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找上门来
早上九点,门铃突然被人按响了。
“来了。”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有人来,芮凡随意披上一件外套,就去开门了。
小爱花起得很早,像小花猫一样迈着小腿,跑得飞快先一步把门拉开。
贺兰鸢站在门外看见里面开门的是个4、5岁的丫头,有些惊讶,她在伯纳德夫妇家没见过爱花,自然也没认出来。爱花奶声奶气的有礼貌地问她:“阿姨,你找谁?”
贺兰鸢正打算随便敷衍一句就走人时,门后又出现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孔,眼前这人正是她托人打听到的房子的主人,看来她找对地方了。门后的爱花一看见芮凡来了,立马跑过去躲在她后面。
贺兰鸢朝芮凡示好,问:“请问初晓在这里吗?”乍一听初晓的名字,芮凡怔了一下,很快就答道:“她在楼上。”
“我是她朋友,我有事找她。”
芮凡不关心贺兰鸢是怎么知道的,也不关心她和初晓之间的关系,她只知道她们有必要见这一面。“请跟我来。”
这栋房子挺小的,几十平方大,住两个人还是很宽敞。贺兰鸢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她想到了他们现在居住的环境,和这里一比简直差太远了。芮凡把她引到一个房间前,敲门朝里面问“可以进来吗?”,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芮凡却说初晓同意了,她推开门,门内一眼就可以望尽,静悄悄的,除了她们根本就看不到第三个人。
但是芮凡依旧在和空气对话。
芮凡见她一点也不好奇惊讶,于是试探道:“贺兰小姐,我来传达初晓的话,您不介意吧?”
“当然。”贺兰鸢说道。她知道芮凡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吝啬一句解释。“她的情况我知道的不多,不是苏舒告诉我的,他根本不知道他沉海之后的事情,我是自己看见的,即使她是鬼我也不会怕。”贺兰鸢盯着芮凡视线所及的地方,她淡然一笑,她知道初晓的确就站在那里。她开门见山直接说:“我爱上苏舒了,我现在是他的女朋友。”
静悄悄的。
芮凡也没出声。
过了会儿,芮凡似乎在听什么,然后转头跟她说:“她说她知道了。”
贺兰鸢挑了挑眉,有些讶异。她没有芮凡和苏舒的本事看不见初晓所以她不知道初晓脸上此刻会是怎样的表情,她也不会去脑补,因为初晓不是她可以任意猜测的对象。
如果对方很蠢,那就根本没资格做她的情敌!
芮凡站在两人中间,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先不说贺兰鸢说的是真是假,但就她和苏舒这一年在一起生活来说,他们之间肯定会有些感情,至于是不是爱情就不得而知了。
初晓从她一进来就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现在这种情况,她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所以才一点也不惊讶。
倒也在情理之中。好不容易找到人却听到自己的男朋友现在成了别人的男朋友,是该大哭一场好还是去找苏舒质问他原因?他真的像贺兰鸢所说的要跟她在一起吗?
初晓没有勇气去问。她现在唯一能问的,也是她现在最迫切想要知道的是——“他过得好吗?”
贺兰鸢讥笑她,心里嘲讽她会问这句话。“不好,他自从毁容之后,一直是我在照顾他,他心情低落需要人陪的时候也是我在他身边……”初晓受不了她继续说下去,厉声打断她,“够了,害他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人是谁,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还有脸说吗?!我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没去做手术?”
贺兰不用猜也知道初晓已经被她刚才的急言激语弄得心神大乱,不然不会打断她说话的。听她问起这个,她顿时笑容一收,想起背后的原因皱眉道:“警方宣布苏舒死亡后,我们有悄悄查过,他账户上的钱全被人冻结了,而我的钱……为了支撑生活也花完了,根本没钱动手术。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赚钱吗?知道吗?!他在做假花,根本赚不了钱!他已经是万众瞩目的明星,现在却只能躲在黑屋子里面……”
原来是这样。初晓痛苦地闭了闭眼,“司秦那里可以借钱,你把事情告诉他,他会借给你的。”芮凡见初晓情绪有些不稳,有点担心想上前询问,刚迈了半步出去便见她冲她摇了摇手,于是也就不问了。
贺兰鸢冷笑一声:“都说患难见真情。苏舒遇难的时候,是我一直陪在他身边,怎么说都是我比你有资格和他在一起。”
“……”
初晓心理忏愧。但她不说不是因为她理亏而是不想和贺兰鸢争辩,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而贺兰鸢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虚又继续说:“有难的时候你不在,这个时候你才出现,想装给谁看啊?”
这番话不仅咄咄逼人,更是倒打一耙,如果不是她贺兰鸢帮乔森从中作梗害他们,他们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倒真会恶人先告状!
灼热的视线从她的正前方传来,贺兰鸢抬头凝视前面。
两人相视,毫不退让。
贺兰鸢走后,芮凡问初晓会不会放弃苏舒。初晓的回答是:“我和他经历了这么多,我舍不得放弃,相信他也不会。”那一刻,初晓说的很坚定。可内心却掀起了惊天淘浪,苏舒居然过得那么不好。她相信贺兰鸢这点不会骗她,之前资料里描述的并不详细,并没有记录他们的生活状况
芮凡有些开始好奇苏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他又是否和初晓想的一样呢?走出去带上门,发现小不点望着贺兰鸢离开的方向,一脸若有所思地正站在门口,笑着拍拍那软绒绒的小脑袋。“爱花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不喜欢那个阿姨,芮凡阿姨,你以后不要再让她进来了好吗?”芮凡见爱花神情不假没有说谎,蹲下身子平视她认真问道:“爱花为什么不喜欢她呢?”爱花嘟着小嘴,以为芮凡觉得她是个坏孩子所以才讨厌刚刚那个阿姨,于是有些委屈。半天才诺诺地张开小嘴说:“她欺负初晓阿姨,我不想她欺负初晓阿姨!”
芮凡有些好笑,一把抱起她拍拍她的小肉臀,一边哄她一边往下楼去。
贺兰鸢果真照初晓说的去找了司秦,司秦不认识贺兰鸢但没想到她竟然认识自己还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听她把事情说了才明白。没想到苏舒也在法国,可是他为什么不出现亲自来找他,难道是脸上的伤?这个贺兰鸢跟苏舒是什么关系?
早前听白寒讲过,再听一回也仍是唏嘘不已。
苏舒是他的朋友,他有事他怎么可能不帮忙,更何况只是需要一些钱,只要苏舒能好起来就好。“贺兰小姐,诉我冒昧问一句,你和苏舒是?”
“朋友。”为了避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贺兰鸢骗了司秦,因为她担心司秦知道了不会愿意给钱。
拿到钱后,贺兰鸢一刻也不耽搁,回到家里,一脸兴高采烈地告诉苏舒,有钱给他动手术了。苏舒问她钱从哪儿来的,她说是自己做了笔生意赚的,苏舒猜到她没说真话,倒也没有追根究底问下去。贺兰鸢见他神情郁郁,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迟疑下问他:“能动手术恢复以前的容貌,你难道不高兴吗?”
苏舒抬手,抚着脸上,那狰狞凹凸不平的伤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这块疤让他痛苦了一年,盼着动手术已经盼了许久,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反而很平静。
“怎么会不高兴,谢谢你,谢谢你照顾我。”
贺兰鸢笑了笑,进厨房去做饭。苏舒把角落里的纸箱搬上床,又忙活起来。
“吱——”门开了。没有风吹门,那应该是贺兰鸢去而复返吧?苏舒以为她是来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菜,所以也没抬头就道:“怎么又回来了?是要问我……”话刚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门外站的人,居然是他日思夜想,却忍住不去找不去见的初晓。苏舒双目漆黑,定定地看着她,仿佛一瞬间全身被人定住动弹不得,连眼珠也移不开了。
“苏舒。”初晓嘴角勾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声音轻柔,一如往日般温暖。都说最爱自己的人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他们会用最舒服的方式叫着自己的名字,果然是真的。苏舒怔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去,双眸中的潮浪退去已没有任何情绪,他平淡无波地开口道:“你是谁?”
她呆愣了片刻,忽而一笑:“是我……初晓。”说着,便往苏舒那边走去。见她走来,他侧身坐正,脚沾着地,慌乱抓起桌上的书挡在脸庞。左边的视线被书影完全盖住,他在害怕,害怕初晓看见了他的脸。
这个房间很是简单,布满灰尘的灯泡,简陋的床和衣柜,窗帘被洗得发白上面还沾着不明物体,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入鼻的霉味。唯一算得上美的就是床上的人了,可是那脸上的伤疤却如此丑陋……他们真的过得这么糟糕,他是怎么忍受下来的?初晓看见这一幕心疼无比。
初晓手指穿过书,摸着那块疤。苏舒感受到脸上的凉意,一惊,转过脸愣愣地看着那只手又看看眼前的人,激动地猛然站起身质问道:“你怎么会这样?”晚上很凉,他赤脚踩在地上却感受不到冷,因为脚底也布满很大的被灼伤的伤疤。
她见苏舒还和以前一样关心她,感到很开心,这样就够了。至于问题,她无所谓答道:“暂时回不去,不过我会想办法的,你不用担心。”
厨房里,锅铲“嗤嗤”作响,贺兰鸢听见苏舒说话但没听清楚具体说了些什么,于是扬声问:“你说什么?”
见初晓指着门外,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想贺兰鸢知道她来了。虽然贺兰鸢看不见她但以其聪明很容易会想到。他马上回复贺兰鸢,道:“没什么。”
初晓看了看他,说:“之前贺兰鸢找我说了许多话,她说你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是吗?”
苏舒低低地笑了一声:“……是,她喜欢我,我想……。”他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难受的说不出来,脸上伪装出来的幸福笑容完全不言而喻,深深刺痛了初晓的眼睛。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红牌明星,演起戏来真是惟妙惟肖,连自己都快被骗到了吧?可是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她。
初晓讥笑,问道:“要陪她多久?”
苏舒蹙眉,怔怔望着她,有些不解,“什么?”
初晓捧着苏舒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瞧着他浑浑噩噩的神情不免有些心疼。可是这些问题,他们必须要面对,也必须要由她提出来,否则又会被苏舒插科打诨过去。初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严谨地说:“你要在她身边陪多久,才算回报她?”
“不是回报……我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苏舒垂下眼眸,解释道。说到这里神情微变,语气也有些低沉,又怕初晓不信,急忙道:“她因为我失去了很多东西,为了治病帮我筹钱,我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初晓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冷笑。且不说贺兰鸢的目的,就算没有苏舒她也过不了正常日子,为了赚钱不择手段违背良心,做些阴损事也照样过不正常,失去是她自己应得到。她更气的是苏舒自己的想法,什么因为喜欢跟贺兰鸢在一起,真当她瞎了看不出来吗?不过,看来他是明白贺兰鸢对他的心意的,他这样决定难道是默认了吗?
这是最令她生气的地方。
那……她呢?
压抑住心头的酸苦,初晓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重新满怀希冀地望着他。“如果我想你回到我身边,你会吗?”
苏舒现在心情很烦躁,初晓又在紧紧逼问他,他脱口道:“我不……”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像是被人活生生掐断了一样,话头截住,他想说的是不是不爱而是现在不行。这件事他迟早都要面对,于是硬着头皮无奈道:“给我一些时间吧。”
起初听到“不”字还以为他不爱她了,初晓坐在床尾,愣愣地盯着他瞧,不说话。就在苏舒被那股视线盯得快要受不了时,她魂不守舍地又问了一遍:“如果我希望你现在回到我身边,你会吗?”
初晓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的语气里带着丝丝失落和绝望,让苏舒不由感到仿佛置身于冰窟。苏舒咬紧牙,好像使劲了全身力气一般说道:“你,是我最爱的人。”
真是狡猾,用这么一句话搪塞过去,也不知是不是在逃避问题。但这样也就够了吧?
俩人相对而坐一起编花,初晓面无表情,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苏舒烦躁地扔开那些花,变得有些歇斯底里,问道:“你不相信我吗?”
初晓突兀地冷笑出声,没人看见她眼角泛起的一丝水光。
“你知道吗?我现在感到很厌恶你!你自以为是地滥用自己的感情,到头来你还要放弃自己和我,这算什么?!”
“我没有……”
在苏舒再三挣扎,想对她解释的时候,她胸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停在离苏舒不到一尺的地方猛地伏身,咬牙切齿道:“还有你在这个时候,说相信有意义吗?”说完慢慢站直身,向后一步步退开。
头顶上的阴影褪去,但心里的阴云并未散去。
苏舒阴沉着脸再加上他脸上狰狞的伤疤,相当可怕,用力抓住她的手,低吼道:“我不要你顺其自然!如果你生气就说啊,我不许你憋着什么都不说!”
“……你能重新回到舞台上吗?!”
苏舒僵住了,他不该该怎么回答。每个人都要他回去曾经发光发热的那个地方,他也想啊,可是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行,他还需要好几场手术才能自信地走回去。
面对初晓恳求的眼神,苏舒第一次有了想要逃避的冲动,不仅仅是逃避初晓愧疚的眼神,更是逃避自己不敢去面对的内心。他们的未来好模糊,如今他已经无法看清了,他们的事还有一直以来坚持的梦想都模糊不清了。
僵持在房中的俩人,默默无语静坐着。直到贺兰鸢的声音传来,他们才各自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苏舒和贺兰鸢面对而坐,初晓坐在中间看着他们。贺兰鸢突然说了一句:“现在是拨云见日了也是,世界末日都过去了,还有什么不能过去呢。”这话和初晓曾经说的一样。
苏舒转头看着初晓,因为初晓那个方向只有散发着冷光的窗户,晃得人心里直发疼。
贺兰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以为他在看窗户于是好奇地问:“窗户怎么了?”
苏舒不自然道:“没什么。”低头吃着碗里的饭菜。
将近半夜的时候,风愈来愈冷清,初晓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窗户。
苏舒过去关掉灯,起身走到窗户边向外望去,看着还站在院中树下的初晓,将淡色的窗帘拉上了。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面朝里面的墙壁,微蜷身子似乎有些冷。
差点没忍住追出去的冲动……
好想让她留在身边,这里真冷,好想抱着她入睡……
时间像是被人刻意拉长了,一分一秒都变得悠久。
苏舒。
初晓在心里小声唤道。她看见那块拉上的窗帘再没被拉开,终于渐渐失望,转身步入黑夜。
在无情的冷风中,她紧紧地掐着手心,眼中散发着冷酷而又决绝的光芒,她下定决心了,双目坚定地望向前方的一片漆黑。
如果苏舒不能做决定,那么就由她来帮他做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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