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章 被周芙说教

阿玉到底年纪小，心性豁达，刚才还愁眉苦脸的，转脸就掏出了买的粔籹。

他心里想着反正姐夫眼下还没有回来，天塌下来也得先顾肚子。

张嘴狠狠咬下一大口，饴糖的甜香混着油炸的香气，里面是白面做的竟然还有淡淡的奶味。

各种味道掺和在一起，瞬间在嘴里散开，阿玉原本耷拉着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大眼睛惬意地眯成两道弯月牙。

“阿姐，这东西可真好吃！”他侧过头，趁着巷子里行人不多，悄悄掰下一小块，偷偷塞到林晚娘的嘴边。

林晚娘本是满心烦忧，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铜钱，账目，还有要面对石莽的窘迫。被阿玉这么一递，鬼使神差地微微张口，把那一小块粔籹含进嘴里。

甜意顺着舌尖漫开，沉甸甸的愁绪竟也被冲淡了几分。

一时间，什么怎么跟石莽交代、花出去的大把铜钱，都暂时被抛到脑后。

巷子里也没人，更何况这里也不是长安。两个人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就这么一边赶路，一边你一口我一口分吃着这块粔籹，脸上总算稍稍褪去方才那一副蔫蔫的愁容。

可刚拐进巷子口，还没等把嘴里的甜食细细咽下去，迎面便撞见了周芙姐弟俩背着干瘪的竹筐，里头只装着半筐刚从野外挖回来的野菜，菜叶蔫巴巴的看着还有些老。

恰巧周芙也看了林晚娘，更是一眼瞧见了小背篓里的东西。

再看看自己筐里不值钱的野菜，心底顿时涌上一阵酸涩。

凭什么？凭什么她林晚娘过的比自己好。自己去挖野菜，人家去逛街。

林晚娘若知晓她会这般暗自对比，肯定是要出来为自己辨别的。

她平日里天天和阿玉出门挖野菜，一天也不曾闲过，不过今日难得抽空逛街，偏巧就被周芙撞个正着。

周芙快步上前拦住二人，眉头紧紧皱起，开口便是一通说教“晚娘，作为你的姐妹，我真是越看越替你羞愧！”

“你看看你如今哪里还有半分过日子的样子？还当自己是长安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石莽在外风餐露宿、拿命换钱，挣的都是血汗辛苦钱，你倒好，在家坐享其成，一买就是一大筐的东西。”

“你这般贪图享乐、好吃懒做，挥霍无度，靠着美貌依附男人生活的堕落模样，我真替你丢人。”

周芙嘴上句句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教训，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盯着背篓上，眼底藏满了极致的羡慕、嫉妒与不甘。

一番话说得林晚娘和阿玉双双面露愧色，心里隐隐觉得自己确实买得过多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咋反驳。

阿玉嘴里还塞着刚买的粔籹，嚼也不是，吐也不是，窘迫地抿紧嘴巴。

周芙见二人沉默，愈发得寸进尺，继续数落“咱们一同从长安流放至此，还一同蹲过监牢，本就该互相帮扶。你整日躲在家中，全靠石莽供养，这和米虫有什么区别？”

这话戳得林晚娘心头不悦，他这几天和阿玉俩天天从早忙到晚，怎么就成了周芙嘴里的米虫了。

当即抬眼反驳“周芙，你少来教训我。我日日都去郊外挖野菜囤冬货，回到家里也不闲着。你不过今日才去了一趟，反倒指责起我来了？再者我花的是石莽心甘情愿给我的银钱，与你有什么干系？有本事你也去花王大柱的钱去。”

说罢她拉着阿玉就要绕开人离开，周芙却又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语气软了几分，还摆出了几分亲近的模样“晚娘，咱们也算半个家人，一路上也患难与共过。我就是提醒你两句没什么别的意思。咱们也算是好姐妹就应该互帮互助，不应该搞的这么生分。”

林晚娘懒得与她周旋，只是努力的挣脱着周芙的束缚，可周芙的双手像钳子似的一时根本挣脱不开。

周芙见林晚娘不说话，以为这个傻子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索性直白开口讨要“我肚子饿，你的吃食拿一些给我吧。”话音未落，她就伸手要去背篓里拿东西。

林晚娘连忙侧身躲开，把背篓护在身后“想吃你自己去街上买，你不是也有钱吗？何苦来抢我的？”

丢下这句话，她拽着阿玉快步的往前跑去。

一旁的周安至始至终都盯着阿玉手中咬了一半的粔籹，眼珠都舍不得挪开，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羡慕。

心里想着他也要找机会去偷偷买一块，尝尝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

周芙僵在原地，望着二人匆匆远去的背影，气得牙根发痒，连连跺脚，胸膛剧烈起伏，简直恨不得抬手捶墙泄愤。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挖野菜的地步。

至于今天为什么去挖野菜，只有她心里清楚原因。

她的银子，她辛辛苦苦从长安带过来的所有积蓄，足足七八十两银子和不少首饰。可就在昨夜，所有银两首饰尽数不翼而飞！

她疯了似的翻遍了整个屋子，角角落落反复搜寻，折腾了整整一夜也没找到。

她觉得这笔钱肯定是被王家人暗中偷走了，可又一点证据都没有，根本不敢贸然翻脸。

这边的林晚娘回到家中，院门一关。

竹背篓搁在地上，五斤沉甸甸的猪板油、四斤五花肉，还有四只处理干净的猪蹄摆在眼前。林晚娘看着，心里只剩一阵阵的发慌。

为了买这些东西，两人就剩一文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头脑一热肆意挥霍起来了？

先前周芙在街上数落她大手大脚，那时她还嘴硬。

可现在四下安静，她也只剩下满满的悔意。

“怎么就花完了那，怎么就一点没剩啊……”林晚娘垂着头，低声喃喃埋怨自己。就因为馋一口久违的猪肉，头脑一热………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把这些肉拿回集市退掉一部分，还能把铜钱捞回来。

身旁的阿玉也是垮着一张脸，坐在一旁跟着唉声叹气。

“阿玉，要不咱俩去把肉退了，把钱要回来。”

“我不要，阿姐那摊主膀大腰圆的，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好说话。姐夫说要打咱们可能只是吓唬我们，可他是真敢动手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思来想去，终究没那个胆子再回去。

退又不敢退，钱又已经花出去，林晚娘只能拼命给自己找理由宽慰自己，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伸手拿起买回来的蜜奶糕，掰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往日里香甜浓郁的奶蜜滋味，此刻吃在口中，却淡得几乎尝不出甜味。

一想到空空的钱袋，想到归家之后要如何同石莽交代，她就满面愁云，长吁短叹，整个人蔫蔫地瘫坐在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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