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告白
初晓坐在圣诞树前数着一个又一个烟花，忽然恍惚听见有人叫她，她一愣，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错觉。
她歪头看向圣诞树后。苏舒穿着羽绒服，正朝圣诞树这边方向，风尘仆仆地赶来，他头发凌乱，脸上、衣服上都是雪花。
“苏舒。”她抬起手，朝他的方向伸去。
他一把抓住了初晓的手，初晓虚弱一笑，“我回来了……”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中：“我一直在等你，你怎么不回家？”
初晓憋住泪水，她原本想说身上没钱打不了车，她有好多话好多委屈都想告诉他，可是在见到他这一刻起，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衣服怎么湿湿的，上面还有土？”
“我走了好久、走了好久才回来的，我还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听到这句话，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初晓：“你说什么？”
“她抛弃我、出卖我，我再也没有家人了。”初晓小声哭泣，“我动完手术好疼，可他们人都不见了，还把我卖给别人赚跑路费，我恨她！”“我欠她的……全部还清了，再也……再也不会见她了。”她失神地说道，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死死拽着他的手，抬起已泪流满面的小脸，急忙说道：“苏舒，我只有你了，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我不会抛弃你，不会……”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同意她去。
让她再一次伤痕累累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脱下外套搭在她身上。
一对年轻男女就这样在纷飞的雪夜，就在寒风呼啸的街头，就在圣诞夜午夜歌声中紧紧地相拥着。
天亮了。
他坐在床边侧脸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初晓，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他伸手将那泪珠抹去。他将初晓轻轻地放平又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走到书房拿起了电话。
“初晓回来了。”
“她先去找你的……”
“她差点回不来，你无法想象她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苏舒讲完后不等司秦还想说什么，已经挂上了电话。他走回卧室，深情地看着躺在台阶上熟睡的初晓，心中有太多想说的。他走上前弯下腰，慢慢地凑近她的脸，想要吻她，然而就在要吻上的时候，他又停下来了。
一个声音在他身下响起：“你喜欢我吗？”
他猛地站直身体。
初晓安静地躺着，眼神没有望向他，但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忧伤。
“嗯，我一直都喜欢你。”
初晓的眼中闪过一滴泪花，她强忍住心底的欢喜说道：“我一直害怕，怕你还恨我、讨厌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看着她，表情是如此的复杂。
“你父亲的事让我很愧疚，后来我又看见你对我的气恼。”初晓终于说出了心中最想说的话。
“你这个人真是会自作聪明，因为你的自作聪明，让我们错过这么多年，你知道我装得有多辛苦吗？装作不爱你，装作讨厌你，还装大方想成全你和司秦。可是谁都知道我的心思，他们像看小丑一样看我，看我演出自己的情伤，我有多难受你想象不到。”
“可是，你恨我不是吗？”她问出那个她一直不敢开口问的问题。
他看着她，久久地看着她，终于他给了她一个答案。
“恨过，只有一时；爱过，现在还爱。”
不知在哪里看过这么一句话：人的性格注定爱的命运。如果爱变的畏畏缩缩，不敢洒脱，那他们依旧庸人自扰。
他和初晓心底为对方流转着最卑微的温柔，说不出的，恰好也是这最卑微的温柔。
窗户外，一只小鸟停驻在上面，好奇地探着小脑袋望着里面。
“还记得八年前的圣诞节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她呆呆地望着他。
她当然记得，是一个愿望。
苏舒抬头轻拍着初晓的头，“有人说“时光正好，我们初见微微一笑”，我的愿望是“时光正好，你我再见一生不离”。”
初晓的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好开心，她喜欢苏舒的同时，苏舒也喜欢她。
“我们从今往后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她声音有些颤抖。
苏舒微微一笑：“好。”
晚上初晓在厨房里切菜，心里一直想着白天两人的对话，偶然间露出一丝甜蜜笑容。殊不知身后一人，正凝视着她，他唇角不觉翘起，双手抱臂,偏着头看为自己做饭炒菜的初晓，眸色越来越深——看初晓的表情，一定在想开心的事情。话说回来，今天开心事应该只有早上表白这一件事吧。
初晓早就知道他来了，但她不敢回头，身后灼人的目光却让她觉得自己避无所避，整个人竟有一种想要赶紧躲避的感觉。如果不是脚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的话，她一定会回避他的，真是的，被他看得都无法集中注意力，手也有些不听使唤了。
也许是初晓的手有些战战兢兢，苏舒察觉到初晓的不专心，他伸臂揽过初晓的肩，整个人俯身环住她。初晓被苏舒不声不响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乍然抬头，对上一双深如寒潭的眼，那双眼简直黑得令人害怕，差点想大力推开苏舒。
初晓面容发窘，她嗫嚅着问：“苏舒？”声音低不可闻，仿佛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苏舒气定神闲将她转过来面对着他，慵懒一笑，眉梢眼角有一种说不出温柔缱绻：“你切菜不专心，万一切到手怎么办？我会心疼的。”
初晓怔了片刻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脸霎时涨成一片通红，想离开他圈起的范围却又被他紧紧搂住。苏舒轻笑一声，拉近她，径直堵住了她的红唇。
良久，俩人才分开，浅尝即止。
初晓被苏舒吻得有些晕头转向，模模糊糊间，初晓听到苏舒微哑的话：“我爱你。”
初晓心下大喜过望，感受到覆在身前那人的体温，她又一次脸红，声若蚊蝇：“我也爱你。”
还有，今天是圣诞节，祝我们圣诞快乐！
晚上八点，雪已停。
楼下，司秦独自立在路灯杆下抬头望着上面的窗口。一个小雪球骨碌碌滚到他脚边，顺着雪球滚来的方向望去，马路对面的小孩子正在打雪仗。他弯腰拾起，放任雪球在自己手心里化开。雪水沾湿手掌，把手心弄得通红一片。
他明白，有些东西和这雪球一样，留不住。
前几日他父亲打来电话让他回去继承家业，他打算等初晓回来想带她一起去，如今是不可能了。其实他早知道，初晓心里一直都装着苏舒。
现在，该放弃了。
翌日。
清晨，微风撩开纱窗，阳光带着清香送进房间。初晓睁开迷蒙还含着雾气的双眼。看着身边环抱着她的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里是苏舒的房间。她昨晚在苏舒怀里累睡着了，然后……他们在床上一直是这样的？
苏舒醒得早，是被胸前的压迫感弄醒的。他起来后看见初晓才知道为什么梦里会觉得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原来初晓把头放在他胸上。初晓正睡的香甜，他不忍心叫醒她，手臂一收把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过会儿，又拿起柜子上放的两个手机……
苏舒嘴角勾起，“还困不困？”
初晓脸上酡红，摇了摇头，瞧见苏舒拿着他们的手机在设置什么，才问：“你在干嘛？”
“设置追踪软件，这样你以后走丢了，我就不怕找不到你了。”苏舒把手机还给她。“好了，起来吃早点吧，我来做。”
简单的早点，苏舒还是会做的。比如煎鸡蛋，只是有一点点焦；面包是现成的，抹上蜂蜜更美味了；再加上一份水果沙拉和豆奶，早餐营养满满。
初晓和苏舒跟平常一样吃完了早餐。
不久，就接到蒋方然和夏安晴的电话轰炸，苏舒长臂一伸拿过来帮她挂掉。见初晓瞪着他的动作呆了，他笑着说：“今天是我们的两人世界，闲人一概不用理会。”
两人世界？初晓脸又红了。
不过……这进度有些快吧？
苏舒刚把东西收拾完，正打算和初晓出去玩，谁知自己的电话响起了，是乔伊打来的。苏舒当机立断挂掉，紧接着容景澈又打来了，苏舒不满了，“这些人怎么回事？”
初晓暗自吐吐舌，被人打扰了……心里觉得有些可惜，说实话她真蛮期待二人世界的，刚刚约会被打断时苏舒不高兴的样子更可爱，真没想到苏舒竟然还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啊！
算了，能看到苏舒的另一面也算是赚了。至于，这些烦人的人，她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初晓无奈一笑，“还用问吗？他们肯定有急事才会这样，你快点接吧！”
刚一接听，容景澈着急的声音响起……
初晓脸色一凝，打开电视机，争先报导的新闻标题映入眼帘。他们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见意外之色，来问初晓要独家新闻的方以辰，被初晓三言两语打发了。
大家都疑惑不解的时候，苏舒仿佛记起了些什么。初晓好奇地追问了好一会儿，他才告诉她：“司秦的家在法国，我想他应该是有事要回去一趟吧。”
初晓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苏舒好笑地揉着她如瀑的发丝，想起早晨收到的短信，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无论司秦离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终归他和初晓都不可能了，即使司秦不放手他也不会退让的。
坦白说，司秦主动离开对他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司秦作为他的情敌，留下的短信还是让他不爽！
初晓是他的女朋友，什么叫请他帮忙照顾啊？苏舒这样一想，手上的不经意劲使大了。
初晓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刺痛，瞪着他：“你想把我头发扯下来啊？”
“……对不起。”全都怪司秦！
司秦暂退幕后的消息一日之内轰炸整个娱乐界，各家娱乐报刊纷纷出动追踪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乔伊和夏安晴他们着急上门，告诉苏舒他们这件事。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表情各异。苏舒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们是气愤司秦不告而别还是舍不得他离开啊？”
大家的目光都锁定在初晓一人身上。唯独初晓淡然一笑，不置一词。
机场上人流如织，司秦始终低调坐在角落里，墨镜后的深褐色眼眸专注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他临走前并没有通知任何人，今天他带着简单的行李箱，怀着满心遗憾和愧疚离开了Z市。
偌大的城市，来也从这里，去也从这里，都不会有人愿意停留在这里。
手机里的小提琴声，吟唱了一遍又一遍。
广播响起。
他拖着箱子坚定地朝前面大步走去。
没有离别就没有重逢，他想要变得更好更满意，再重新出现。
至于这里……
他知道，终有一天他又会回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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