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那便这样说定了
自那晚一番境遇之后，三人也都未再见面。
皇上自林菀之搬去青藜苑后，去凌华宫的次数也渐渐多了。林菀之也不必常去凌华宫作陪，每日待在青藜苑中看书、练字，倒也轻闲。
沈嘉止他们俩公务繁忙，也很少进宫请安。
在这些天悠闲的日子里，林菀之想了很多。
家中出事之后，自己还在大理寺中惊魂未定，青姨念及从前同母亲的闺阁之情，去求皇上收养无依无靠的她。到宫中之后，为她之事青姨事必躬亲，处处为她着想，变着法儿的让小厨房给她做好吃的。这份恩情实在厚重。嘉止和阿聿在发现案子有疑点之后，也尽力追查，希望能悬案告破，慰藉亡灵。虽然密室一事，气他们未能告知，后来想想，也觉得有理。
思来想去，后来竟萌生了一个自己都吓到了的念头：帮助沈嘉止夺嫡。
她从未想过要和皇家扯上半分的关系，从前听过、看过一些话本子，史书也读的不少，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看的多了，也就厌烦那些为了一个位置而争得头破血流的故事。
如今被皇家收养，往后有些事就不得不身在其中。承了青姨这份恩情，总是要还的。将来上位者是其他人，青姨和嘉止、阿聿，以及她的下场不知又会如何。总归在外人看来，都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这天，听闻沈嘉止进宫。林菀之叫来梦莹，递给她一本游记的书，“今日王爷进宫，你将这本书替我还给王爷。”说着轻轻咳了两声，“我大约受了风寒，怕传给青姨和王爷。”
梦莹拿了书就要走，林菀之又嘱咐了一句，“一定要亲手交到王爷手上，这是孤本。莫丢掉了。”
梦莹应了一声便出门了。
来到凌华宫门前，刚好遇到正要出宫的沈嘉止。梦莹上前行礼，将书双手递上，“王爷，林小姐受了些风寒，怕传给王爷和娘娘，让奴婢把书给王爷。”
沈嘉止接过书来随意一番，瞥见了里面夹着的纸条。看了一眼梦莹，把书合拢，挥手示意她回去，“初春风大，给林小姐多添些衣裳。”
走出宫城城门，偌大的官道上，只有排列在两旁士兵。
沈嘉止拿出梦莹交给他的书本，抽出里面夹杂的字条，上面娟秀的字体整齐排列着，“二十六日，子时。”
那正是那晚林菀之在王府偷听被发现的日子。他将纸条放入袖中，往王府走去。
……
到了夜间，沈嘉止在庭院中煮茶，一旁的沈聿怀坐在檐下栏杆，背靠朱红柱子，右腿弯曲踏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墨色苍穹，檐下灯火映在幽深眼眸，如同浩瀚宇宙中的点点星辰。
刚到子时，一抹素色丽影出现在墙头。像初春时的梨花一般，缓缓飘落而下，墨色发丝凌乱飞舞着。
待落地站定后，少女缓缓走向庭院当中的沈嘉止。
沈嘉止端坐凳上，他在等林菀之先开口。却很有默契的，林菀之也在等他先说话。
两人都不言语。
“王爷。”
沉寂了片刻，林菀之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为那晚的行为和言语向王爷道歉。”
“我应该感谢你们仍在继续查林家的案子，只是，那时听到王爷查看了父亲的密室，却从未听对我讲过，心中气愤，说了些气话，还望王爷见谅。”
她语气不卑不亢，看似在道歉，仍不肯低头三分。
听到她说完这番话，沈嘉止起身看着她，丝毫不在乎她是否真的有为那天之事而愧歉，从容的一笑，说道，“密室一事，我也很抱歉，未跟你提起过。”
“私自进你父亲密室查看，事后应当告诉你一声。”
素衣少女冲他浅浅一笑，映衬着清冷月光，倒有些冬日里，浓雾未散时初升的太阳，丝丝寒意中，仍能感受到些许的温暖。
两人三言两语的道歉便带过了那日之事，似孩童拌嘴一般，过几日又重归于好。
沈嘉止是不愿计较太多，林菀之现在是贤妃心尖儿上的人，他总要顾虑母亲那边。
这时，沈聿怀起身走了过来，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白玉的酒壶，玩世不恭的笑容又挂在了那张俊朗的绝世容颜上，“菀之，今夜来此就为了这事吗？”
林菀之摇了摇头，“这里说话不方便，还是进屋吧。”
进了书房，房中分为三个部分，左边房间是书架和案桌，右边房间有一张小床，和茶桌等器具，应该是偶尔在此小憩。中间是会客的地方，正中间有一个火坑，用来冬日里烧炭取暖。
三人围坐在一起，林菀之开口说道：“那天之后，回去我想了很久。”
“案子要查，光靠我一个人是查不出什么的。你们也只能依靠派人打探的线索来查，可是，你们不知道我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曾经做过什么事，是什么也查不出来的。”
沈嘉止早就想解开林文丞的秘密，听到她这样一说，便问道：“你要告诉我们你父亲的事，来查案子吗？”
“我不知道你们查我父亲是为了什么，总之的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找到幕后凶手。”
“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况且，你们以为能在天子脚下将官员灭门的能是普通人吗？”
烛光映射在少女清秀的脸庞，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眼中凛冽，犹如一把冰雪利剑，要将仇人千刀万剐。
“你打算怎么做？”
“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她眼中森然目光转而消失，干净清澈的眸子看着面前的两位风华少年，“不如我们合作。”
沈聿怀坐在一旁，用手托着下巴，偏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这条路上，连我和阿聿都没有多少把握。你确定要卷入这场纷争吗？”
沈嘉止心中是真的没有多少把握，筹谋这几年，与靖王相比，实力悬殊相差实在太大。虽说他母妃也是四妃之首，可上面还有陈贵妃。
陈贵妃是宁国侯嫡女，当初进宫便是妃位，父亲如今还在世，虽不再朝堂中做事，威名还是在的。大哥陈远旭手握十万陈家军，常年驻扎东海，甚少回京，为人处世，低调谦卑，让人抓不住把柄。二哥陈远初二十年前害了一场重病，常年卧病在床，同夫人并不怎出侯府。
这样的背景下，靖王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夺嫡之路自然没什么险阻。唯一遗憾就是虽然是皇家长子，却并不是嫡子。
贤妃家中也算京中勋贵，并不能和宁国侯相比。且家中父亲早已过世，大哥在京中只是一个正五品官员，仕途也不算的多通畅。二哥小时患有腿疾，如今在家靠着家人做了小生意，日子还算过得去。好在最小的弟弟在青州做太守，守得一方土地，也算逍遥自在。
而沈聿怀的母妃逝世后，母家也随之没落，时而还靠着他去接济。两人这样的背景，在京中实在薄弱，更别提和靖王争皇位。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他和沈聿怀艰辛得来的，若是有人帮忙自然是好，林菀之的武功固然高强，只是她真的可以吗？
而对于他的疑问，林菀之眼神坚定，郑重的点头说道：“确定。”
“也听闻过靖王做事的手段，若他夺得储君之位，你与阿聿，青姨，以及被青姨收养的我，下场会如何？”她继续说道。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只有你坐上了那至尊宝位，我们才有活命的可能。”
沈嘉止知道她是个明白人，如今朝中大半朝臣都与靖王交好，皇帝虽不喜皇子结交大臣，但对靖王的行为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世人都趋炎附势，见皇上对靖王如此纵容，都上赶着去献好。甚至坊间已有传闻，皇上早已立了密诏，归天之后传位于靖王。虽然都是些没头没尾的传言，但在朝臣中间也影响不小。
看着面前素衣少女的坚毅眼神，沈嘉止还是答应了：“那便这样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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