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省厅见闻

走进灯火通明、设备林立的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两名身着白衬衫的干部见状立刻快步迎上，抬手敬礼问好。

祁同伟侧身，恭敬地向苏秉承介绍：

“苏常务，这位是分管一线执勤和应急指挥的副厅长李卫国同志。”

李卫国快步上前，身姿挺拔，端正敬礼，声音洪亮：“苏常务您好！我是李卫国。”

苏秉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主动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卫国同志，连夜坚守岗位，辛苦了。”

“都是分内本职工作，谈不上辛苦，感谢苏常务关心。”

李卫国恭敬地回应，姿态放得很低。

紧接着，祁同伟又指向旁边一位精明干练的女干部：

“这位是指挥中心主任秦筱雅同志。”

秦筱雅上前一步，动作规范地敬礼问好：“苏常务好！”

苏秉承同样伸手与她握了握，态度平和。

简单的寒暄过后，苏秉承目光扫过眼前略显紧张的三人，轻声吩咐道：

“追逃工作是当前第一要务，你们继续各司其职，

盯紧手头的工作就行，不必围着我耽误正事。

安排一名熟悉情况的工作人员，带我简单熟悉一下指挥中心的

整体布局与系统功能就好，我随便看一看，了解下情况。”

祁同伟当即喊来自己的贴身秘书，低声嘱咐其务必全程陪同，详细讲解。

苏秉承微微颔首，便跟着秘书缓步穿行在排列整齐的操作台之间，

目光平静地观摩着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和全省警力部署图，

听着秘书介绍整套指挥调度系统的运行模式，显得颇有耐心。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指挥中心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高育良带着季昌明和陈海，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中心的紧张气氛似乎又凝重了几分。

苏秉承仿佛沉浸在对指挥系统的观察中，背对着门口方向，

对身后的动静无动于衷，继续看着操作员熟练地操纵设备。

祁同伟则立刻放下手头事务，快步迎上前去：

“高书记，季检，您们来了。”

高育良摆了摆手，目光直接投向中央的大屏幕，语气急切地问道：

“同伟，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祁同伟张口就来，汇报词早已准备好，流畅无比：

“报告高书记，目前在苏常务到场统筹督导之下，

我们技术支队已经成功锁定了丁义珍的手机信号与他所使用的涉案车辆轨迹！

目前信号显示正沿京州高速移动，沿线各个高速卡口已经全部布防到位，警力均已就绪。

根据车速和距离测算，距离我们设置的第一道拦截卡点已经很近，

预计很快便能实施现场拦截控制！”

高育良听着这看似周密高效的部署，只是淡淡颔首，出声叮嘱：

“嗯，部署要周密。一线执勤干警的人身安全必须放在首位，

要统筹好现场安保措施，确保万无一失。

你继续守在调度岗位，盯紧部署，有任何情况及时汇报。”

“是！请高书记放心！祁同伟立正应声，

转身快步重回指挥席位，一副重任在肩、全力以赴的模样。

直到这时，苏秉承才像是刚刚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缓缓转过身，迈着从容的步子走上前，脸上带着笑容开口：

“育良书记来了，你这一到场，我心里便踏实不少。

我本身没有政法一线具体指挥的工作经验，

盯着这满屏的实时数据与调度参数，看得是一头雾水，

实在不敢胡乱插手指挥，生怕干扰了专业判断。”

高育良见到苏秉承，脸上当即扬起温和的笑意，

主动伸手与对方紧紧相握。

他心里清楚，正是苏秉承那句看似随意的提点，让他瞬间清醒，

没有贸然下场揽下抓捕丁义珍这个烫手山芋，

而是巧妙地将处置权责交给了沙瑞金书记，

这才让他得以从容布局，避免了陷入被动。

他笑着客套：“秉承省长你太过谦虚了。

谁不知道你深耕县域治理多年，后来又主政过江北省会，

对整套社会治安治理体系那是烂熟于心，公安业务怎么可能陌生？

你这是在考验我们政法线的专业性啊。”

季昌明和陈海站在高育良侧后方，暗中打量着这位新任常务副省长。

苏秉承戴着无框金丝眼镜，面容儒雅，身姿挺拔，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显年轻。

两人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苏秉承，心中第一反应都是：

太年轻了！

季昌明暗自咂舌，这苏常务看起来比自己的孩子也大不了几岁，

却已是位高权重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了。

陈海心中则涌起复杂情绪，其中夹杂着些许嫉妒。

他嘴上常说不靠父亲陈岩石，不靠老师高育良，

毕业二十余年靠着自己能力做到了省检察院副厅级反贪局长，

自认是汉东本土培养的杰出青年。

可今天见到苏秉承，他才真切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杰出青年”。

人家苏秉承也是汉东人士，年龄上只比他大一两岁，

甚至面容保养得比他还显年轻，作为寒门子弟背井离乡三十年独自在江北打拼，

再回家乡已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两相对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时，高育良侧身，正式向苏秉承介绍道：

“秉承省长，这两位是省检察院的季昌明检察长，和检察院反贪局的陈海局长。”

苏秉承闻言，目光淡淡地扫过季昌明和陈海，眼神平静无波，

没有任何寒暄客套的意思，直接说道：

“两位都是检察业务专家，眼下追逃任务紧迫，时间宝贵。

请你们先去配合祁厅长开展工作吧，务必竭尽全力。”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甚至连基本的握手礼节都省略了。

当场空气微僵，季昌明和陈海双双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浑身透着难言的尴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种毫不掩饰的冷淡，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难堪。

高育良看得通透，心底了然一笑。

他太懂苏秉承此刻的态度了。

今晚省检察院先是越级接令、程序倒置，后又布控失当、

致使关键人物脱逃，这一系列操作，

等同于汉东本土的司法干部亲手捅了汉东班子的刀子，

严重破坏了全省政法工作的秩序、挑战了省委的权威。

换做任何一个在位的常委，都不可能对季昌明和陈海二人和颜悦色、虚与委蛇。

苏秉承此刻的冷淡，才是符合其身份和立场的正常反应。

高育良适时抬手，示意二人退下：“昌明，陈海，去吧，

按照苏常务的指示，全力配合祁同伟厅长的追逃部署。”

“是，育良书记，苏常务。”季昌明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怠慢，

拉着满心窘迫、脸色涨红的陈海，快步退到指挥中心一侧的协调席位，

开始配合现场工作。

看着两人略显狼狈地远去，苏秉承转向高育良，

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若有若无的感慨：“育良书记，你还是太宽容了啊。”

高育良微微一愣，看向苏秉承。

苏秉承继续低声说道：“就这二位今晚这一套操作，要是放在江北省委，

他们俩都走不出省委大楼的门！

要是在我工作过的汉州市，

我现在恐怕已经在主持召开紧急常委会，讨论他俩下一步的工作去处了！”

高育良闻言，脸上闪过尴尬，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交底的意思：

“唉，秉承省长，这里没外人，我也不瞒你。

季昌明这个人，本来就是个和稀泥的高手，

凡事明哲保身，原则性不强，形势判断上也偏软。

他说事前陈海没和他充分汇报就仓促采取行动，

这一点，我是相信的。但他也快到退休年龄了，

省检察院目前一时也找不出更合适、更能稳住局面的人选，

就让他先在这个位置上待着吧，至少……

他是汉东本土一步步培养起来的干部，对情况熟悉。”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复杂地提到陈海：

“至于陈海……他父亲是老革命陈岩石同志，

以前是省检察院的常务副检察长，一辈子号称公正无私，也是我过去的老领导。

陈海又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学生……

于公于私，我这一时之间，也确实难办啊……”

苏秉承听着高育良这番带着人情世故的解释，

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平淡却带着刺：

“公正无私？呵呵，不见得吧。

那位陈岩石老同志，我也略有耳闻，

社会上不少人称他是‘汉东第二检察院’，

据说他住的那个养老院，平日里可是访客络绎不绝啊！”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起：

“另外，不瞒育良书记，最近我也在给我父母考察养老院。

他那个养老院，我也曾顺路去考察过。

京州市区寸土寸金的地方，设施完备，环境优雅，还是独立小院。

我打听了一下，一个月费用就要两万块。

呵呵，我和我妻子一个月才多少工资？

说实话，以我们的收入，是真住不起！只能无奈放弃。”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可你看，我们这位号称一辈子公正无私的老革命、

老检察长，儿子是反贪局局长，却能住得起这样的养老院还住了七八年。

育良书记，你说这世道，是不是有点意思？”

说完，苏秉承不看高育良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

径直踱步到巨大的监控屏幕下方，仰头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光点和流动的线路，

仿佛刚才那番尖锐的话只是随口的闲聊。

高育良站在原地，看着苏秉承的背影，眉头微蹙，心中波澜起伏。

苏秉承这番话，看似随意，实则刀刀见血，

不仅点破了陈岩石可能并非表面那般“清贫”，

更将矛头隐隐指向了陈海的经济状况与其职务之间的微妙关系。

这让他刚刚为陈海所做的辩解，显得苍白而无力。

这位新任常务副省长，远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和犀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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