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58
她不能进宫，只能等在宫门外。
早朝一般少则两个时辰，多则三四个时辰，林乐寻性格好动，便四处转转，准备等一阵子再来接白枫下朝。
路过菜市口时，看到了那一方高台，林乐寻驻足，想起当初，她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看到了太子。
灼热的鲜血喷了她满脸，她晕了过去。
不是被吓晕的，是被太子帅晕的。
菜市口人来人往，有一个人在盯着她看，林乐寻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女人，紫袍墨发，半边脸上都是图腾。
监正？
太子哥哥的师父？
林乐寻拨开人群，向她小跑过去，她朝她挥手大喊，“师父！师父！”
她看见楮忌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复杂，等她将将要跑到她面前，人消失不见了。
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林乐寻在原地站了很久，愣愣地往永定门走回。
等了很久，耳边传来鼎沸人声，她一抬头，发现已经下朝了。
林春秋一出宫门，就看见女儿候在门口，朝人群里搜寻，他高高兴兴对女儿挥手，“乐寻！寻儿！”
女儿提着裙角朝他小跑过来……错过他的肩，跑向了他身后。
扭了脖子去看，看见了身后的白枫，以及狗腿子的宝贝女儿，他高举的双手僵在半空……
养她不如养条狗！
林春秋举起的手拐了个弯儿，放在自己的官帽上，左右端了端，对旁边的同僚说：“这帽子近来似乎缩水了哈，哈哈哈……”
林乐寻还是跟在白枫身侧叽叽喳喳。
“太子哥哥你累不累？”
“太子哥哥我们回太子府吗？”
“太子哥哥富春斋的龙须酥很好吃我们去尝一尝吧？”
“对了太子哥哥我刚才看见监正师父了。”
“什么？”
不管林乐寻说了什么，白枫眼睛里都只有路，只有风景，此刻却忽然目光骇人地盯着她，钳住她的双肩，“在哪儿？什么时候？”
她被吓住了，脑子里瞬间变成一锅粥，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红唇一张一合，就是说不出话。
白枫急得死命摇她，“你在哪儿看到她？在哪儿？在哪儿？”
他的咆哮声太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春秋看到白枫钳制住林乐寻，一脸要吃人的模样，上前就是一个手刀，劈开他的双手，把女儿护在身后，“小女可是何处得罪了太子殿下，小女娇弱，太子有话可好说，切莫动粗！”
吏部侍郎一口口水呛得死去活来。
林乐寻？娇弱？
他想到了自己被打断双腿现在还在家将养的儿子……
林乐寻从林春秋肩上冒出一个头，弱弱道：“在菜市口，我上前她就消失了。”
眼前人影一闪，林春秋再看时，白枫已经不见了。
那天百姓们都看见高冷的太子殿下在菜市口发了疯。
看见女人就上前看一看脸，满大街喊一个名字——楮忌。
那个消失了很久的钦天监监正。
黄昏临，夜幕降。
鸟雀归巢，离人归家。
菜市口的人散了，长安城亮起灯火，留下一条条寂寥的街道。
以及一条寂寥的人影。
白枫瘫坐在菜市口的高台下，坐了很久，起身朝七弯巷走回。
她不会回来了，是吗？
本来就是翱翔九天的龙，怎么会被禁锢在这小小的方寸天地？
七弯巷门口的两个灯笼从来都没有用过，今日却亮了起来。
灯影下站了一个人。
静静看着他。
白枫浑身一震，嘶哑了声音，“师父。”跌跌撞撞向她跑去。他拉住楮忌的手，把她揽进怀中，用脸去贴她满是图腾的半张脸，不住地喊，“师父……师父……师父……”
楮忌没有回抱他，也没有推开他，任由他这样紧紧的抱住。
她比白枫矮半个头，此时抱住他的白枫却像一个小孩子。
把自己看得卑微，佝偻了姿态。
他抱了很久，喊了很久，一句句师父，似有泣血，向来不露情绪的人，泪湿了满脸，像个初生的婴儿，哭泣是唯一可知道发泄的方式。泪渍淌湿了楮忌的脸，她觉得脸上像被泼了硫酸般的疼痛。
白枫哭停了，泪水渐渐变作了泪痕，他‘噗通’跪倒在地，头垂得很低，“师父，你还走不走？”
楮忌声音轻轻的，“今日一别，无归期。”
白枫嚯地抬头，看这张朝思暮想的脸，说，“带我一起走。”
楮忌没说话，只是摇头。
“为什么？”他慢慢站起来，死死盯着她，很平静地问。
楮忌单手一摊变出一个明黄色的小盒子，“拿去。”
白枫打开盒子，里面是皇帝的玉玺，他把盒子丢在地上，忽然歇斯底里，“你知不知道你对我很残忍？”
她明明知道，这是他早就不想要了的东西，却当做最后送别的礼物。
他忽然把楮忌抵在强上，用额头去触碰她的额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想情人间的呢喃，又带着苦苦的哀求，“你带我走，好不好？”
楮忌轻轻摇头。
白枫沉默下来，顿了很久，粗暴地去吻她的唇，疯狂的啃噬，绝望地乞求她的怜悯。
怀里的人很凉，躯体很凉，心很凉，她睁着双眼，看着他，不做回应。
白枫的动作慢下来，直到停止，她眼中还是没有波澜。
他松开她，木讷后退一步，脸上的悲哀让人不忍去看。
楮忌眸色闪动了一瞬息，忽然上前一步，一个转身，把白枫圈在墙和自己的手臂里，俯身吻去。
白枫浑身一僵，眼前有火花炸开，伸手环抱她，攻略她的唇齿。
两人渐渐喘不过气，楮忌推开他，顿了很久，说，“该忘的，忘了吧。”
白枫眼中的希望冷却下去，“什么意思？”
她用行动解释，手上亮起一团白光，朝他天灵盖扣去。
白枫极快地闪开，是他这辈子速度的巅峰。
这术法他不会，但认识。
知道忘情水吗？
是一个效果。
从此他将不记得生命中曾有一个人，叫做楮忌，曾有一个人，他唤作师父，曾有一个人，让他爱得盲目。
“为什么？”他离她很远，浑身都是戒备。
楮忌手里的光华弱了下去，“没有为什么。”
她从不解释她的言行，一直以来白枫做的，也只是顺从而已。
她手中不再有术里凝聚，白枫还是如临大敌隔她很远，就算知道，如果她一意孤行，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说，“你走吧。”
如果是这样，走吧，就算不再回来，也走吧，让他抱着他的美梦，慢慢死去，而不是做一具忘记所有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这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亮，他宁愿痛苦，也不愿麻木。
他和她对看着，中间突然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白枫又说，“你走吧，以后，我不会再找你了。”
楮忌真的转身走了。
白枫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她消失在街道转角。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以后了。
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得不到，而是得而复失。
她其实真的很残忍。
白枫回房间时，明白了楮忌为什么在门外等他。
院墙上靠了一把过墙梯，他的床榻上睡了一个人——林乐寻。
他一点亮灯烛，床上的人就醒了，睡眼朦胧的揉眼睛，“太子哥哥你回来啦。”
白枫还是把他挟在腋下，准备丢出去。
林乐寻却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双脚圈在床架上，怎么也扯不动。
白枫单手夹住他，另一只手一握，吴钩弯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狠辣地砍向圈住床架的那一双**。
林乐寻瞳孔一缩，松开双手往床榻里一滚，险险躲开了。
吴钩弯刀‘嘭~’砍在床沿上，入木三分。
她吓得满背都是冷汗。
白枫是真的想砍掉她的双腿。
心里骤然就凉了下去。
如果她不是出生将门。
如果她不是从小习武。
如果她反应稍慢。
如果她以为他实在吓唬她。
以上任何一个如果，从此林家的女儿就会是一个被丈夫砍掉双腿的弃妇，一个后半生不能自理的残废。
何至如此狠绝？
再看向那双冰冷的双眼，还是没有任何感情，看她时的目光还不如看手中那柄刀。
他看那柄刀，眼里还会有眷恋。
林乐寻穿好衣服，出了房间，出了七弯巷。
白枫把被褥全都换了一遍，躺在床上，大长着双眼整夜不敢睡。
他怕，一觉醒来，失去记忆。
楮忌是这样的人，她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
睁眼到天光大亮，楮忌没有夜潜太子府抹掉他的记忆。
白枫眼睛底下吊了两个乌青的大眼袋。
白枫晚上不敢睡，白日里实在撑不住了，就喊数百号人团团把自己围住……观赏自己睡觉。
若是楮忌来了，这么多人，怎么也能有一个能喊醒自己吧？
他睡得也很浅，不敢深眠。
这样过了小半月，白枫的眼袋已经比眼睛大。
楮忌夜里来过一回，叫他好生睡觉，她不抹他的记忆了，这次是真的不回来了。
白枫想抱她，又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
真的……走了。
不会再回来了。
此生不会再见了。
白枫独来独往，接触他最多的，是朝中几个跟他政务牵连得频繁臣子。
这几个臣子觉得，太子殿下可能真的喜欢男子。
自从娶了太子妃以后，脾气那是一天比一天差。
最近几天，已经不能用差这个字来形容。
平日里本来就已经沉默寡言，最近更是变得惜字如金。
平日里本来就已经面无表情，现在更是阴沉得滴水。
稍有一个不顺意就是大发雷霆。
还好，太子殿下比较顾惜人命，不会动辄赐死这个，弄残那个。
不然，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自从上次和四国联军一战，几国的关系就十分紧张……应该是其他四国跟顺治的关系十分紧张。
前些日子却忽然传来消息，北齐大皇子要出使顺治，并带来厚礼，以缓和两国关系。
顺治觉得其中必定有诈。
但人都还没来，就算有诈，也没有证据。
难不成等人来了给关在城门外？
那不是找仗打吗？
白枫除了没担皇帝的名号，皇帝该做的事请，他一样没少做，皇帝不该做的事情……他还真没做。对于此些难缠的事务，皇帝一向都甩给白枫，让他去头疼。
距北齐大皇子来访的时间还有三天，礼部吏部早就忙得不可开交，事无巨细要过问白枫——上一战打得尤为惨烈，叫人记忆犹新，如果自己手头的工作出了差池，影响了两国邦交，那是要背上千古罪名的！
他一点亮灯烛，床上的人就醒了，睡眼朦胧的揉眼睛，“太子哥哥你回来啦。”
白枫还是把他挟在腋下，准备丢出去。
林乐寻却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双脚圈在床架上，怎么也扯不动。
白枫单手夹住他，另一只手一握，吴钩弯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狠辣地砍向圈住床架的那一双**。
林乐寻瞳孔一缩，松开双手往床榻里一滚，险险躲开了。
吴钩弯刀‘嘭~’砍在床沿上，入木三分。
她吓得满背都是冷汗。
白枫是真的想砍掉她的双腿。
心里骤然就凉了下去。
如果她不是出生将门。
如果她不是从小习武。
如果她反应稍慢。
如果她以为他实在吓唬她。
以上任何一个如果，从此林家的女儿就会是一个被丈夫砍掉双腿的弃妇，一个后半生不能自理的残废。
何至如此狠绝？
再看向那双冰冷的双眼，还是没有任何感情，看她时的目光还不如看手中那柄刀。
他看那柄刀，眼里还会有眷恋。
林乐寻穿好衣服，出了房间，出了七弯巷。
白枫把被褥全都换了一遍，躺在床上，大长着双眼整夜不敢睡。
他怕，一觉醒来，失去记忆。
楮忌是这样的人，她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
睁眼到天光大亮，楮忌没有夜潜太子府抹掉他的记忆。
白枫眼睛底下吊了两个乌青的大眼袋。
白枫晚上不敢睡，白日里实在撑不住了，就喊数百号人团团把自己围住……观赏自己睡觉。
若是楮忌来了，这么多人，怎么也能有一个能喊醒自己吧？
他睡得也很浅，不敢深眠。
这样过了小半月，白枫的眼袋已经比眼睛大。
楮忌夜里来过一回，叫他好生睡觉，她不抹他的记忆了，这次是真的不回来了。
白枫想抱她，又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
真的……走了。
不会再回来了。
此生不会再见了。
白枫独来独往，接触他最多的，是朝中几个跟他政务牵连得频繁臣子。
这几个臣子觉得，太子殿下可能真的喜欢男子。
自从娶了太子妃以后，脾气那是一天比一天差。
最近几天，已经不能用差这个字来形容。
平日里本来就已经沉默寡言，最近更是变得惜字如金。
平日里本来就已经面无表情，现在更是阴沉得滴水。
稍有一个不顺意就是大发雷霆。
还好，太子殿下比较顾惜人命，不会动辄赐死这个，弄残那个。
不然，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自从上次和四国联军一战，几国的关系就十分紧张……应该是其他四国跟顺治的关系十分紧张。
前些日子却忽然传来消息，北齐大皇子要出使顺治，并带来厚礼，以缓和两国关系。
顺治觉得其中必定有诈。
但人都还没来，就算有诈，也没有证据。
难不成等人来了给关在城门外？
那不是找仗打吗？
白枫除了没担皇帝的名号，皇帝该做的事请，他一样没少做，皇帝不该做的事情……他还真没做。对于此些难缠的事务，皇帝一向都甩给白枫，让他去头疼。
距北齐大皇子来访的时间还有三天，礼部吏部早就忙得不可开交，事无巨细要过问白枫——上一战打得尤为惨烈，叫人记忆犹新，如果自己手头的工作出了差池，影响了两国邦交，那是要背上千古罪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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