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骤雨一落
洪教官深吸一口气，声音沉沉传遍整个训练场：“这份调令并非集训营拟定，是守夜人高层直接下达。”
“说实话，在收到通知的时候，我们比你们还要困惑，甚至感到愤愤不平。林七夜与安卿鱼的实力与表现，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他们本就该得到更高规格的重用。”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严肃。
“但我们是守夜人，是军人。军人的天职，便是服从命令。”
“我不清楚这份命令出自何人之手，但我愿意相信，做出这个安排，必有他的考量。”
“该说的我就说到这里。各人的调令文件稍后会分发到你们手上，现在……解散。”
洪教官说完，转身走下演武台。
偌大的训练场之上，只余下一众新兵站在原地，人面面相觑，满是茫然与不甘。
啪嗒。
有人疑惑地抬手，一滴冰凉的雨点砸落在手背上。
随后，大雨倾盆。
……
“沧南要下雨了。”
上京市，守夜人总部总司令办公室里，青年形态的临洛站在窗边，打量着天空。
沧南的风雨自然波及不到上京，此刻的上京依旧裹挟着盛夏的燥热，丝毫没有降雨的迹象。
听着临洛的这句话，叶梵头也没抬：“想他们了？”
临洛轻笑一声：“总司令觉得我应该想谁？”
这本就是句指代不明的关心话，被临洛这么一说，倒多了些说不清的意味。
叶梵斜了临洛一眼，没接这个听起来就是找茬的话，而是重新寻找话题：“你日后打算怎么办？”
叶梵思索着：“想回集训营找袁罡，想去【假面】或者【蓝雨】小队，再者在上京找个住处，实在不行留在总部都可以。”
临洛依旧凝望着窗外喧嚣的城市，声音轻淡飘忽：“到时候再说。”
“时间也不早。”叶梵将批阅完毕的文件合上，抬眼看向窗边的人，“心里藏着事？”
“叛逆期到了，你少管。”
办公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叶梵知道，临洛看似随性散漫，心中早已盘算好了一切，只是不愿全盘摊开。
在别人那还好，在自己这里的时间简直就是张牙舞爪，明里暗里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凶样。
当然，叶梵作为做事张驰有度的总司令，自然不会逼迫对方吐露心声。
似乎是感知到了叶梵的视线，没有任何前兆的，临洛转身朝他走来，又不由分说地直接靠进叶梵的怀里。
叶梵动作一僵，却还是变了变动作，让临洛能更舒适地窝在自己怀里。
“我曾经问过袁爸爸许多问题。”临洛闷闷地开口，“我问他，我是不是让他为难了，是不是让他失望了。”
“诸如此类的问题，我问了很多，但他每一次都说，我只是一个孩子，是他的孩子，他从来没有失望。”
“那么你呢，叶梵，我的存在，让你感到为难了吗？”
叶梵欲言又止，那僵硬的手僵持了许久，还是轻轻放在了临洛的背上，安抚着。
任何问题都具有两面性。
叶梵无法否认，临洛的出现，的确催生了一大堆棘手难办的事端。
可与此同时，也带来了旁人难以企及的转机与希望。
坦白来说，倘若临洛仅仅如同灵造组织一般，保持中立，甚至倾向守夜人阵营，组织内部也不会对他抱有这般深重的猜忌。
可偏偏，他与守夜人羁绊纠缠，本身又是一个谁也预判不了的变数。
叶梵没有回答，或者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临洛是这样的，在问出一些别人难回答的问题时，他总会先一步给出宽容，乃至于宠溺的回答。
“我知道的。”临洛开口。
“叶梵，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身为守夜人的总司令，你肩上要扛起的东西太多，你的目光，必须望向比所有人更远的地方。”
“所以，对我不用太顾忌，我都明白的。”
办公室窗外依旧是上京盛夏炽烈的日光，屋内却浸着一层安静的怅然。
叶梵的手梳理着临洛的长发，又用掌心轻轻摩挲着临洛的后背。
许久过后，他的声音才传来：“为难自然是有的。”
“可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在这个风雨将至的时代，我们拥有你。”
临洛的身体微微一滞，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靠在叶梵怀中。
让彼此都偷得浮生半日闲。
……
叶梵是个聪明人，还是个很懂政治的聪明人。
所以在和临洛再次碰面的时候起，他敏锐的政治嗅觉就察觉到了，临洛是和他一样的人。
乃至于，能感知到，临洛比他知道的更多，看的更远。
你很难形容那一种感觉，可叶梵又能很清楚的明白那种感觉。
守夜人的每一任总司令，早已做好为大夏燃尽一切，乃至献出生命的觉悟。
而叶梵，偏偏在临洛的身上，也嗅到了那一份置生死于度外的决然。
可他看不透，临洛这份孤注一掷，究竟会为了何人，又会为了何事而付诸。
所以他惶恐，所以他忌惮，所以他……无能为力。
他可以拉拢，可以包容，可以给临洛最大限度的优待与自由，却没有办法左右这个人内心的取舍。
如果可以，他希望临洛能自私一点，再自私一点。
倘若可以，他反倒希望临洛能够自私一些，再自私一些。
自私到将自身全部真正实力尽数掩藏，自私到对周遭一切人与事都不屑一顾。
自私到……可以好好活到最后。
雨，越来越大。
临洛若有所感，缓缓抬起头。
“下雨了。”
叶梵下意识转头望向办公室窗外，上京依旧是盛夏燥热的晴空，半滴雨水也无。
他瞬间明白，临洛口中的雨，落在千里之外的沧南。
“发生什么事了？”叶梵神色微敛，出声询问。
临洛嘴唇微动，似有千言，到最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一场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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