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番外，功成名遂！(三)
“行了行了！”
“车就停这吧，前面进不去。”
……
翌日，上午。
三辆红旗轿车驶进了南锣鼓巷，又依次停靠在巷口CBD旁边。
向东勒令随从不要影响巷子里群众后，便只带着内卫莫雨缓步朝转角走去。
当年自己就是在这个时节，衣衫褴褛的从陕省奔赴京城。
如今自己身穿精致的行政夹克，再次踏进这个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自己安家落户，在这个地方自己成婚生子。
这个地方有自己的恩怨情仇，这个地方让自己永生难以忘怀。
向东缓步走到胡同厕所旁，手指着肮脏不堪的公共厕所说道：“小莫啊，当年我去黑市买粮，被人拿刀割破了肚子，当时要不是你秦姐出来上厕所，恐怕我就在这个地方睡过去了。”
莫雨闻言只笑了笑，目光中似有所思。
当年京城黑市那场命案，矛头指到向东这里时便画上了句号。
这件事作为内卫莫雨知情，向东也知道组织知情。
随即俩人继续踱步前行，一直走到95号大门外头。
向东负手站在院门外头，一时眸光缓缓涣散。
经年别离，如今这里还是老样子。
老木大门上的漆色仍旧斑驳，地上的垫脚砖依旧不怎么平整。
仿佛一切都没变，又仿佛一切都变了样子。
“唉！”
向东深深叹了一口气后，便动身朝大门里走去。
门洞处杨寡妇撞进自己怀里，门房里周大爷嘬着旱烟锅子。
垂花门柱子上有自己拿砖头砸的痕迹，前院里闫家小花园依旧绿意盎然。
只是原本是自家的前院东厢房，如今上头挂了一把橙黄铜锁。
而顺着穿堂往内看去，恍惚一切都不复从前。
向东知道眼下这个时间段，院里人都去忙于生计。
因此便只打算在院里转转，而后又无声无息的离开。
只是不等向东走上穿堂阶梯，身后便响起了无比苍老的声音。
“谁啊你，你找谁啊？”
这个声音虽然苍老，但向东仍旧听得出来。
只是面对闫埠贵的问题，向东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来这找什么，向东自己都说不明白。
随即向东缓缓转身，看着挪着步子朝自己走来的闫埠贵说道：“闫老师，别来无恙啊！”
“东…东子！”
闫埠贵苍老的脸上神情大振，脚下步子愈发轻快的继续说道：“是你嘛东子，真的是你！”
“是我！”
向东急忙双手握住闫埠贵的手，笑着说道：“昨天才赶到京城，今天没事就来看看。”
“好好好！”
闫埠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激动的抓着向东手使劲摇晃。
人老念旧，向东也不例外。
向东吩咐莫雨搬来沾灰长条板凳，拉着闫埠贵坐下说道：“闫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呜…呜……
闫埠贵激动的有些呜咽声，良久后才沾了沾眼见泪水说道：“东子啊，你三大爷我也快走到头喽。可不知怎么的，就是一时半会死不了啊！”
“你三大妈前年一觉没睡醒，如今家里就剩我一个了。解成另外娶了个媳妇，生了个闺女搬出去住了。解放在疆省落了户，十年八年不回来一趟。解眶至今没个媳妇，一直都在北郊工地做工。解娣还好一些，婆家是个干部家庭……”
在闫埠贵絮絮叨叨的话语中，向东也算是知道了闫埠贵如今的处境。
虽然一众子女都有给他赡养费，但人老之后无论如何都显得可怜。
随即向东从莫雨手里接来公文包，从里头抽出几张美金递给闫埠贵说道：“闫老师，我不方便带其他东西，这是我一点心意。你拿着，趁着还能动弹，想吃点什么就自己去买吧。”
“这不成！这不成！”
闫埠贵认得这是美金，便急忙推着向东的手拒绝。
他是爱占小便宜，但如今已垂垂老矣。
他连自己手里的钱都花不完，又岂会心喜向东手里的美金。
但这种事是一码归一码，向东强行塞在他衣服兜里说道：“拿着吧！等周末解睇放假，让她带你去大宾馆里吃上几顿。还有啊，以后我应该会在京城工作，解睇要是生活和工作上有困难的话，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你就让他来找我。”
“成！”
几张美金没让闫埠贵心喜，倒是这句承诺让闫埠贵老而开怀。
随即闫埠贵拉着向东的手，又絮叨道：“东子啊，你走后这些年，咱们院算是物是人非喽。咱们前院，77年的时候，杨春明在家具厂掉进机器里，到死都没个尸首。这过后不久呢，关家就同人换了房。可能觉得咱们院风水不好，怕烂事方到他家。
中院冯家还好，虎子在市里城建上班。六根那媳妇，给她自个招了个乡下女婿，两口子有儿有女，如今日子也过的不差。
后院你刘婶倒还活着，就是如今都认不得人了。不过小宝和二丫都孝顺，俩人换着班的伺候你刘婶。郑家呢，你郑叔走的早，没能享上他儿子的福。”
……
向东听着闫埠贵的絮叨，面上一阵默然。
时光从来都是无情，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当日向东举家离开前，大家还在院里欢声笑语的推杯交盏。
如今自己再归来时，终究没有喝上郑叔承诺的热水。
仿佛眼前这一切，正应了唐人崔护的《题都城南庄》。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此刻向东长长呼出一口气，从包里又抽出几张美金递给闫埠贵说道：“闫老师，后院我就不去了，等二丫再回来，你把些钱给二丫，就说我说的，让她兄妹俩好好照顾她奶奶。”
“诶！”
闫埠贵这次没有拒绝，接过后小心的装进上衣兜里。
他知道向东时间紧，便又急忙说道：“还有东子，后院刘海忠早都死在监狱里了，是老二回来处理的后事。听说当时人都瘦的不成样子了，可能那些年在里面也不好过。毕竟那是自己的亲儿子，杀子之痛啊！
还有，还有易中海，易中海那老梆子，我还以为他走的最早。但没承想啊，年初那会，他还坐火车溜达回来了。回来的还不止他一人，身边还跟着仨半大小子。说是在当地领养的，仨孩子都是已故矿工的孩子。”
向东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缓缓从板凳上起身说道：“所以说这人啊，还就得积德行善才能过好。”
随后向东掐着时间离开，而闫埠贵跟着一直送到了巷子口。
他知道，这一别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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