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祁同伟的小心思
第二日，岩台县的调研行程按计划进行。
祁同伟全程陪同在苏秉承身侧，举止沉稳干练，言谈得体，
对岩台县的社会治安、基层警务工作汇报得条理清晰，
神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昨夜经历了一场足以颠覆其世界观的心神震荡，
整个过程表现得滴水不漏。
上午的调研项目结束，众人前往县委党校食堂统一用餐。
餐桌上气氛略显严肃，主要是苏秉承偶尔就调研内容询问一两句，市县领导谨慎应答。
用餐过半，祁同伟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快步走到主位的苏秉承身前，
当着省政府秘书长邵鑫晨以及一众陪同人员的面，
神色郑重、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口汇报：
“苏常务，打扰您用餐。
刚刚在车上，我连续收到省厅值班室转来的多条群众匿名举报线索，
反映京州市大风厂厂区内部，有人非法囤积了大量易燃油料，
涉嫌私自储存、甚至可能非法交易成品油。
大风厂位置紧邻京州主城区，周边人口密集、日常人流量极大，
一旦这些油料被引燃发生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这属于极其重大的公共安全隐患，事态非常紧急。
作为省公安厅长，我责无旁贷。
因此，我请求允许我先行返回京州，亲自坐镇督办核查此事，务必彻底排除隐患。
后续的调研行程，我恐怕无法全程陪同了，恳请您批示。”
苏秉承闻言，放下手中的碗筷，脸上露出适当的惊讶与重视，平静地说道：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
非法囤积油料，这确实需要高度重视，事关公共安全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人命大于天。
你抓紧时间回去处置，这边的工作你不用惦记。
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稳妥处理，既要消除隐患，也要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是！苏常务您放心，我一定妥善处置，及时向您和省委汇报进展。”
祁同伟立刻微微躬身，态度恭谨地告退。
苏秉承平淡无波地重新拿起碗筷，继续用餐，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看来祁同伟这一晚上没白熬，是想清楚了利害关系，
而且行动果决，借口找得也冠冕堂皇。
就是不知道，他接下来具体会怎么做，又能把苏秉承暗示的那盘棋，下到什么程度。
这枚棋子，已经开始自主行动了，有趣。
祁同伟快步走到党校门口，省公安厅的公务车早已在此等候。
他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司机沉声道：“开车。”
车辆平稳驶出县委大院，汇入公路。
祁同伟这才稍稍松了松紧紧箍着的制服领带，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随着车辆飞驰，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脑海中快速复盘着经过一夜深思熟虑后想通的关键节点和下一步的行动脉络。
昨晚苏秉承离开后，他最初最强烈的冲动，就是立刻给老师高育良打电话，
将和苏秉承谈话的所有内容，尤其是那个利用蔡成功做局、
反制侯亮平乃至其背后钟家的惊人计划，和盘托出，请求老师为自己把关定夺。
但冷静下来之后，他骤然想通了几个关键点：
首先，昨晚与苏秉承谈话的核心内容，尤其是那个针对蔡成功的险棋，绝对不能让老师高育良知道！
最多只能选择性透露部分无关痛痒或已成事实的信息作为预警。
他太了解高育良了，老师天生性格保守，是典型的风险厌恶型官员。
在大风厂问题上紧急踩刹车，避免引爆火药桶，这种防御性策略，高育良或许能够理解甚至支持；
但主动拿蔡成功做诱饵，策划一场政治豪赌，
意图将侯亮平、钟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拖下水，这属于赤裸裸的政治决斗和进攻。
高育良最擅长的是在夹缝中斡旋、平衡、和稀泥以求自保，
他绝不敢、也不会同意主动掀起这种高层级的、你死我活的正面大战。
他一旦知晓，必然会勒令祁同伟不准走后面那步险棋，
甚至会动用一切手段把这个可能引火烧身的路子彻底封死。
其次，是保密问题。
如此重大的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层泄露的风险。
老师高育良嘴上固然牢靠，但他身边还有一位极其聪慧、善于察言观色的师母吴惠芬。
吴惠芬只要察觉到高育良心神不宁，多追问几句，以高育良对妻子的感情和依赖，很难长期完全瞒住。
而这个局一旦有丝毫外泄，参与其中的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是一步亡命险棋，
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一旦某个环节出错，或者事情败露，事前知情便等同于共谋同罪。
高育良护佑、栽培他祁同伟数十年，恩重如山。
他祁同伟就算自己赌上一切，也绝不能在这种赌命的危局里，强行将恩师绑上自己的战车，拖入无底深渊。
这条路，注定只能他一个人摸着石头过河，独自走下去。
至于蔡成功那条线，必须谨慎操作，既要利用，又要有所保留，最终的主动权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且在整个操作过程中，自己必须全程隐身，绝不能留下任何直接关联的证据。
将脑中纷乱的思绪彻底整理清晰后，祁同伟心中反而安定下来，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了之前的惶恐。
不知不觉间，连日来的疲惫袭来，他竟在后座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轻声唤道：“厅长，到了，省委大院。”
祁同伟瞬间惊醒，猛地坐直身体，用力搓了搓脸，让混沌的大脑迅速清醒过来。
他打开车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警服，深吸一口气，径直朝着省委大楼高育良副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到达高育良办公室外的秘书间，秘书小贺正在伏案工作，
看见祁同伟进来，立刻站起身：“祁厅长？您来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小贺，育良书记在吗？忙不忙？”
小贺连忙回答：“在的，书记刚结束一个政法委内部的简短会议。现在里面没人，您直接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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