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谁锁吾心 > 18.第十七回·前路渺茫

18.第十七回·前路渺茫


  谁哭了?难道是这妖纹让他误会了?莫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不过我就是哭了又关他什么事?摸我的脸就算了,为何语气和表情这般悲伤?他怎么了……

  我脸上一红,将头侧了侧,他也觉得此举过于暧昧,忙收了手站起身来,连余光都不敢瞥到我:“你是什么人?”

  “美猴王座下,花果山水帘洞二大王。”

  “一个姑娘当猴群的大王?”

  “不能吗?反正都是低贱的妖精厮混在一起。”

  “别误会,我并非是这个意思。”他急忙辩解,扯开话题,“这么说,他与你是兄妹?”

  这人扯东问西的是要干嘛?没工夫和他废话,还是直截了当的好,恭敬一点嗯。我并没回答他的问题,俯身行礼道:“敢问今早与我家大王对战的可是上神?”

  “正是在下。”

  “敢问我家大王如今的境况怎样?”

  “这……”他有些尴尬,半晌才为难地说出,“他与在下斗法失败,被在下擒住……交给了天上。”

  明知如此,我却偏要真真切切听到才死心。我往前跪了几步,抓住他的衣摆,含泪道:“可否麻烦上神与玉帝说清楚,大圣所做的一切都是由我指使,与他无关,请先惩罚我的罪过。”

  “姑娘七窍玲珑,怎会指使他造孽?在下知道他是你的大王,可是姑娘也没必要这般扯谎来维护他。”他蹲下来握住我的肩膀,“纵然真的是你指使,祸终究也是他自己闯下的,要罚也罚不到你。他的罪责,姑娘没有替他承担的必要。”

  “那我们山中一家子老老小小更没有替他担罪的必要了。”我又拜下,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纵然我与他有天大的罪业,可是他们却是无辜的……请上神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姑娘尽管放心,在下本就无意赶尽杀绝,断不会为难你的家人!”他将我扶起,“姑娘请先起来吧,冰天雪地的就不要跪着了。”

  我站起身来,拿衣袖揩了揩泪,朝洞外走去,抽咽道:“不知我家大王……会遭遇怎样的刑罚?”

  他跟在我身边:“这……在下也不清楚。”

  “上神也不晓得吗?”

  “他会怎样……全看他的意思,不是我能猜度的。”

  天庭的手段,恐怕只有我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可是我除了在这儿没根据地猜测担心,什么也做不了。我不说话了,我不敢说话了,也不理会他,就默默地、宛如行尸走肉般自顾自走着。

  都快走到洞口了,他突然开口:“姑娘若实在担心,在下可以将天上的信息传递与你。”

  我眼里终于有了神采,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这、居然、我……上神是说真的吗?”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在下绝不会哄骗姑娘。”他浅浅一笑,“只是……”

  他有条件?也是,我俩非亲非故,又是猎人和猎物的关系,他凭什么无缘无故帮我。可我还是紧张道:“什么?”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再有我是不住在天宫里的,所以许久才能上天一回收取你想要的信息。而且花果山与我的住所相隔甚远,在下不想让姑娘平白多受担忧相思之苦,所以……”他注视着我,眼中带着诚恳,“在下想请姑娘,随在下回灌江口。”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把我放在他眼皮子底下监视,还是要拿我做人质?可是我本就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他和悟空之间也没有别的仇怨了。看他的眼神,也没有算计我的意思……我该相信他吗?

  “是在下唐突了,在下知道姑娘定是舍不得离开故土的,不勉强……”

  “我去,我跟你走。”他的让步反而坚定了我的决心。为了他,这人的灌江口算什么,这人目的不纯又怎样,龙潭虎穴我也敢闯。“多谢上神垂怜,小妖感激不尽。”

  “姑娘,不能去啊。”白眉带着众人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把我从他身边揪过来将我围住,“此人无故讨好,定没有安好心。我们愿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愿牺牲你求得一时安稳。我们如今已经失去了大王,不能再失去二大王了!”

  一帮子小猴紧紧抱住我,哭着求着:“姐姐别走。”“不能跟这个坏人走!”“姐姐留下、留下来,呜……”“怪人我们不怕你,你不许逼我姐姐!”

  “天庭没有迁怒于花果山,大家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我是自愿的。”我见他们这副模样,心痛得要碎了,揉着他们的头,对白眉乞求道,“白眉……你知道我离不了他。哪怕希望再虚幻渺茫,我也不愿放弃任何能与他接近的机会。”

  白眉定定看着我半响,抹了抹鼻子,控制着声音的哽咽,和旁边的大人将小猴子们拉开:“孩子们放手吧,别缠着你们姐姐了,姐姐和我们都会平安无事的。”

  “白眉,今后我便帮不上你了,你一个人支持花果山,别太辛苦了。”

  “能为姑娘分忧,老夫荣幸之至。姑娘不要顾念家里,放心去吧,保重。”

  “孩儿们,以后要乖乖的快点长大,努力帮父母做事,不要给白眉爷爷添乱,好吗?”

  “好!”“姐姐你一个人要小心。” “我会想姐姐的。”“小妹等着姐姐回来。”

  我笑着看向眼前泪如雨下的猴小妹,把她头上的花朵戴正了,往后艰难地退着步子,朝众人莞尔一笑:“我会把大王带回来的。”而后毅然转身,对他说了句:“走吧。”狼狈地跑出了洞,在一处草丛里躲下,看见众人又追出来寻我唤我,却不敢答应他们一声,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痛哭流涕。

  泪水模糊了视线,依稀看到了他的锦靴到了我跟前,他欲言又止,最终朝我伸出手:“对不起。”

  从前,无论他离我再远,我都知道他在,自己有个依持,因此再寂寞我也不会感到不安。可如今一切都变了,眼前此人,他的身份、他的同情、他的帮助,他的一切都在提醒着我,我如今又变成了一个人,彻彻底底的一个人,谁都依靠不了。

  除了坚强,我别无选择。

  想到此我立马收了泪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冷静,避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不关你事。”

  他毕竟是我的仇人,除非我的心真是冰做的才能对他笑脸相迎。想必他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便大方地把手收了回去,道:“在下希望能在日落前赶回灌江口,不知姑娘驾云的速度如何?”

  “不会驾云。”

  “不、会……”他讪讪笑着,而后笑道,“那在下背着你可好?”

  “……”我缄默许久,幽幽盯着他,“没其他法子了么?”

  “是在下孟浪,自然还是有的。”他吹了声口哨,朝山间唤了一声,不一会儿就有只漂亮的细犬从山上窜下来,扑到他身上亲昵地舔着他,他笑着挠挠它的后颈:“别闹了,那儿有个不会飞的姑娘,哮天载她回家可好?”

  那只叫哮天的狗注意到我,立马离开了他跳到我身边,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热情得有些不像话。等等?昨天那只也是这样,戴的项圈也毫无二致。我蹲下来对着它嫣然一笑:“昨天到花果山做客的就是你吧?”

  它通人性地狂点头,看样子十分高兴。而我收了笑容,冷声道:“好个聪明又听话的奸细狗。”我站起来背过身去,不想理这忠犬和它的主人。

  “呜……”我听见那只狗哀叫了一声,他走过来赔笑道:“哮天只是按照在下的命令行事,姑娘犯不着与它置气,你刚受过伤再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谅了我们吧。”

  “小妖不敢怪罪上神。”

  “那就好……在下也不比天宫的人礼数繁多,姑娘无需这样客气。还未曾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杨戬,灌江口显圣二郎真君,姑娘可以唤我……”

  “多谢上神,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可以。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小妖贱名,恐污尊耳,上神想怎么唤我都没问题。”

  哮天犬拱了拱他,二郎神拍了拍它的头悄声道:“没事哮天不用了,我等着她愿意亲口告我的那一天。”

  哮天犬身上发出淡淡的红光,而后身体变得像只豹子一般大,我就骑在它身上,二郎神召来祥云,我三人腾空而去。

  最后一次回头看向花果山,那一个个棕色的灰色的黑色的身影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直至隐没在云海中。这是我第三次离开花果山,每次都是为了他,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在我身边的……也不是他。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眼前就是云呀天呀云呀天呀的单调景色,他两个的速度又快的很,我缩紧了身子,居然就趴在它身上睡着了。再醒来时觉得身下软和和的,睁开眼看是丝滑的被褥,宽大的床榻,蓝色的罗帏,古色古香的家具布置,原来这就是人类和神仙住的屋子,和山间洞府一点都不一样。

  “姑娘总算醒了。”听到声音,我这才瞥见坐在床边的他,他见我醒来笑了笑,“恕在下无礼,你在路上睡着了,在下便直接带你来了房间,帮你收拾着睡下……”

  不听他说完,我掀开被子冲出门去,是小桥流水的精致庭院,再往出跑又是另一个院子,再往旁边拐是不知通往何方的回廊。我颓然地倚在栏上发呆,他赶过来关切道:“姑娘怎么了?可是对房间不满意?”

  我忍着泪摇摇头:“不敢……非常满意,十分满意。”如果说我方才还抱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那么这一刻我彻底心灰意冷了……我终究是离开了我最眷恋的家,离开了我最亲爱的人,不知要在这儿,这四四方方的天空之下,待到什么时候。

  ……

  一晃眼,在灌江口几个月的时间都过去了。这段时间内除了必要的事,我几乎从不踏出了屋子一步。二郎神他不时有公务不得不去人间处理,其余时候每天必来看我,少则一日三餐各来一次陪我吃饭(我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比水果更好吃的东西);多则五六七次不等,经常还带着他的狗来,说是要陪我聊天,可主要是他在一旁说着我安静地听着,听完以后给他个象征性的微笑,他也就礼貌的说句“打扰了”就离开,而哮天犬不舍地蹭蹭我的腿,我不悦地躲闪它,它再耷拉着脑袋离开……然后第二天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地气宇轩昂地进来,把昨天的情节再次上演一遍。每天都挺无聊的,但也没什么,幸好当年他老爱出去跑,否则又得让我习惯半天。

  我知道他两人在尽力讨我欢心,可是那份仇恨我根本放不下……我不允许自己那样没心肝地对他。

  他的宅邸里除了他俩,还住着他的六个兄弟,唤作梅山六圣,其余还有座下一千二百草头神散住在灌江口各处。我刚来那会儿,院子门口总是乌泱泱凑着一群人,一段时间后他们见我无趣得很便都散去了,倒是那六个偶尔路过还探头探脑一番……都与我无关,我只想知道他的消息就够了。

  二郎神多次想过给我配几个丫鬟,但都被我辞谢了,二郎神也就不再提了,毕竟我伺候起来也不麻烦,他也似乎乐在其中。但是最近二郎神得出去好几天,饭不吃也没什么,毕竟我是妖精;只是洗澡……已经两天没泡在水里了,实在忍不下去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在院子里四下找了找,发现一个扁担,我把两个大桶架在上面拎着试了试,有些分量,不过我倒是能坚持得住。我就这样挑着担笨手笨脚地走向湖边,好容易才适应了挑担的技术动作,打起两桶水来,回去的时候倒更加轻松了。因为我原身就是水,因此不会感觉到水对自己的丝毫重量压迫,只要容器够轻,这世间的水都搬一遍也不是什么难事。

  回去的路上,遇见了郭申和直健两人。郭申上来就要帮我挑水,被我婉言拒绝,他又笑说:“二爷总叫我们多帮帮你,一直都没机会,这不姑娘有难处了,哪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不麻烦,这水也不重。”我避开他伸来的手,这时感觉到了直健投射在我身上的锐利目光,我朝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径自回了屋,

  直健盯着紧闭的院门许久,喃喃道:“这女子,不简单。”

  郭申笑眯眯道:“是不简单,长得也太漂亮了,一点儿不比天上的仙女差!尤其是那双蓝眼珠,看过去就叫人移不开眼。”

  “对,就是那双眼睛!不正常,太不正常!”直健突然打断他,摁住他的肩膀紧张道,“就好像深不见底的水潭一样,能映出最真实的、最□□的你。”

  郭申莫名其妙:“我也能从你眼珠里看见自己,不过衣服穿得好好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双眼睛就像漩涡,仿佛能把你吸进去,你完完全全暴露在她面前,什么也隐瞒不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觉得,她似乎能将我看穿一般。”郭申皱起眉头,“别是我们想多了,她不过是二爷从猴头手里救下的平凡女子。”

  “你见过哪个凡人白头发、蓝眼珠、蓝色胎记还长成水滴状?光是那份气度就不是凡人能有的。何况哪个凡人女子能挑动那么两大桶的水?还以为你好容易聪明了一回,这么低级的谎话居然也信。”直健满脸黑线,愁眉不展,“而且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她似的。”

  “你这搭讪的法子也太老套了。”

  “没跟你开玩笑,你也给我认真想想。”

  郭申很勉强地回忆了下:“我只记得那场洪水里看到过一抹蓝色,现在想想似乎有点像她。”

  “不是像,是就是她!”直健恍然大悟,“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那么二爷这般热脸贴冷屁股地维护她,也就不奇怪了。”

  “你难道是说……那姑娘其实是花果山的妖精,用了什么法术迷惑住了二爷?”

  “没错,而且她一定是猴头手下的人,二爷将她的主子抓了,她怎会不想着复仇?于是蛊惑二爷将她带来灌江口,日日与她亲近,只等二爷彻底放下戒心就……”直健咬了咬唇,“若真是这样就麻烦了,待二爷回来那天,我一定要立马禀报。”

  “还等什么二爷回来,就应该趁现在二爷不在,你我替他清理了门户!”

  “你冷静些,这也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

  “我难得立功,你不准拦我!二爷心慈手软,而我是宁可杀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郭申眼中闪过狠厉,“敢对二爷不利,我叫她到地府后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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