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神像

沈墨的话音落下，原本死寂的殿内，似有无形的涟漪轻轻荡开了。
南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不由想起方才那妇人回头时，那诡异的笑容和空洞的眼。当时以为是看自己，如今回想，那道涣散的视线，落点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偏了寸许。
“此话何意？”她问。
沈墨闻言，从门框上直起身，将先前的散漫收了些许。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奇怪罢了。那疯婆子见你时，虽恍惚，却不似怕。可偏偏在某一刻，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极骇人的东西…”
“疯了的人，言行举止异常些，有什么奇怪的。”南星打断他，“若只因被那妇人看了两眼，便与这月娘娘扯上了干系，也未免牵强了些。”
“疯话自不足信。可人的恐惧，哪怕疯了，也不会变。”
他抬手点了点那双上挑的眼尾。
“你不觉得这女子的神态，有些眼熟么？”
“……”
南星缄默不语。
眼熟？
这石像磨损的厉害，她属实不觉得哪里眼熟。
还没等她答话，沈墨头一偏，却是看向了另一侧：“谢大人以为呢？”
“未曾见过。”
“没见过，便对了。”
沈墨的笑意淡了下来，“山间一直有传闻，这尊月娘娘石像能识人记貌，但凡被它记下长相之人，从无善终。谢大人这副容貌风骨....生得倒不像这世间该有的。”
谢无咎这才抬起眼皮看他，清冷眸光直直对上那双暗藏锋芒的眼。
“沈公子此行，究竟是想查案，还是想证实这些虚妄的旁门猜想？”
“是不是猜想，得往上走才知道。”
无形的张力骤然在两人之间绷紧，压得整座大殿愈发凝滞压抑。
南星在一旁倒是看明白了，这沈墨自打进了这庙，就跟身上长了刺似的，句句往谢无咎身上扎。
“行了。”
她无奈扫过二人，出声打断僵局。
“本来想找点线索，现下好了，妖气没有，你俩倒先杠上了。”她又扫了两人一眼，“要不你们继续，我一个人再另寻他法上山？”
“……”
沈墨挑了挑眉，没吭声。
谢无咎也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南星，落在殿外那片浓稠的黑暗里。夜色沉得吓人。
“这月离山，山腰和山顶是隔断开来的。山中必有异物镇守，现下不宜贸然上山。先回客栈。”
沈墨倒是破天荒的没再反驳。
南星暗自松了口气，转身要走，脚步却忽然顿住。白日客栈掌柜那句诡异传闻，突兀钻进脑海。
“先前那掌柜的说，来此上香者，夜里必梦白衣入梦。既然这月娘娘如此灵验，不如...”
“入梦倒是不必了。”
沈墨的声音从后面慢悠悠的飘来。“我这人无欲无求，也不想沾鬼神因果。”
南星没管这人是无所求，还是不想求。当然，她也没指望这谢无咎会信奉什么山野神邸。
只是这来都来了，总得试试不是？
她心中主意已定，迈步走到香案前，抽出线香凑向了烛火。
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骤然横插过来，直接截走了她手里的香。
“嗯？”
南星顿了一下，侧头望去。
谢无咎却没看她，只将香头往烛火上一撩。青烟升起时，他却微微蹙了蹙眉。
“山下失踪者，尽数都是男子。”
他垂下眼，声音很淡：“况且，此庙香火特殊，香灰落手，并非好事。”
南星愣了愣，前一句她倒是听明白了。月娘娘的诡异执念，大概率针对男子，这也贴合失踪案的规律。
只是这后一句，是个什么意思？
倒没等她再问，谢无咎已然抬手将燃香稳稳插进香炉。
烛火明明灭灭，光影在殿内微晃。
南星下意识眯了眯眼。
三尺之上，石像的眼尾上挑，悲悯又妖异。
三尺之下，谢无咎的长睫低垂，眉眼清冷晦暗。
两张脸，一上一下。形貌风骨全然不同。
却在明暗交界的瞬息，忽然叠在了一起。
南星心头蓦然一跳。
再眨眼，错觉尽碎，只剩摇曳的灯火与沉默石像。
山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她鬓发微乱。她慌忙移开眼，将心底的那点异样压下。
“走了。”
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
谢无咎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了殿外，月光落在肩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冷冷的银白。
南星敛去心底杂念，抬步跟上。
而身后的阴影里，沈墨静静立着，嘴角勾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晚风卷着他的声音，清晰地砸向前方那人。
“听说这替人上香，可是要担因果的。”
门槛边那道清冷的背影停了一瞬。
“因果自有归处，不劳沈公子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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