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路不能断！！
王道长点头。
钟大成也听见了，他连忙把吞口召到跟前，随后从随身的布袋子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塞进它嘴里。
林洛扫了一眼，没有问。
那应该是钟大成喂养本命诡物的血食。
今晚这情形，谁都不敢省力。他们都知道那面鼓的厉害，焦山河口的人，敢挑这种雨夜动身，一定不是来送死的。
他们比谁都清楚旧河道这口大钟意味着什么。
又走了大概半里地，林洛忽然抬手。
所有人全都蹲了下来。
铜灯被二毛一遮，只剩下一点很暗的边。
林洛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指指了指前面，在雨幕的后面，河口方向的水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
三条黑漆漆的窄船从斜对岸的芦苇里慢慢滑出来，船身没有一星半点的灯火，只能看见船头破开水面时带出来的几道泛白的波纹。
林洛眯起眼数了数，一共三艘，中间那艘稍微大点，船尾蹲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那就是姓古的，
他果然来了！
船没有再往前走，岸边的河水实在是太浅了，林洛看见中间那艘船船头位置的那人朝着两边挥了挥手，然后三条船就慢慢横了过来，像是三片黑色的柳叶，依次靠在芦滩边上。
最先下船的是一个高个子，赤着上身，雨水浇在他身上，皮肤黑得发亮，他往岸上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像是闻到了什么，然后猛一回头，朝着林洛他们这边看来。
林洛没有躲。
他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钟大成、二毛、王道长等人也都紧随其后，从埋伏处站起来。
林洛朝着浅滩走去，他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刚好能在雨里传过去。
“焦山河口的朋友，不好意思。路到这儿就断了。”
那高个子没说话，船中间的老者慢慢从船尾站起来，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青斑，雨水打在上面，像是一片洗不掉的水藻。他右手抱着一个布包，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只听到他淡淡的说：“这是旧路，你们守在这没用，大钟已经响了，不论我们上不上岸，路都会打开。”
林洛咧嘴一笑：“那就试试。”
说完，
林洛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抖开勾魂索，身后的吞口和王道长的铜钱剑同时响了起来。
高个子第一个冲过来，他的本命诡物是一条两尺多长、浑身滑腻的青鳞水蛇，贴地游起来比箭还快，蛇还没到，水里的黑气先到了。
林洛侧身让过，桃木剑往下一划，剑光贴着水面切出去，水蛇弹起，那高个子在蛇后头跟着扑来，手里两把短刀绞着雨花。
林洛没有理他，
钟大成从旁边撞来，吞口张开，黑气一口咬住水蛇。
高个子脸色一白。
林洛趁机往前，剑尖点向他的手腕，钟大成在旁边补上一刀背，把人逼回到了水里。
船边，
另一个年轻人也跳了下来，他身子极轻，像是一条白条鱼，踩着水草直奔林洛后心而来。
王道长从东边包来，铜钱剑带着火符一甩，那人翻了个跟头，重新退回到了浅水处，咕噜里咕噜一声，身后浮现出一只青白小诡。
那就是他养的水诡。
林洛算是看准了，这两个儿子一个使蛇，一个养诡。真正难缠的是老古。
想到这，
林洛往船头看去。
果不其然，老古这会儿已经把那面鼓从布包里拿了出来。
那鼓长得很是奇怪，圆身，鼓面发黄，紧绷绷的。
林洛一看过去，老古也看向他。
两人相隔不远。
老古笑了，他抬起手，在鼓面上轻轻一拍。
就这么一下。
雨都像是停了半秒，接着河面像是被什么从下面一掀，三艘船同时往上跳了一寸。
林洛脚下一空，整片浅滩的水忽然退下去，又猛涨回来，打在林洛的腰上。
他清清楚楚的听见钟大成在喊、二毛在喊、王道长在喊，甚至就连吞口也在呜呜叫着，所有声音都被这鼓声所遮盖住，那声音极低，像是贴着骨头钻进来，让人胸口发麻。
林洛用桃木剑往水里一插，堪堪稳住身形。
他朝前看去。
老古还在拍鼓。
第二下……
水面炸开！
到处都是黑水！
诡异的是那些水花不是往下落，而是往上蹿，像是水底伸出无数只黑手，要把人拽下去。
再这样下去，
不只是大钟里面的东西会出来，搞不好就连林洛自己的小命都得交代在这！
想到这，
林洛不等他继续拍第三下，左手勾魂索已经全力甩出，索头精准无误地卷住船头，他借力往船上一蹿，整个人带着雨势跃到了老古前面。
见林洛上了船，老古依旧是不慌不忙，把鼓往怀里一收。
“妈的！”
林洛直接破口骂道，随后一脚踹在他的小臂上，结果……
林洛惊然发现老古的小臂软得跟踢中了一摊泥！
这诡异的一幕使得林洛连忙点头看向老古的裤腿，只见水正沿着他的脚背往上爬，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草，这么古怪？”
林洛皱了皱眉，反手将酆都令压了下去，炼狱火呼的一下烧起来。
当雨水碰到火，全都变成了蒸腾的白气。
老古被火一烤，猛地往后缩去，脚下那层趴着的水也往后退去。
林洛追出一步，勾魂索从下往上抽，狠狠的劈在老古肩头，老古身子一斜，整个人朝着船尾滚去，那面鼓从他的怀里滚出，掉在船板上，好巧不巧被水泡住，鼓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
王道长眼疾手快，从岸上扔来一张符，符纸落在鼓上，嗤的一下烧了起来。
那面鼓就像是活物一样扭了两下，鼓皮开始收缩，最后啪的一声炸开，喷出一股浓郁的腥水。
下一秒，
老古发出一道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惨叫，重重跪在船板上，双手死死抠着船舷，指甲更是全都嵌进了木头里。
他回头盯着林洛，一双眼睛又灰又浊，像是从河里捞出来的死鱼。
他张张嘴，只说出半句话：“路……不能……断。”
说完，
他身子一软，直接从船边滑进了水里。
林洛的速度已经够快了，瞬间出手想要去抓，结果却只抓到了一把湿透的衣裳。
这件衣裳上面全都是香灰和水藻。
老古消失了！
“死了？结束了？”
岸上的王道长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林洛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不是死了，也不是结束了，他是化成了一滩水，混进了河里！”
“卧槽！”
钟大成大呼出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未免也太刺激了吧！！”
二毛：“好像的确就是这样啊！”
林洛没有理会他们，独自站在船尾，胸口剧烈起伏着，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冲得他几乎快要睁不开眼，他回过头，只见浅滩上的钟大成还按着那个高个子，王道长和二毛把那个养诡的年轻人逼到了芦苇边。
两个人都还在，
可老古没了。
林洛咬了咬牙，从船上跳下，几步涉水过去，直接捏住那个年轻人的下巴：“你爹丢下你们了，你们还打不打？”
听到这句话，
那年轻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眼睛一闭，不再动了。
跟着的是他后头那只青白小诡也缩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高个子还想挣扎，钟大成反手就是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疼的高个子龇牙咧嘴。
“都绑了，带回去！”
林洛下达命令。
说完，
他转头再次看向南边河口，三条船在黑水里半沉半浮，已经没人再出来。
林洛很清楚，老古肯定不会死，最起码不会这么简单就死了，他把自己变成了河的一部分，今晚他退走了，但只要这条旧河还在，他早晚会再回来。
今天晚上，路是断在这一步了。
大钟不能开，船不能过，赵顺的血，不能白流！
林洛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王道长：“放火，把这里点一遍，别让人再用这三艘船！”
王道长点头答应。
林洛又看向二毛说：“回基地，报告周善民，焦山河口三个，抓了两个，跑了一个，跑的那个……不是人。”
二毛连忙答应，拔腿朝着北边跑去。
这会儿功夫，王道长和钟大成已经把两个俘虏从浅滩拖上了岸。
林洛走过去，看着那个年轻人，那人左耳下面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被雨水一冲，像是一片洗不掉的泥。
他问：“你们从焦山河口来，就只有这三条船？”
年轻人抬头，用怨毒的眼神看了林洛一眼。
“干你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道长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狠狠踹了他一脚。
年轻人瞬间老实：“还有一条，在后头。”
林洛问：“后头是哪里？”
年轻人说：“河口外五里还有一条小船，船上有个人，他不跟我们一起。”
林洛朝着年轻人所说的方位看了一眼，雨太大，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问：“那人叫什么？长什么样？”
年轻人说：“我们叫他老古。”
林洛皱眉：“我是说第四条船上的人！”
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也是老古。”
林洛：“……”
林洛看了一眼王道长，王道长也刚好转头看向他。
两人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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