俗众人一同做的一个臆梦。
龚凡盛被捆得手麻脚木，见来人救他，气焰嚣张起来，“喂，臭婆娘，还不快麻溜儿的把老子放了，嘿嘿，想不到吧，你有后台，老子也有后台，让跟老子嘚瑟，现在傻逼了吧，等老子脱了身，第一个就弄死你。”
劫后精神放松，仰躺往上一望，刚好看见方俏的36D，色心即起，人渣本性暴露无遗，“不过你要是乖乖跟老子认个错，爷大发慈悲，收你做个通房小妾，叫你夜夜尝尝爷的厉害，保你蚀骨销魂，要了还想要，嘿嘿嘿。”笑得淫荡又猥琐。
顾羡之眸光一沉，手中乍显白光，未及下手，只见方俏一脚踩上龚凡盛胸膛，似是而非问，“你床上功夫很厉害？”
他一怔，手中光芒微弱下去。
龚凡盛像个傻子，当真以为对方在问他厉不厉害，自豪大笑道：“那是当然，爷……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怪叫，惊起散魂关下一群亡鸦，龚凡盛胯下一只纤长白暂素手慢条斯理收回，手上混合碎肉血块，猩红斑驳。
无风晴朗日，顾羡之等三个大男人只觉得裆下凉嗖嗖……
——方俏她竟然……徒手捏爆了人家的蛋！
修道者济世慈悲为本呢？
女子一只脚踩上龚凡盛已经碎成蛋花的蛋蛋，一左一右反复碾压，手头幻出一块锦帕，把手指头一根一根揩干净。
龚凡盛的痛叫一波一波余音绕梁，已经不能用惨字来形容。
在场三个男人不约而合咽了口唾沫。
范无救直接噔噔后退三四步，眼中惊恐怕怕的神色掩藏不住。
崔想折扇从胸膛下移到胯，执扇的手微微发抖。
顾羡之手中术法光芒‘唰’灭得干净利落，两条大长腿几不可察夹得紧了紧。
方俏把帕子丢在地上，对地上的人一字一顿道：“嘚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嘚瑟。”说罢揪住他的领口，单手把人拎起来，旋身一脚把他踹下了散魂关。
崔想察觉不对，伸手去救，却为时已晚，龚凡盛一路撕心裂肺的嚎叫坠落散魂关，他只抓到一截撕裂的衣角。
“这世上从没有绝对的公平，但仍需要一些人去维持该有的秩序，天道不公，那是老天要做一个阉人，不能叫他拉着世间男子一同陪他做公公。”
“世道艰难，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好人，可谋财，却忌害命，一个人倘若连人命都滥杀，从人伦道德上他就不再是人，俏儿，你虽生来不带把，却胜似带把，为师相信你能捡起老天割弃的命根子，栓在腰上一展雄风。”
“师训于十八年前凌虚观神仙阁，现在，我原封不动还给师父。”方俏看着顾羡之的脸，像在看另一个人，似喜似悲，良久，终于转身离去。
顾羡之看倩影离去，白袖翻飞飘扬，带着疏远与决绝，他知道，她看这张脸，看的是白枫。
她叫他师父，叫的从来都是白枫，她失望，她恼怒，只因为白枫变成了顾羡之。
崔想虽然很不想在这样要命的时刻打扰殿下伤春悲秋，奈何职责所在，只能硬着头皮问，“殿下，要不我下去看看，才掉下去，万一还能再抢救抢救呢？”
顾羡之冷冷瞥一眼幽森的的关口，“去吧，聻鬼也甭做了，给本君弄死他。”
“额……”
顾羡之一个眼刀飞过去，“嗯？”
崔想低眉顺眼领命，“是。”看了看地上染血的锦帕，想起在茶肆被抢走的帕子，于是敬职敬责伸出两根手指头拈起手帕，“这手帕，殿下可还要珍藏？”
又挨了一个眼刀。
临走前，思及为人臣子的本分，对顾羡之谆谆规劝：“殿下，地摊上的盗版书册还是要少看，毒鸡汤害人害己。”指的是殿下大人十八年前对方俏的那一番训导。
再挨了一记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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