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七天试点
会议室里没人急着表态。
李副部长拿起试点方案，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人员资格那一栏。
“独立考核由谁负责？”
“第一轮由我负责，医政司全程旁观。”
叶蓁将操作评分表推到桌子中间。
“穿刺、造影、导丝卸力、器械选择、危象识别、撤鞘止血，六项分开考。”
“任何一项低于九十分，退出核心操作位。”
医政司负责人拿起评分表。
表格后面还附着录像编号、器械批次、术后随访以及复核人员签字栏。哪一项出了问题，沿着记录就能查到具体岗位。
省卫生厅干部用钢笔点了点桌面。
“考核人是你，被考核的又是你的团队。怎么保证不会护着自己人？”
“全部考核录像封存，三方随机抽查。”
“评分有争议，以录像复核结果为准。”
“团队少报、漏报任何一项原始数据，我停止双台并刀权限，接受调查。”
她扣上钢笔，将方案送到李副部长面前。
“我承担制度执行责任。”
“孩子能不能安全下台，不靠谁拍胸脯。”
“靠每十分钟一次的记录，靠随时能启动的抢救通道，也靠出了问题必须停下来的规定。”
会议室里只剩纸张翻动声。
林毅忽然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有一件事，申请写进试点档案。”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自述材料，双手放到桌上。
“张小宝术后，由我负责撤鞘和压迫止血。”
“第十九分钟出现二次渗血。我重新压迫，实际时间二十三分钟。”
“多出的三分钟不是形成血栓的唯一原因，但压迫超时以后，我没有主动上报，也没有提高巡查等级。”
“我申请记录处分，暂停独立撤鞘资格，重新参加考核。”
医政司负责人翻开材料。
内容写得很细。
从撤鞘时间、二次渗血，到他何时松手、何时交接，一项都没有避开。
“你考虑清楚。”
“这份材料进了档案，以后评职称、申请进修，都可能被调出来。”
“考虑清楚了。”
林毅没有坐下。
“不能因为最后抢救成功，就把前面的失误删掉。”
医政司负责人没有再劝，在自述材料右上角写下接收日期。
李红紧跟着起身。
“我负责术后交接和巡查记录。”
“所有原始记录按时封存，我接受三方随机抽查。”
刘小禾拿过岗位责任书，在一号台负责人后面签名。
“我负责一号台术前操作、器械核对和二次复核。”
高远也签下名字。
“二号台的器械型号、选择理由和替代预案，我逐份留档。型号临时变更，必须重新签字。”
四份责任书被摆到一起。
省卫生厅几名干部低声交换了几句。
他们进医院前，最担心的是北城总院拿国际影响和既有成绩挡住调查。
现在没有人谈功劳。
从叶蓁到几名年轻医生，每个人都把负责的环节、犯过的错误和暂停条件写进了材料。
李副部长依旧没有签字。
他转向秘书。
“把举报信拿来。”
秘书打开牛皮纸袋，将两份实名举报信复印件放到桌上。
一份由市卫生局转交，一份由省卫生厅登记，内容完全相同。
周海脸色沉了下去，刚要伸手，李副部长先把材料压住。
“调查期间，举报材料由调查组保管。”
他又拿起北城军区总院提交的并发症报告。
“举报信指控总院在患儿出事后内部处理，隐瞒严重并发症。”
“但在卫生厅受理举报前，完整报告已经送到卫生部。”
“报告保留了急性股动脉血栓、紧急取栓、压迫超时以及巡查制度缺陷，一项没少。”
他在举报信对应段落旁画了一条线。
“关于院方隐瞒并发症的指控，没有事实依据。”
周海压着火气开口。
“他拿的是院内复盘通报。”
“明明看过完整处理结果，却只截了前半段。”
李副部长合上举报材料。
“举报是职工的权利。”
“举报人有没有故意省略事实，另行调查。”
“现在查的是双台并刀有没有医疗风险，不能因为其中一项指控不成立，就把其他问题一起跳过去。”
他重新翻开叶蓁提交的方案。
“七天观察试点。”
“这不是恢复原有双台方案，是限量、限时、全程监督的新流程。”
“医政司、省卫生厅和北城总院各派一人，进入导管室和苏醒区旁观。”
“每天最多十二台。”
“两间导管室不得同时安排四级高危患儿。”
“七天内统计死亡、不可逆损伤、异常发现时间和抢救结果。”
“少一份原始记录，试点立即停止。”
李副部长将文件转向叶蓁。
“有意见吗？”
“没有。”
“还有一条。”
李副部长拿笔补在方案末尾。
“你每天连续操作不得超过十二小时。”
“你丈夫已经向我们反映过。你连续上台时，医院没人劝得住。”
周海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叶蓁停了两秒。
“急诊手术不能受这条限制。”
“急诊可以启动特别程序。”
“但两台急诊之间，只要病人情况允许，你必须离开操作位休息。”
李副部长签下名字。
“七天后，用数据决定双台模式能不能留下。”
“可以。”
会议室大门打开。
走廊里挤满了患儿家属。有人抱着铺盖卷，有人拿着病历，一直没敢离开。
那名从甘肃赶来的母亲抱着女儿站起来。
孩子靠在她肩上，嘴唇仍旧发紫。
“叶大夫，还能做吗？”
“明早恢复。”
女人的肩膀一下松了，赶紧托住往下滑的孩子。
叶蓁走到排班白板前，拿起红笔。
原来的十六被划掉。
她在旁边重新写下十二。
“护士重新评估今晚的风险等级。”
“有肺高压发作史的，增加巡查次数。”
家属没人再往前挤。
二楼连廊后方，赵天成站在栏杆旁，把会议室出来的人数逐个记下。
叶蓁不仅没有停职，两间导管室还会重新开台。
赵天成的手掌压在栏杆上，掌下沾了一层旧漆。
“上面果然护着她。”
他收起记录本，转身下楼。
只要再有一个孩子出问题，录像、记录和调查人员都会在场。
这一次，谁也替叶蓁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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