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和平爱好者
风云王朝的使臣抵达汉皇朝京城时,排场摆得极大。
三辆华盖马车,前后各配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车身上镶金嵌玉,车帘用的是上等的云锦,连拉车的马都是清一色的纯白骏马,马蹄上还钉着银质的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使臣名叫周鹤,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身穿一件深紫色的官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气度不凡。他坐在第一辆马车中,掀起车帘的一角,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汉皇朝京城的街景,嘴角微微撇了撇,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他放下车帘,对身旁的副使低声说了一句:“到底是刚晋升的六品小国,连条像样的御道都修不直。”副使赔着笑点头应和,不敢多言。
马车在皇宫正门前停下。周鹤下了车,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上台阶。负责迎宾的礼部官员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走来,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外臣奉旨迎接风云王朝使臣,陛下已在太和殿等候,请使臣随我来。”周鹤脚步不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跟着礼部官员穿过宫门,一路向太和殿走去。他走得从容不迫,目光四处打量着皇宫的建筑格局,越看心中越是不以为然——这汉皇朝的皇宫,比起风云王朝的宫殿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不论是建筑的规模、装饰的精细程度,还是那股无形中流露出来的气韵,都透着一股子“新”劲儿。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刚发了财的暴发户,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门面拾掇得体面一些。
周鹤走进太和殿,目光扫过大殿两侧肃立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正前方那张龙椅上坐着的人身上。陈楚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帝王常服,头上没有戴冠,只是用一根玉簪将头发束起,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威严,甚至显得有些随意。周鹤心中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年轻的皇帝,果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他走到大殿中央,没有跪拜,只是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三分客气、七分倨傲:“风云王朝使臣周鹤,奉吾皇之命,拜见汉皇陛下。”
此言一出,大殿两侧的文武百官脸色同时变了。按照礼制,使臣面见帝王,即便不行跪拜之礼,至少也要躬身九十度以示敬意。而周鹤只是拱了拱手,腰都没有弯一下——这已经不是礼节问题了,这是赤裸裸的傲慢和轻视。武将队列中一名年轻的校尉脸色涨红,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被身旁的老将军一把按住手腕,用眼神制止了他。
但陈楚没有生气。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周鹤,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确实没有生气,因为他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风云王朝,是五品巅峰皇朝。五品巅峰和六品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槛,而是一座山。天元皇朝是六品,汉皇朝也是六品,两国打生打死,在五品王朝眼中,不过是两个小孩子在泥地里打架罢了。风云王朝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把汉皇朝按死在地上。所以周鹤傲慢,周鹤无礼,周鹤不把他放在眼里——这很正常。如果风云王朝派来的使臣对他毕恭毕敬,那才叫奇怪。
陈楚依然是面带笑意,开口声音平和得像是跟老朋友聊天:“周使臣远道而来,辛苦了。朕已命人设宴,为使臣接风洗尘。不知风云皇帝派使臣前来,所为何事?”
周鹤直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后朗声念道:“吾皇听闻汉皇朝新晋六品,百废待兴,特命外臣前来,与汉皇商谈两件大事——”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殿中的群臣,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其一,汉皇朝当开放全部商贸通道,准许风云王朝商人在汉皇朝境内自由往来、自由贸易,不得设卡盘查,不得加重税赋。其二,汉皇朝当借出部分国运,供风云王朝用于祭祀天地、祈福禳灾。此为互利之事,望汉皇陛下应允。”
大殿之中,死一般的寂静。文武百官的脸上,神色各异——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茫然。开放全部商贸通道,意味着汉皇朝的经济命脉将完全暴露在风云王朝的掌控之下。他们可以随意压低物价、抬高成本,用经济手段将汉皇朝吃干榨净。而借用国运——那更不是打个借条就能拿走的东西。国运是一个王朝的根基,借出国运,等同于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风云王朝若是拿去做了什么手脚,汉皇朝连哭都找不到地方。这两个条件,任何一个答应了,都无异于自掘坟墓。
陈楚沉默了片刻。他沉默的时候,大殿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周使臣,这两件事,朕若是不答应呢?”
周鹤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和自信:“陛下若不答应,那吾皇说了,便只能兵戎相见了。风云王朝不想与汉皇朝为敌,但也不惧与任何人为敌。六品王朝与五品王朝之间的差距,陛下应该比外臣更清楚。”
陈楚靠在龙椅的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周鹤以为他在权衡利弊,心中暗暗得意——这个年轻的皇帝果然还是怕了。但陈楚的心中,此刻翻涌着的并不是恐惧或犹豫,而是一股正在被强行压制住的怒意——那股怒意像是地底岩浆一样滚烫,在他的胸腔中来回冲撞,寻找着出口。他不想和风云王朝翻脸,至少现在不想。汉皇朝刚刚经历了妖龙入侵、瘟疫肆虐、天元皇朝的连番进攻,国力已经损耗到了极限。如果再和风云王朝开战,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他也不能答应这两个条件——答应下来,汉皇朝就不是汉皇朝了,而是风云王朝的附庸。他要的是喘息的机会,不是亡国。
他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来。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周鹤面前,站定。他比周鹤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周鹤的脸,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周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随即想到自己背后站着的是五品巅峰皇朝,又挺直了腰板,迎上陈楚的目光。陈楚忽然笑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大殿之中:“周使臣,朕敬你是风云王朝的使臣,给你三分薄面。但你蹬鼻子上脸的本事,让朕开了眼界。”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开放商贸?借出国运?你当朕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汉皇朝无人了?”他猛地一挥手,“来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使臣给朕拿下!”
殿外甲士闻声而入,刀剑出鞘,寒光闪烁,将周鹤团团围住。周鹤脸色大变,厉声喝道:“陈楚!你敢动我?!我乃风云王朝使臣!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这是要与我风云王朝开战吗?!”陈楚冷冷地看着他:“开战?你以为朕怕?”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种决绝的狠意,“你回去告诉风云皇帝——汉皇朝可以被打败,但绝不会被威胁。想要朕的商贸和国运,可以——拿他的命来换。”他转头对甲士吩咐道,“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去,重打二十军棍,然后丢出京城。让他爬着回去,告诉风云皇帝,朕在这里等着他。”
周鹤被甲士拖了出去,不一会儿,殿外传来棍棒落在肉上的沉闷声响,以及周鹤压抑不住的惨叫声。二十军棍打完,周鹤已经被打得站不起来了,被两个甲士架着拖出宫门,扔在了京城城外的官道上。他趴在路边浑身是血,衣衫破烂披头散发,哪还有半分来时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他挣扎着抬起头,望向京城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的光芒,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陈楚……你会后悔的。”
消息传回风云王朝时,朝堂炸了锅。风云皇帝是个五十多岁的精壮男人,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他听完使臣被杖责驱逐的报告之后,一掌拍在御案上,将那张上好的紫檀木御案拍出了一道裂纹:“好一个汉皇朝!好一个陈楚!朕给他脸,他不要脸!来人——”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整道命令说完,朝堂上便有人站了出来。站出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姓赵名元朗,官至太傅,是三朝元老,在风云王朝中威望极高。他拄着一根龙头拐杖,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弯腰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草率。”风云皇帝眉头一皱:“太傅何出此言?”赵元朗抬起头来,神情庄重而诚恳:“陛下,汉皇朝虽是小国,但能硬抗天元皇朝的进攻而不倒,说明其国势尚强、民心未散。我风云王朝若此时出兵,即便能胜,也必然损耗巨大。且天元皇朝虎视眈眈,若我朝与汉皇朝两败俱伤,天元皇朝岂会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再者,汉皇朝刚刚辱我使臣,若我朝立即动兵,天下人会说风云王朝睚眦必报、以大欺小。不如暂且隐忍,待汉皇朝与天元皇朝两败俱伤之际,再以逸待劳、坐收渔利。此为上策。”这番话一出,朝堂上有不少文臣纷纷点头附和,表示赞同赵元朗的看法。他们有的是真心从国家利益出发考虑问题,有的则是不想打仗以免损耗自己的利益,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在这一刻站到了“主和”的立场上。
风云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朝堂上那些主和的言论,脸色变了又变。他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发兵踏平汉皇朝,但理智告诉他,赵元朗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挥了挥手:“退朝。此事容后再议。”
陈楚在京城收到卧底传回的第一封密信时,正坐在御书房中喝一碗银耳莲子羹。他看完信上的内容,把信纸放在桌上,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狡黠和得意。他放下碗,轻声自语道:“主和派?好。太好了。传令下去,从镇魔司中挑选一批精通易容术和口技的精锐密探,分批潜入风云王朝。他们的任务是找到那些主和的官员,以各种身份接近他们,资助他们,鼓励他们,让他们在朝堂上更大声地反对开战。朕要让风云王朝的主和派,变成一头喂不饱的貔貅——吃得越多,叫得越响。”
他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然后将其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低声说道:“风云王朝啊风云王朝,你们要面子,朕就给足你们面子。等朕腾出手来收拾完天元皇朝,咱们再慢慢算这笔账。”
镇天关前线,白起和天元皇朝的战事已经进入了胶着状态。
白起站在城头,望着远处天元皇朝大营中升起的炊烟,眉头微皱。天元皇朝的防线布置得极其严密,凭借镇天关的地利优势和那三道壕沟的阻挡,天元军几次试探性的进攻都被打了回去。但白起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突破口——天元军的统帅元崇武虽然之前的战斗中被他打败过,但在防守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把阵线扎得滴水不漏。双方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肯先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天元皇朝大营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白起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天元大营的帅旗旁边,又升起了一面新的旗帜——那是一面赤红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图案。白起瞳孔微微收缩,低声念出了那面旗帜代表的名字:“焚将军……”他开始在心中盘算这个焚将军的来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面赤红色的旗帜。
天元皇朝都城中的世家子弟、年轻将领们,将这位焚将军捧上了神坛,说他天赋异禀、文武双全、智勇兼备,是天元皇朝年轻一代中的第一人。但这些评价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吹捧出来的,白起不得而知。他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的弱点上——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所有探哨的巡逻范围扩大一倍。每天都要向我汇报天元大营的动向,不管多细小的事情都报上来。另外,让工匠营赶制一批新的拒马和铁蒺藜,布置在城墙前方的开阔地上。”副将抱拳领命而去。白起又看了一眼那面赤红色的旗帜,转身走下城头——他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案,来应对这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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