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芮凡
直到一周后,芮凡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局面。
隧道里的白光愰得她从梦中乍醒过来。
刚刚是最后一个隧道,快要下高速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客车颠簸让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散架了,她拎着东西出站按照指示牌坐上了自己要搭的公交车。摸出手机翻看里面的地址,她总感觉会遇见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这次旅行,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来面对,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来台湾。
芮凡是大陆人,来之前她提前一周在网上租下那栋别墅,给出租人打电话却没接通于是直接坐车过来了。按广告上写的地址找到出租房,正走在门前的白石路上,突然一个长相清秀俊俏的男孩子跳出来拦住了她。
白寒在望远镜里看见这一幕,虽不认识这女生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往别墅去,本想不要多管闲事的,只是良心不安想着要救她,头脑一热什么都没想好就冲过去了。“你不可以进去。”
“你是白寒?”
“你认识我?”
她解释道:“我在网上看见你的租房信息,可是打电话又没人接,因为我今天想入住所以今天之内我可以将半年的房租全部付清。”
听她正式地说了一长串,头都有些晕了,连自己有没有在网上打广告这件事都没弄清楚就直接对她说:“抱歉,我不租了。”
“为什么?”
“没原因,就不想租了。”
“我没有地方去,如果你想加钱就直说吧。”
“不是钱的事。”
“那是为什么?给我一个原因,如果我觉得能接受我立马走。”
“女生真麻烦,又不是每一件事都有原因。”
她掏出一张银行卡快速放进他胸前的口袋,“我的原则,就是每件事情发生都有它的原因和结果,你不说也没关系,这里我住定了。”
没想到这女生说不听也就算了,居然还耍无赖,年纪明明和他差不多大说话的口吻倒是异常成熟。第一次碰到这种人,白寒觉得快不知要说什么好了,没办法他心想干脆就让芮凡搬进去,被吓一吓看她还能不能继续保持镇定,到时候只怕不用他开口,她自己就会害怕的主动离开。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一转。
“嘎吱——”
门一开,他们踏进去。
她边四处走走看看,边问白寒:“我叫芮凡,你叫什么?”
“白寒,白露的白,霜寒的寒。”
“你生于冬季,命属阴,加上你长期有气无力、神经衰弱的样子很容易招惹东西。”
没想到她突然说这话,咋一听令白寒一惊,甚至感觉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上来。他扯了扯唇角,“你说招惹东西是指……鬼?”现在的女生都信这个?他之所以过来劝她是因为怀疑别墅里有不法分子利用这里干什么坏事,所以才让她离开,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说。
“我从不信这世上有那种东西。”
“我没说是鬼,更何况我也没叫你相信我说的话,你是唯物主义者不信神不信鬼很好,只是你也不能否认这世上真的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很多东西会影响我们生活的磁场甚至改变某些事态的发展。”芮凡手指在桌面上一划,本来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没看出来你一个男生这么勤快。”
她不知道她刚说完这话没多久,身后人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白寒起初没反应过来,只是几秒他就明白了。这里很干净,好像有人很用心打扫了一番似的。
莫非,真有人在这里活动?
“你怎么了?”芮凡转身瞧见白寒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我没打扫这里。”
“上一租客走之前打扫的?”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这么善心,真是难得啊。
“这房子空了很久,一直没租出去。”
芮凡脸一沉,对他警告道:“别开玩笑,我不喜欢谁把这种事挂嘴边乱说。”
白寒很认真对她说:“我没有乱说,前几天我报了案,只是警察说我恶作剧。我也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现在看来真的有人。”说完抬脚往里走去。
“别进去啊,危险!”
芮凡没有听,继续朝里走。“要是有人,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应该已经知道了。”
“这么不听劝,真是没救了。喂,你的行李!”
昏暗的走廊,处处都充满了神秘感。
芮凡进到最深处房间,里面的阳台正对白寒卧室甚至还能清晰看见卧室里的望远镜。环顾四周,深色的木质地板,杏色的墙纸,很温馨很自然的房间,可她心头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无论是红木衣柜、大床还是书桌也都一尘不染,就连白色窗帘也都洁白无瑕。
她拉开书桌抽屉发现里面有一样东西,她取出来饶有兴趣地把玩着。
楼梯上。
白寒提着芮凡交给他的行李箱往上走来,他想到前些日子看见的“鬼影”总觉得这屋子里阴森森的,心里有一大片乌云笼罩着。真是奇怪,上次请他来看房的时候都没这种感觉……
想到这里他好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被芮凡传染变的神经敏感。
站在二楼楼梯口处,听见右边靠南边的房间里有动静,于是朝那里走去。刚一脚跨进去,窗前一张鬼脸朝他扑来,吓得他心惊肉跳。
“你看见的就是这个。”芮凡摘下面具,扔回抽屉。
白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进来的时候看见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他自语道:“奇怪,难道真的是我弄错了?”
芮凡神情施施然,“如果按你说的,那对劲才反而真的不对劲。”
“……”
这话是什么意思?白寒一时间脑子真的有些糊住了,都快弄不清楚到底是对劲还是不对劲了。
白寒想起一些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给芮凡:“刚才在楼下时我总感觉二楼有人在看着我们,我上来一看却发现没人并且二楼的这个房间很干净,好像每天都有人睡在这里。”说着挠挠头,伤脑筋道:“到底是谁呢?”
“这,简单!”芮凡冷笑一声,推开他,走去其他房间把一扇扇门全部打开,查看里面有没有人。门板撞在墙壁上“砰砰”直响,震得人耳朵都在发疼,楼道里回声不停,气氛也逐渐紧张。
终于在一间屋子里,找到他们要找的人了。
听见门口的响动,屋子里站着的女人,轻轻一笑,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看着他们道:“你们真的能看见我?”
“我生辰属阴,能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芮凡说。
白寒在一旁呆住了,他没想到……
这……他不愿相信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初晓猜他们八成将她当作鬼了,解释说:“我可不是鬼,我是分裂出的人格,只不过能离开身体而已。”
“我就说怎么感觉你有些奇怪,身上没有阴气或煞气,气色和平常人没两样,看来你并没有死。”芮凡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又沉吟道:“不过,你能离体,想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身体在台湾医院里,植物人。”
她顿了一下,又说:“网上的广告是我发的,是我故意租给你的。”
白寒很不想打断她们的对话,但是他必须得提醒初晓一句,“这房子是我替别人出租的。”这关系到他下半年的生计,那钱……有三成是他的。只可惜,没人在意他的话。
芮凡疑问,“为什么?”
“早前就听说你有一双阴阳眼,我想找你帮忙只好这样才能请你过来。”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初晓双膝一曲跪倒在地,哀求道:“我的身体现在在市中心医院里,我想让你们偷出来。”然后又看向芮凡,“那家医院是你家开的,我只能靠你才能脱困。”
芮凡拉她起来,答应她的恳求。
白寒一听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见初晓痛苦不已又于心不忍,只好委婉拒绝。
初晓也不气馁,心里有个主意。于是对他说:“我知道你缺钱用,即使你把房子租出去过不了多久会花光。我知道你喜欢演戏,如果你肯帮我,我可以让你读最好的戏剧学院。”
听到有机会演戏,白寒什么豁出去了。
“你真有办法 ?”
“我有一个朋友,他那里专门培养艺人,能帮你成为大明星。”
“一言为定!”
瞧见白寒的财迷样,芮凡好笑的摇摇头。还没等初晓给承诺,她先开口道:“我不需要你的好处,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第二日。
Z市精神治疗中心。
他们坐车到了这里,这家医院的确是他们芮家的。问了里面的护士主任,也确定里面的确有一个叫初晓的“植物人”,住在316病房。
芮凡其实没告诉他们一些事。
她是父亲小女儿,很多有钱人家都疼爱家里的千金,可她不是。她是她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女,以前,社会上所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只知道她父亲膝下有两个优秀的儿子,没有女儿。
直到她不“懂事”得母亲把事情闹出来,父亲才承认了她的身份,最后她回去认祖归宗了,母亲却从此不知下落。
她猜到是怎么回事,她不会去问父亲,因为她害怕,她在那个家里过的心惊胆战。父亲对她不闻不问,夫人更是对她看不顺眼三天两头找麻烦,两个哥哥对她蛮客气,只是态度也不冷不热。
但这些都不重要,真正令她害怕的是天灾人祸。
回去没多久,那个家就被人盯上了。是父亲以前的仇人,他买凶杀死了大哥的妻儿又打断了二哥的双腿,轮到她时幸好她提早发觉逃过了一劫。但是夫人因为伤心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父亲更是心寒把她送出来自己住,之后她卖了父亲给她的房子去全世界旅游。
她不怪他们绝情,反而明白因祸得福的道理心里很知足,只不过知足的同时又让她觉得内心有些空虚,她想找东西把自己填充起来。直到遇见白寒和初晓,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
缘分二字,没人说得清楚。
不过,她确信他们一定是有缘的。
这里负责看守的人有一半是认识她的,她在外面和他们说话,白寒和初晓偷偷钻进去,小心翼翼地摘掉医疗设备然后用被子把人一卷……扛着跑了!
初晓大汗。
没看出来啊!没想到这傻乎乎的一愣小子还挺有力气的。
她楞了一下,才跟上去。
低头见无意瞥到地上掉的东西,将她的视线黏住了,戴了十多年她自然能一眼认出。
蝴蝶项链。
她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脖子。正巧有人往这里走来,根本容不了她多想捡起项链就穿墙出去了。
隔天,有消息传出医院里的一位植物人患者,夜晚在三楼某病房里离奇失踪。
看着自己昏迷不醒的身体,初晓心里百感交集。
白寒好奇地左瞧瞧右瞧瞧,不由地感叹这世界真奇妙,甚至很不能理解眼前这情况。现实生活中那叫双胞胎,古代那叫离魂症,这种情况明显两个都不是啊!想起以前身边朋友看的那些鬼力乱神的小说,竟没料到如今他能切身体验参与一回,真不知摊上这事,今后是幸还是不幸啊?
芮凡看他这胡思乱想的神情,摇了摇头,再也忍不住说:“你要是闲得慌,赶紧去厨房做菜!”
初晓感激地看了芮凡一眼。
看见别人那么“认真”地以参观历史文物的心态来“参观”自己的身体,真是怎么想怎么感觉别扭啊!还好芮凡阻止了白寒,否则再看下去,她就要变成煮熟的螃蟹了!
“谢谢你们救了我。”
“什么时候去法国?”
“白寒已经把戏剧洗碗的工作辞了,我们后天就走,我一直担心一件事,不早点去办我心里不安。”
“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只是我猜你以后的路不好走,一定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等芮凡出去以后,初晓解开自己领口的纽扣,发现那脖子上果然还戴着蝴蝶项链。
第二天白寒起的很早,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头栽进了卫生间。洗漱完后就拖着拖鞋站在芮凡卧室门口慢吞吞的问:“你早饭想吃什么?”芮凡睡得不熟,还没等他敲门之前就已经被他的拖鞋摩地声吵醒了,她把自己缩到了被子里盯着那扇门,说道:“随便。”
白寒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下,转身去敲了敲另一间卧室门,“初晓,你醒了吗?”
“醒着呢,有什么事吗?”
“我要做早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
白寒握着瓶牛奶慢吞吞的喝着,他打算做一道水果沙拉。这时初晓和芮凡穿好衣服出来了,白寒穿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见她们出来于是从自己的兜帽里掏出两块名贵的巧克力,扔给她们。初晓和芮凡对视一眼,问:“你把巧克力放帽子里?”
白寒一口气把牛奶喝完,才慢吞吞说道:“从小的习惯,只要什么能放进帽子里就放。”他把小米粥和三明治端上桌,招呼她们洗完脸快过去吃饭,自己吃得不紧不慢。别瞧他面上平静,实际早在心里抓狂了,还真是好久都没吃这么丰盛的早饭了,都是用他那微薄的不像话的薪水买回来的,自己都不舍得花钱,现在为了她们他也是豁出去了。
谁叫这里只有他一个男人,怎么说也不能让女孩子挨饿啊!
她们吃东西的时候,白寒已经漫不经心地吃完了,他把自己的碗盘放进洗碗池里,倒点洗洁精先泡着等她们吃完再一并清洗。
芮凡猜到这顿饭一定让白寒出血了,咬着三明治的时候她有想过把钱给白寒,只不过接到初晓的眼神暗示她才没说。他们三个人经后会在一起生活很久,初晓情况特殊不纳入考虑范围,白寒刚辞了工作,几个月的租金又都花费在他们身上了,还有很长一段日子要过,没有钱可万万不行。她身上的钱估计也只能买三张去法国的机票了,看来下午得去银行查查这个月的生活费到了没有,如果到了,至少去法国也有了保障。
初晓握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也在为去法国的事发愁,她觉得自己欠白寒和芮凡的太多了。
下午,芮凡去银行查了自己的账户金额,还是少了点,于是打电话给自己不熟的二哥,结果可想而知换了一顿骂,不过总算账户多出了许多钱。只是芮凡没想到自己做的事很快就被父亲知道了,听二哥的口气父亲似乎非常生气,罢了,若真要被追究,也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走之前,初晓把身体藏好,然后跟着他们,不买票,“光明正大”地上了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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