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谁锁吾心 > 24.第二十三回·嫉之如狂

24.第二十三回·嫉之如狂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多少回才浅浅眯着,黎明时分却已无睡意。

  我眨眨眼睛,寻思着早些起床吧,突然看见枕边放着套蓝色衣物,居然是五十年前交给他的鲛绡裙!我拿起来看,袖上的大口子被修补得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整体看上去反倒越发精致华美了。我把衣服抱在了怀里暗自甜蜜着,突然想到这应该是二郎偷偷送进来的,那他想必早就准备好了,我已经晚了!

  我赶忙起身,换上裙子,迅速洗漱。等我尽快赶到灌江口大门口时,二郎和哮天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站着的还有直健。

  看到他们三个,我莫名紧张起来,不觉停下了脚步。倒是直健朝我走来,和蔼地轻轻笑了下,递来个大包袱:“姑娘虽然是水的灵气聚成的妖精无需进食,但是毕竟在灌江口呆了有一阵,兄弟们担心你路上饥饿,连夜给您准备了些点心干粮。存得住的放心,去了五行山也能撑一段时间。”

  “谢谢。”我动容地将巨大包袱接过来,好重!见我的身子随同包袱即将一起坠地,直健瞬间扶住了包袱,尴尬笑道:“瞧我这脑子,和郭申待久了也不中用了,居然忘了姑娘是拿不动的。我还是交给二爷让他替你暂且保管吧。”

  我点点头,问道:“请问,郭申大哥呢?”

  “他的酒量和酒品有多差你是知道的,昨个儿二爷不欲与他纠缠,便直接打昏了过去再处置,所以现在还躺在床上呢。”他忍俊不禁,而后欣慰道,“不过就算是他,知道了姑娘有这样的归宿,也会替你高兴的。”

  “替我好好谢谢他,你也是。还有祝他早日苏醒。”

  “姑娘,如果猴头对你不好,随时可以回灌江口来。诸位兄弟,还有二爷,永远欢迎你的。”

  他还是替二郎感到可惜吧,可是我纵然不会与悟空纠缠,也不舍得将他灌江口重情重义的好兄弟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所以我点点头,经过他身边时轻轻说了句:“你也难得糊涂一次。”

  二郎早就看见了我,由着我和直健多说了几句,见我走近后,惊喜道:“我仍记得与你初次相遇的场景,当时你就是这般穿着,不施粉黛,不佩珠玉,丝毫不着其他修饰,却就此牢牢拴住了我的心。”

  他如今甜言蜜语的本领愈发进步了。我不禁脸红道:“还得感谢你,替我修好了这裙子。”

  “不用谢我。其实鲛人族三十年前就将它修好了,只不过我不愿让你睹物思人,便私心将它先收了起来,还总给你红粉之类颜色的衣裙穿。不过如今却也觉得,果真是蓝色最衬你。”

  这下我真不知道怎么转移话题了,倒是他接过来直健的包袱,缩小放在襟中。对哮天唤了声,它应声变大,我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哮天,又要麻烦你了。”他侧头蹭了蹭我,虽然不如往日的跳脱,但也是神采飞扬,估计是二郎昨晚精心照顾了他一番。

  我三人腾云乘风而起,此时恰是清晨时分,正是那:结束晨妆破小寒,跨鞍聊得散疲顽。行冲薄薄轻轻雾,看放重重叠叠山。碧穗吹烟当树直,绿纹溪水趁桥湾。清禽百啭似迎客,正在有情无思间。

  想必我走时其他五圣和草头神其实都隐在了什么地方,我转头看去时,他们全已聚在了门口,一个个身影渐渐淹没在重重雾海中。再见了灌江口,这个承载了我五十年的酸甜苦辣、爱恨情仇的我的半个家,终于要说再见了。希望再会的那天,我们彼此都能对往事一笑释然。

  我转回头来,正与二郎目光相汇,他道:“无聊吗?我唱首诗与你听可好?”

  “那我可有耳福了,请吧。”我点点头,他谦谦一笑,而后悠悠吟道: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 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 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

  我们自清晨起程,一直到日落时分才到达。远远便可望见金光万道,瑞气千条,我们按下云头,却只见一座荒凉的石头山,衰草横野,矮木遍地,茂盛高大植被倒是不多。

  落地后,二郎问我:“还好吗,不如我们先歇一下?”

  我答道:“谢谢二郎,我还不累,还是赶快找他吧,这么大座山,天黑了找起来就不方便了。”

  他摇摇头:“不急。”而后念一口“唵”字真言,他脚旁边的地里升起一缕青烟,钻出一个矮矮胖胖的老人家,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真君大驾光临,小仙有失远迎,请您宽宥则个。不知您有何贵干?”

  “这位姑娘,是齐天大圣的一位故人,我带她来此处寻他,请土地神帮忙带路。”

  他仔细打量了我下,点点头道:“二位请随我来。”他带着我俩绕着山脚又走了许久,一直走到西侧,指了指一处野草丛:“那儿就是大圣了。”

  “谢谢!”我扔下一句道谢,撇下他们、提起裙摆向石匣处跑去,看见了被压在山下、只有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的他,欣喜地唤道,“悟空!”

  他惊得环看周围,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后定睛一看,兴奋地冲我招手:“水儿,老孙莫不是在做梦,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跪在他前面,握住他的手:“不是梦,真的是我,我来找你了,今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他绽开笑容,却欲言又止,冷眼盯着我身后,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第一次听到二郎这么傲慢的语气:“我为何不能在这儿?毕竟我得把她送到你身边。”

  悟空也不回话,眼中满是仇恨;二郎也不继续说下去,嘴角噙着狂妄。空气中弥漫着□□味,终于二郎笑了声,对我道:“水儿,我和他有话说,你也能去找哮天好好道个别,可好?”

  有什么事需要我回避吗?不过我不多问,还是点点头,对悟空笑道:“我去给你找些吃的来~”然后也不跑远,就在附近与哮天玩。

  看着我走开,悟空冷道:“她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你如今的处境可配不上你从前的脾气,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友善些好。”二郎半跪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五十年前我将你擒上天后,把她带回了灌江口。”

  “你这么做有何目的?”

  “我爱她。”

  “呵,你倒诚实。”

  “毕竟不像你似的有眼无珠,我只想把她放在眼前,当成宝一样捧在手心里疼着爱着。”

  “可惜人家并不领你的情,这有五十年吧,想必日日夜夜惦念的都是我。”悟空嘴角溢着优越,“如此真得多谢你费心了,辛苦你为我二人牵线搭桥。”

  这猴头说起话来如昔日一样欠揍,若是与他斗嘴皮子只能将自个儿气个半死!于是二郎转念一想,压下怒火火气,假笑道:“将她送过来还真是不舍,毕竟她真是个尤物,光是看着就叫人把持不住,更别说……啧,真叫人欲罢不能。”

  “你!”悟空的瞳孔瞬间变红,长出獠牙,脸上显出六道殷红的妖纹,周身杀气腾腾,手向前抓着、身子往前爬着,仿佛势必将眼前人撕碎不可……这副癫狂的模样与旺盛的妖气,居然让二郎也吃了一惊,不觉往后退了几步!

  突然从山顶上劈下一道闪电,直接劈在悟空头上,只见他先是隐忍不发,而后痛苦□□一声,最后竟失去了意识,妖纹也散了,静静地睡着了好像刚刚的恐怖场景都是假的,但还是让二郎心有余悸。

  我本来在不远处和哮天玩着,拼命阻止着他热情地舔我,突然见那边一霎的电闪雷鸣,忙赶了过去。见悟空晕晕乎乎不省人事,我一边摇晃着他,一边问着二郎他的情况。

  二郎道:“他突然要往外爬,然后山顶就劈下了一道闪电,想必佛祖就是这样防止他逃离的。”

  好个慈悲的佛祖,好个慈悲的手段!

  “水儿,随我过来一下。”我正在把佛祖骂个百遍千遍,二郎把我拽到了一边,从衣襟里掏出薄薄一叠符咒,“今后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或是不愿在五行山待了,只需点燃一张,我会尽全速赶来!”

  我将他的手轻轻推回去:“二郎客气,今后断不敢随随便便麻烦你的。”

  “跟我还客气什么,收下吧,以备不时之需。”他强行把符咒塞到我手里,我也就没有再推拒,道了声谢,好好收在了袖子里。

  他欣慰一笑,道:“我能替你做的,只有这些了。临别之际,不知……我可否抱你一次?”

  “这……”我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退了一小步,别过脑袋去不敢看他。他却直接上前一步将我紧紧搂住,那力度好似要将我揉进身体里一般,强硬却不失柔情,诉遍了他的不舍,不舍我被弄疼,不舍我离开他……惊讶之余,我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有一瞬间竟然失去了拒绝的能力。(当时蹲在旁边的哮天自觉地背过身去,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片刻后我回过神来,轻轻挣扎了下,他也就将我放开,却又轻吻了我的眉心,苦笑道:“多谢,这个拥抱和这个吻,我会用一生去铭记。”他又含情脉脉地凝视了我须臾,终于转身,留下句“保重”,与哮天一起腾空而去。

  二郎,也祝你安好。罢了,抱了亲了也没什么,总比那天在灌江口失控的他可能要做的要好得多,反正今后,我的心思全部会在悟空身上了!

  我平复了下小鹿乱撞的心,拍了拍红透了的脸,跑到石匣处,见悟空已经醒来如释重负,便对他开始问东问西问长问短。

  他没回答我,只是定定地等着空中二郎越来越小的身影,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我不知道,方才我二人的那些举动,被他看了个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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