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章 我累了，你能不能背我
吃完饭，石莽和阿玉俩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可林晚娘死活不愿出门。
刚和春穗几人闹过一场，整条街巷几乎都听到了动静。
她总觉得街坊邻里都在背后议论她、看她笑话，心里又羞又怯，只想躲在家里不出门。
石莽看着她缩在屋内、蔫蔫巴巴的样子，伸手拽住她的手腕“躲什么？老子给你撑腰，谁敢乱看乱嚼舌根？脸皮这么薄，难不成这辈子还不出门见人了？”
他心里暗自盘算。林晚娘脸上的伤势本就不算严重，就是面子上过不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躲，今日若是缩在家不敢露面，反倒落人口实，旁人只会认定是她心里有鬼、理亏心虚。
正好这两日自己在家休息，就该多带着她往外走走，慢慢适应街坊的目光。
若是现在惯着她一味的逃避，日后自己时常外出当差，常常不在家中，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她来撑着。总不能每回遇上一点闲言碎语，便吓得闭门不出。
想到此处，石莽心底不由得暗自感慨。同样一处家里长大的姐弟二人，性子反差竟会这般悬殊。
就拿阿玉来说，听说他可是挨了好几个巴掌，左边脸颊高高肿起，鼓得如同一只小馒头，伤势远比林晚娘还要重得多。
可这小孩好似全然不当一回事，该上街就上街，该去买吃食便大大方方的去。
就算刚才撞破了自己夫妻俩之间的亲密事，现在站在边上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大大方方的牵着毛驴。
半分窘迫难堪都看不见，脸皮着实厚实。看他这厚脸皮的状态，让他觉得阿玉不像是林晚娘的亲弟弟反而像是自己的亲弟弟。
石莽心中暗暗摇头，今天非得把她带出门，好好练一练脸皮，不能遇事就一味逃避。
他手上力道稍稍加重，却不会弄疼她，目光定定的落在林晚娘低垂的脸上“走，跟我们一道出去，别闷在屋子里胡思乱想。”
林晚娘拗不过他，被他半拖半哄地带了出去。
出门前她硬是翻出一块纱罗，把整张脸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要不是为了看路恨不得连眼睛都一并包住。
石莽拿她没办法，无奈的摇摇头，牵着家里的毛驴，三人又晃晃悠悠的出了城。
路上还顺便通知了那几户佃户，一起过去帮忙。
他家这五棵柿子树，已是盛果期，枝繁叶茂、挂果极密。
满满当当压弯了枝头，橙红透亮的果子一串串垂下来，看着喜人极了。
几名佃户汉子手脚麻利，上树摘果、树下接筐、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一个多时辰，柿子就被尽数采摘干净，一颗不留。
他们又帮着将所有的柿子挑回了城中。
忙活完毕，石莽从筐里挑出熟透发软的、不便久存的软柿子，一人分了十来个，算是辛苦酬劳。
佃户们得了甜头，道谢后就离开了。
唯独一户的当家老汉，脚步迟迟没有挪动，站在原地搓着粗糙的手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方才还神色平和的石莽，神色骤然一沉，好似换了个人一般，眉眼染上几分边关当差养出来的凌厉，语气严肃冷硬“还有何事？还有什么要说的？”
老汉被他这股气势压得身子微微一缩，愈发小心翼翼，佝偻着身子，恭恭敬敬唤道“石老爷。”
他顿了顿，才低声慢慢吐露来意“我家小孙儿，在城外山石缝隙里头，寻到了一窝野蜂蜜。边关这里这东西难得，我们手里留着也没处用，想着能不能求老爷搭个门路，换些粮食、布匹回来度日。”
石莽听见是蜂蜜，心底暗自思忖。蜂蜜在边塞确是稀罕贵重物件。自己一个粗莽汉子，哪里爱吃这甜滋滋腻人的东西，家中如今还有大批柿子，甜味已然足够。
他刚要开口推辞，抬眼便撞见林晚娘的视线。
林晚娘站在一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抑制不住的期盼，正眼巴巴的望着他。
石莽话头猛地一转，凌厉的神色瞬间敛去大半，声调也柔和下来，侧过头看向自家的馋婆娘“怎么，你想要？”
林晚娘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眉眼满是欢喜“嗯，我想喝蜂蜜水。”
石莽便转头看向那佃户老汉，淡淡应下“也罢。你收拾妥当之后，送到家里来便是。”
老汉听罢大喜过望，连连弯腰点头“好，好！石老爷放心！我定然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早便给您送过来！”
说完，老汉又再三作揖道谢，满心欢喜地快步归家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石莽与林晚娘，四周堆满金灿灿的柿子，秋风轻轻拂过院落。
林晚娘一想到过两天就能喝到野蜂蜜水，心底就止不住地雀跃。
第二天一早林晚娘还在迷迷糊糊的睡觉，就感觉身边的石莽在推自己“不是要去挖野菜吗？赶快起来咱们早点去。”
林晚娘实在是不想起，她感觉自己还没睡，这就该起床了。
也是第一次就是由衷的佩服石莽的精力。
她虽然很累，感觉全身酸困根本不想起。可一想到边关寒冬漫长，绿叶菜稀缺的很，野菜晒干后又缩成小小的一团，也就没多少了。
再加上石莽的食量很大，本就不经吃。
现在能多囤一点，冬日便能多安稳一分。
三人收拾好驮筐，牵着驴、骑着马，一路往石莽私藏的偏僻河滩走去。
这处地界极为偏僻隐蔽，远离居民区，妇人们基本都不会跑这么远。
这里滩头宽阔，遍地都是各种野菜、沙葱，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大片。
偶尔还能看见几只野兔和小跳鼠从自己身边掠过。
石莽二话不说就是干，林晚娘站在一旁看着他干活，彻底看愣了。
石莽常年戍边练武，手劲大、动作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利落得像两把飞快的镰刀，唰唰唰几下就是一大把，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拖沓没有。
片刻间就采了小半筐了。
因为有石莽在，今日这一趟，收获也是极其惊人。
这一次的总量，直接抵得上往日林晚娘和阿玉辛辛苦苦采摘四五天的总和。
将东西全驮在马匹与毛驴身上，沉甸甸的堆得老高。
三人今日收获满满，林晚娘瞧着成堆的过冬存粮，心里欢喜得不行，眉眼都染上轻快的笑意。
出门前石莽早早就说好，返程货物太多牲口驮满东西，回去的路程得步行往回赶。
可忙活了大半天，林晚娘双腿又酸又胀，哪里肯踏踏实实走路。
马背上堆得满满当当，压根腾不出半点位置载人。
还没走到一半的路程，林晚娘就眼巴巴盯着石莽，一步不肯挪。
石莽侧头瞥她“你盯着我做什么？”
林晚娘拽住他衣袖，软声撒娇“你背我好不好，我实在走不动路了。”
“你说你在我跟前脸皮怎么这么厚。”石莽哭笑不得，瞥了一旁尚且精神的阿玉，“阿玉小小年纪都没喊累，偏偏你娇气。”
这话没能劝住她，林晚娘干脆顺势一屁股坐在路边草地上，蹙着眉揉着小腿，委屈嘟囔“腿真的酸得抬不起来，一步都走不动了。还不都怪你……”话没说完脸先红起来了。
“怪我干什么？”看着林晚娘脸红又害羞的样子，大概也清楚她想说什么了，这是在怪他昨天折腾狠她了。
没办法，都是自己惯的。
四下环顾了一圈，这片偏僻河滩鲜少有人来往，目之所及看不到半个人影，只能无奈妥协“行，我背你一段。等前头看见路人，你立马给我下来，我一个大男人背着自家婆娘赶路，传出去旁人指不定怎么笑话我。”
林晚娘闻言立刻喜笑颜开，手脚麻利地一骨碌爬起来，顺势扑到石莽宽阔的后背上，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脖颈。
阿玉看着眼热的不行，刚想开口就被石莽拒绝。
顿了顿，他又故意说道，“若是想让我背你，那得看你阿姐愿不愿意。”
林晚娘一听，双臂反倒更加用力，死死圈紧石莽的脖颈，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肩头，委屈巴巴地嘟囔“不行不行，我的腿实在酸得厉害，一步都不想多走。你力气这般大，干脆把阿玉也抱着吧。”
这话直接把石莽给气笑了，双手便要去掰她的胳膊，打算把人从背上放下来“你可真会安排。又要背又要抱，难不成真把我当成干活的牲口了？就算是牲口也不能这么糟蹋呀。”
林晚娘不肯撒手，胳膊缠得紧紧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难受“我腿酸胀得实在难受，小腹也坠得慌，下身也不舒服，我是真的走不动路。”
两个人就在路边拉拉扯扯。
站在一旁的阿玉瞧在眼里，脸上一阵不自在。
他还在呢，两人就开始了打情骂俏。自己虽然还是个小孩子，但也不能不把自己当人吧。“姐夫、阿姐，你们别这般闹了！”
“我不累了，我自己走路还不行吗？这可是在外头，别这般卿卿我我，打情骂俏的，成何体统。”
林晚娘当即开口辩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卿卿我我，打情骂俏了，你小小年纪不会用词别乱用。”
可阿玉不愿再多看，已经转过身快步往前面走去。
少年心里暗自觉得怪异。
自家阿姐白白嫩嫩的，怯生生的，如同一只白白软软的小白兔。反观姐夫石莽，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皮肤黝黑，身形魁梧粗壮，活似一头力气十足的大黑牛。
一白一黑，一柔一刚，两个人这般依偎纠缠在一起，怎么看都格外的不匹配，看得阿玉浑身都别扭，只想远远的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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