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马兰开花二十一

　　我还去过刘大海的外婆家。方言里，俺们不叫外婆，叫姥娘。按辈分，俺见了刘大海的姥娘，也得喊姥娘。姥娘家，若经常去，就相当于自己的第二个家了，那些个离得不远的村民，自然而然也就认识了。

　　那时候，在俺们那儿的乡下，人与人之间，可不是什么现如今某些城里人所说的“楼上楼下，见面不说话”的关系，不信您看，连自己村里的外甥或外甥女，隔着两条胡同，见了面都能甜甜地喊你一声“姥娘”。

　　单立阳，从小就被亲姥娘牵着小手让你对着她的熟人张口喊一声　“姥娘”之类的。倒是，肯定不是所有人都能认识，咋说也不是自己村的。即便是自己村的，若村子很大——相对而言，村东和村西的，彼此觉得陌生的情况肯定也有。

　　“来，阳阳喊姥娘。”

　　“姥娘。”立阳怯生生地喊道。

　　她倒还好意思喊呢，尽管有些羞涩。有的孩子比她更腼腆，扭捏着就是不喊。即便不是第一次见面，有的也不喊。

　　“俺妮儿真乖。”

　　你若是喊了，肯定能得到类似的回应。

　　在陌生人或不太熟的人面前，身边的孩子普遍地显得腼腆，而刘大海小时候，一点都不腼腆。

　　后来，我们就成为了同班同学，那么，在腼腆的单立阳面前，他倒显得腼腆了？否则，明知小时候甚至还跟单立阳在一起玩过，他咋还不提哩。看起来，就当做没在一起玩过一样。难道是因为不好意思？倒是，我也没提过。

　　小时候一起玩过这种事儿，既然我记得，那他肯定也记得吧？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我俩一人拿着一串红红的糖葫芦，面对面吃了起来，互相之间还笑一笑，这种事儿也是真实发生过的吧。　

　　不过，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可实际行动却已经说了。您说，他之所以会保护单立阳，仅仅是因为他看不得同伴欺负弱小者？仅仅是因为单立阳只是他的同学？

　　若看不惯，那他自己怎么还会欺负别人呢，比如龙龙。当然，于他而言，首先是因为看不惯龙龙，而不是因为龙龙弱小。按说，刚子岂不是更弱，那也没见他欺负刚子呀。刚子，附近村庄的孩子很多都见过他。他有时候还会在附近溜达，但记得回家的路。

　　于我而言，哪怕表面上不把他当特殊的人看待，我又不会喊他“哥哥”，可是在心里，多多少少地，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毕竟在一起玩过。同村人在一起玩过，就不会有这种特殊的感觉了。

　　甚至，偶尔也有一丝羞涩的感觉。

　　课间十分钟，女同学们还会踢毽子、跳皮筋、丢沙包。有一天，正轮到我跳呢，边跳边念：“……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二五六，二五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三五六，三五三五七……”

　　三八三九四十一——咦，一个不经意间，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没错，是刘大海。仿佛，他正看我们跳皮筋呢。或者说，是在看我跳。

　　觉得我也看了他一眼后，他还对我笑了笑。他这一笑不当紧，接下来，我竟然给跳错了。

　　我跳错了，于是换成下一个女生跳。而刘大海，也跑走了。

　　就发现他这一次，仿佛在远远地看着我。我也羞涩过——按说不止一次吧。曾经，舅舅让我喊他哥哥的时候，不也羞涩过么。

　　或者说是腼腆。

　　喊过他哥哥——不过能记住的，也就守着大人喊过那么一两次，再加上他现在又会保护我，索性，称呼他为“心目中的大海哥哥”吧。您说，这不过分吧？

　　“不过分，但是肉麻。哎，我说，才多大点孩子呀，咋整的跟情窦初开似得呢？”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这样说。

　　哦，那我不说这个我说啥？不然说“傻”？

　　老实说，刚开始读书的单立阳，看起来真有一些傻乎乎的，不然也不会，傻了吧唧的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反抗。貌似，能欺负她的人，也会觉得她傻吧，尽管对方也高明不到哪去。

　　而刘大海，并不觉得单立阳傻，这一点我能感觉得出来。他也不觉得单立阳笨。本来单立阳也不笨呀，除了腿脚之外。

　　至少，单立阳同学的学习成绩还是不错的。

　　就是这样，我有时候看着真是有点傻乎乎的，被人光明正大地骗钱都想替“骗子”维护“脸面”，可我又不是真傻。我腿脚虽笨，可我脑子又不笨。我长得不算好看，可我试卷上的大红钩子亮闪闪的很好看。而我这成绩，与其说是靠聪明的小脑瓜得来的，莫如说是靠勤奋换来的。

　　咋说哩，单立阳同学其实不算多聪明，在外人眼里，她姐的脑袋瓜才更好使。她（单小雨）呀，小学时天天玩，天天玩，还总能考第一。不过在玩的同时，她也会认真学习，不然也不会总考第一吧您说。而单立阳，有时候就知道吭哧、吭哧地写作业。

　　允许您这么说：上天就是这么的不公平，不仅赐予了单小雨姣好的容貌，还赐予了她聪明的小脑袋瓜。而赐予单立阳的，除了微微突出的上牙龈，还有那微微往里倾的上排牙齿。

　　咦，倒是挺白；不仅是牙齿，还有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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